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舍？”邱临湘根据看到的些许内容，悠悠念到，“你被谁夺舍了？刚刚魂儿都没了。”


    带笑的声音和此人身上的气味一样，不由分说地扰人。


    “师兄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宿清憨直地摸了摸头。


    见邱临湘的身子移开，才缓出一口气。


    他袖手一抬，坐进宿清身旁的位置。


    “给你。”一枚银质令牌放到宿清手边，在木桌上落下清脆声响。


    “这是？”宿清看向桌面，令牌的正面像水镜一般。


    用手一点，竟能荡漾开丝丝纹路。


    “和剑宗联结任务的入场券，你要不要？”邱临湘细腻修长的手又把令牌拿起，勾着小指在宿清面前晃了晃。


    宿清的眼睛滴溜溜地跟着令牌转，“我要，师兄我想要。”


    见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分外明亮，闪烁的光泽比日光还要熠熠生辉。


    邱临湘心头一动，一把将令牌往空中一抛，握在手心，包裹在朱绛法衣与天赤纱中的颈脖微微抬起。


    “说几句好听的，我就给你。”


    宿清盯着眼前昳丽殊魅的眸子，酝酿着。


    “把你那碍眼的面具给我取了。”


    宿清照做，盯着邱临湘手中的令牌，用尽生平所学：“师兄容色不凡，天资聪颖，在人才济济的中脉也能排进千人榜前十，实乃——”


    “等等。”邱临湘秀眉一挑，“你怎知我是千人榜前十的？”


    先前他只说过自己在天堑峰能排进前十，莫不是这元清禾对他上心，一直在偷偷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邱临湘眼眸张了张，该不会方才连没见到他，都是作假的吧。


    宿清见邱临湘眸光变得颇为诡异，说危险谈不上，说不悦也不太像，倒像是跟接近暧昧。


    暧昧？！


    她和他可是清清白白，手都没有怎么挨。


    急中生智道：“师兄不要误会，是因为奇妖谷任务结束，我的积分堪堪上了千人榜，正巧就看到师兄的积分高居其上。”


    “这样啊。”他声音飘忽，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进去，那双瑞凤眼跟山中精怪似的，直直盯着她：“我就是误会了怎么办？”


    宿清苦着脸，“师兄我就是个老实人，现在的日子都很难过了，你就别再引诱我了，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


    她虽然要找临时道侣，但前车之鉴，告诉她要找家世不上不下，修为高的，邱临湘家世和洛陵昀相差不多，他爹还在剑宗，到时候甩都甩不掉，这个不行。


    本想逗逗这小弟子，没成想她竟视他如洪水猛兽一般，邱临湘眼睛一眯，“行吧，你日子很难我来帮你。”


    他拿过宿清的手，将令牌放入她手心，食指无意识一勾：“你只需要记着我的好就成。”瑞凤眼眼尾拉长跟要飞掠而起的雀羽一般。


    那只滑而腻的手很快抽去，宿清面目微怔。


    好滑，好嫩。


    邱临湘现在的表情好骚。


    其实找他做临时道侣也不是不行，他这样轻挑随性的人，应当是拿得起放得下，不会过多纠缠的。


    宿清素白略显普通的脸上浮起笑，另一只珍而重之覆上手心的令牌，好像在透过余温，轻抚邱临湘的手。


    “师兄待我的好，清禾都会铭记在心。”


    邱临湘眸光落在宿清手掌磨搓的动作，手背传来一阵过电般的痉挛，好似那手掌正抚弄着他的手背。


    若是没记错的话，元清禾是剑修，她的手心应当是有些细茧的，邱临湘眼睑莫名有些发热。


    “好了。”他忽地高声道。


    “三日之后联结任务，你来栖云洞找我，这几日要备上的东西，我会在玉牌上发你。”


    “少宗主要是给不了的，你就给我说，他拿不出，我可不同。”


    “多谢师兄。”宿清笑得一脸真挚。


    等邱临湘离开，她的笑意逐渐收敛。


    邱临湘与洛陵昀的关系似乎不太融洽，难道对她如此感兴趣是因为洛陵昀？


    加上洛陵泽出关，对她不满多有为难，天堑峰的人大多都知道。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所以几日不见，邱临湘又热络了不少。


    宿清勾了勾唇，这合欢宗可真是乱。


    她将夺舍相关的信息总结记录一番，坐灵舟奔赴归岸峰。


    *


    那日算是彻底得罪了洛陵泽，如今没有洛陵昀在，难保他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茴莲只有元婴修为，能避其锋芒就避其锋芒吧。


    纵使恨不得将洛陵泽刺成筛子，但宿清还是秉持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灵舟停下，宿清看到水榭旁边栽种了不少上品晚香玉，比之凡间的品种更显得芳泽。


    白而纯美的花瓣展开，花瓣微卷朝外展开，纹理泛着粉黛之色，由浅到深，在阳光照耀下透着绒绒的可爱与圣洁。


    根系如碧玉一般剔透。


    之前在合欢宗都没见到过，这里还有这么多，摘一部分正好做个顺水人情。


    宿清将黛粉晚香玉一一摘下，用凡间的绢布缠绕起来，扎了个蝴蝶结进入归岸峰。


    这次许是有了洛陵泽的吩咐，她一到瀑布处，便被一道拉力吸入，瀑布如幕布一般开合。


    此处的景致和那日看到的有些不同，宿清穿过芳丛与假山，越过一道石拱桥后，身上无形加注了一道威压与凝视。


    她眉心一蹙，洛陵泽的身形显现。


    依旧是黑色法衣，玄银护腰将他的腰身束缚，手腕也分别用玄晶护腕束着，阳光在上面折射的光刺得宿清瞳孔微颤。


    有钱，有资源了不起？不过这身段，怪不得他是合欢宗宗主呢。


    “你的剑呢？”洛陵泽英隽的眉一沉，锐利的凤眼挑剔地看着眼前的灰衣弟子。


    这会儿倒知道隐藏容貌了。


    “在这儿！”宿清立马召出桃木剑。


    洛陵泽看去，一把没有光泽，透着敦厚古旧的桃木剑躺在那小弟子的手心，剑身还挨了好几道不能愈合的擦痕。


    宿清见洛陵泽不说话，将剑尖杵在地上，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上面：“宗主您要教我些什么啊？”


    洛陵泽视线下移，见那桃木剑剑尖不偏不倚，刚好戳进青石板的间隙里，此时他眉心的缝能夹死一只蚊子。


    “你就拿这把剑？”


    “若是我没记错，陵昀当时特批你去两重天择剑，你把那把剑拿出来。”


    宿清挽了个剑花将桃木剑一手，乖巧道：“宗主，这把就是那把。”


    洛陵泽猛然上前，宿清后退：“我在两重天就找的这把剑，桃木辟邪，闻起来还香。”


    她将剑一横，嗅了嗅剑身，洛陵泽眼眸黑线一根根跳动，只觉得眼前这个元清禾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挑衅。


    他深吸一口气：“两重天全是名剑，再不济也有剑灵，你就找了把烧柴用都不配的木头？！”


    宿清面上的笑逐渐收敛，她扯了扯面皮：“宗主，能上两重天的剑都是与合欢宗渊源颇深的前辈的剑，你这样说可太令前辈寒心了。”


    “少在这伶牙俐齿，”洛陵泽冷笑，“既然你决意用这把剑，那你今日就用这把剑与我对战，希望你不要后悔。”


    冷白的皮面扬起一抹艳丽的笑，在冷峻的神色下透着冷艳和锋芒。


    宿清眼神在上面品鉴一番，朗声道：“好，多谢宗主指点了。”


    洛陵泽不是什么好人，也没什么好性情，但对修习倒是颇为上心。


    此行虽与鸿门宴别无二致，但就展开修习上，他和宿清进行了一番详细探讨。


    “也就是说，之前你师父教你的都是剑术相关。”


    宿清点头，“但我只会两式。”


    洛陵泽扫了眼宿清，“入门四月有余，只学会两式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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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


    语气平淡，配合眼神拉出十足的嘲讽。


    宿清抿唇，还不是你自家弟弟，都不算个正经师父，总共就练了五次剑，三次都来情潮。


    她眼神有些怨念，洛陵泽带着主观色彩地曲解了。


    “不要找借口，中脉只有你是筑基期，这不合规矩，就算你是少宗主道侣，也需要遵守规则。”


    宿清点点头，“宗主不愧是一宗之主，合欢宗的大家长，爹味太重了！”


    洛陵泽听着有些不对劲，但看对方神色也寻不出什么差错。


    “你知道就好。”


    “知道知道。”


    “半月之内，没有到金丹期，你就自请离开中脉。”洛陵泽眼中透着一抹凉意。


    宿清直视着他的眼睛，“半月之内，我必结丹。”


    洛陵泽挑了挑眉，不置一词。


    “在下个任务开始之前，我可以教授你五次课，你自己想一想，要修习什么方向，是剑术亦或是阵术。”


    他言尽于此。


    宿清略微思考，那日宋辽忌二人说魂峰峰主所用的是瞳术。


    她心念一动，一股心流好似被激活一般，潺潺细流在二十七脉流动，让她心痒。


    “我选瞳术！”


    少年声音清亮，铿锵有力。


    洛陵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而后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操之过急，三心二意，心性不坚定的修士大多都折戟在这两个因素上。


    剑术没练出个名堂，就去研究符篆，对魂术感兴趣了又改变修习方向，最后什么都不成，只落得个金丹期修为。


    “跟我来。”他没说什么，走在先行迈步。


    宿清差不多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在意，一边拿着桃木剑比划，对着洛陵泽的背影戳着。


    洛陵泽垂眸，青石板地上的影子一高一矮，一把剑指着他的背脊，还在不断比划，像是要捅出个筛子般。


    呵，他心头发出一阵嗤笑。


    是还没长大吗？


    *


    到了房内，隔着一张堪比床榻大小的桌案，洛陵泽与宿清对面而坐。


    房间的光线有些昏暗，沉木与黑耀晶的搭配古朴庄严中带着低奢的华丽，很符合洛陵泽这个人，闷骚又自持矜贵。


    宿清背门而坐，这个方向，洛陵泽的脸一半剔透一半隐没在昏暗中，以高挺眉骨鼻梁为界。


    瑰丽的唇殷红又发紫。


    最后她视线落在洛陵泽的瞳孔。


    “瞳术分为五阶，一阶段可坚定心性增强洞察力，二阶段可探入他人神识，三阶段可操控他人想法。”


    “为什么不继续说了？”


    宿清看着那双有些发紫的眼瞳。


    “你现在只能打基础锻造眼瞳，多说无益。”


    宿清抿唇，行吧她可以去凌霄阁查，“魂峰峰主在什么阶段？”


    她嘴比脑子快，也没准备洛陵昀会回复自己，却听那道气蕴藏锋的嗓音道：“第三阶段。”


    “你呢？”她是个顺杆往上爬的。


    黝黑如深潭的眼眸盯着宿清，继而那深潭汹涌化作紫色瘴气弥漫的沼泽。


    锃——


    宿清眼瞳浮现出一抹金光。


    “噗——”


    她呕出一口血，扶着桌子，大口喘息，眼瞳好像有什么壁障被撕开一般。


    譬如现在抬眼，再看洛陵泽时，她发现他的眼眸与方才有些差别。


    见她如此，洛陵泽垂眸：“忘记告诉你了，不要轻易直视高阶瞳术者的眼睛。”


    宿清支起身，手背摸去唇边的血迹，倾身直视洛陵泽的眼瞳，声音带笑：“洛宗主，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左眼瞳里有一颗小痣。”


    “红色的，好漂亮。”


    洛陵泽瞳孔微张，正在施行的瞳术散了。


    宿清清越笑声响起：“现在更漂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