程枭的外套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灯塔培育植物的冷香，落在虞念肩头时，竟奇异地压下了几分手臂上的灼痛。


    她没拒绝，只是任由他半扶半搀着往电梯口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精神力枯竭的眩晕感一阵阵涌上来，眼前的光影都开始发虚，可她偏要睁着眼，死死盯着程枭的背影。


    这人前一秒还温温柔柔地替她擦灰，下一秒就能毫不留情地对南涯下死手，变脸比翻书还快。虞念心里冷笑，果然，灯塔的人，没一个可信的。


    电梯门缓缓合上，金属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程枭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流血的手臂，眉头微蹙，却没再说话。轿厢下降的嗡鸣声里，只有虞念粗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你早就知道洛淮丽会来找我。”虞念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也知道我会去救南涯。”


    程枭侧眸看她，眼底的温和褪去几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是。”


    “你故意的。”


    “是。”他坦然承认，伸手按了下电梯里的急救按钮，很快，一个小小的医药箱从侧壁弹出来，“灯塔让我给你施压，我只是……推波助澜了一下。”


    虞念看着他拿出碘伏和纱布，动作熟练地替她清理伤口，冰凉的药液触碰到破皮处，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没躲。


    “你就不怕我真带着南涯跑了？”


    程枭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你跑不了。这栋楼的建材能压制空间系异能，南涯就算能带你走，也走不出灯塔的范围。”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在她手臂的纱布上，力道轻柔，“而且，我知道你不会真的不管我。”


    虞念心头一跳，猛地别开眼，心跳莫名乱了节拍。这人到底在说什么胡话？她刚才明明是把他当敌人，拼了命要送南涯走的。


    可不知为何，想起刚才程枭下意识推她避开钢条的动作，心里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不是去取血室，而是往更高层的居住区走。虞念皱起眉：“不是要去处理伤口？取血室旁边就有医疗室。”


    “灯塔改主意了。”程枭扶着她走出电梯，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他要见你。”


    虞念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刚才在圆台，灯塔那句“处理掉吧”还言犹在耳，现在又要见她，是想亲自宣判她的死刑？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都不能露怯。


    程枭带着她走到一扇雕花木门前，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灯塔疲惫的声音：“进。”


    推开门，浓郁的茶香混着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大，陈设却极简，只有一张宽大的书桌，一把藤椅，还有靠墙一排摆满古籍的书架。


    灯塔依旧斜靠在藤椅上，月白色的长袍垂落，墨色长发散在肩头，比白天看起来更显疲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里。


    他手里端着茶杯，却没喝，只是看着虞念，那双墨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坐。”他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声音轻得像羽毛。


    虞念没坐，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你想怎么样？”


    灯塔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浓重的倦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我以为你会怕。”


    “怕有用吗？”虞念反问，“从你说‘处理掉吧’开始，我就知道，在你眼里，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唯一的S级向导，只是个好用的工具，用完就可以丢。”


    “工具？”灯塔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你比工具值钱多了，虞念。你是‘新生计划’的核心，是人类存续的最后希望。”


    虞念心头一震，洛淮丽的话瞬间涌上脑海——南涯身上藏着新生计划的核心数据。原来如此，他们抓南涯，留着她，都是为了这个所谓的“新生计划”。


    “所以，你们要拿我的血做实验，拿南涯的数据做支撑，牺牲掉一批又一批实验体，就为了你们所谓的‘人类存续’？”虞念的声音忍不住拔高，“这和那些污染体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们能赢。”灯塔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污染体侵蚀世界百年，人类节节败退，若不是灯塔靠着你的血液提取抑制剂，压制住高阶哨兵的狂躁，人类早就灭绝了。”


    他看着虞念，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以为那些S级哨兵为什么甘愿受灯塔管控？不是怕我，是怕没有抑制剂，他们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亲手撕碎自己在乎的人。”


    虞念沉默了。她想起宴沉，想起陆洺，想起那些在狂躁边缘挣扎的哨兵，心里一阵酸涩。可这不是他们牺牲无辜的理由。


    “那也不能用别人的命来换。”她咬着牙，“洛淮丽说，我是实验体001，之前的‘我’都被处理掉了，对不对？”


    灯塔的指尖顿住，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她们都是失败品，精神力纯度不够，无法支撑新生计划，留着也是浪费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