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萦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心中一片茫然。


    青环从紫檀木的首饰盒里取出一支镶嵌着南海珍珠的铃兰花簪，轻声问道：“夫人，您看这支簪子如何？今日戴这支，可好？”


    晏清萦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她心不在焉地看了看那支簪子，随口说道：“这支……有些太素净了吧。今日去给母亲请安，还是戴那支红宝石的吧，喜庆些。”


    青环听了，有些意外。平日里，晏清萦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素雅的款式。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善如流地取出了那支镶嵌着红宝石的簪子，小心翼翼地替晏清萦戴上。


    “夫人国色天香，随便戴点啥都美得冒泡。不过，这红宝石最能衬托夫人的气色，让您看起来更加明艳动人。”青环一边替晏清萦整理着发髻，一边笑着说道。


    晏清萦听了，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什么国色天香，什么明艳动人，不过是些场面话罢了。


    她自己有几分姿色，她心里清楚得很。


    和那些真正的美人比起来，她差得远了。


    当初，钱雅芝之所以会把她送到偏远的临川，不过就是想整治她罢了，也是为了磨掉她的性子，让她变得更加温顺听话。


    在临川的那几年，她几乎没有见过什么世面。


    和汴京城里的那些贵女们相比，她简直就像是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不过，或许是因为平日里喜欢看书的缘故，她倒是养出了一身清雅脱俗的气质。


    有人说她弱柳扶风，浑身散发着文化人的气质，这话倒也不假。


    可是，要说美人，她倒是见得多了。


    从前，晏清澜还在的时候，便是名动京城的绝色美人。后来，宋溪溪和赵芊芊，也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而且各有各的特色。


    宋溪溪天真烂漫，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茉莉花；赵芊芊虽然性格骄纵，可那张脸却是无可挑剔的，美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如今，青环竟然说她是国色天香，这让她觉得有些可笑。


    那些真正的美人听了，恐怕都要笑掉大牙了。雪粒子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像是扯碎了的棉絮，又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飞琼碎玉般，在这天地间乱舞。


    晏清萦站在院中的红梅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伸出手，想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


    只是指尖冰凉，落了雪，更觉得冷了。


    “少夫人对这梅花可还满意？”青环撑着伞凑近了些，温声问道，“要不奴婢折几枝回去？插在花瓶里，摆在房中，也添些颜色。”


    晏清萦的目光在那艳丽的红梅上扫过。


    原本是想摇头拒绝的，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番思量。


    李夫人的脸，还有那些关于子嗣的明示暗示，一股脑地涌上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成亲也有些日子了。可那位三少爷李云霆，压根就没在她房里歇过，一直都宿在书房。


    新婚燕尔，本该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如今却……


    这让她心里，难免生出几分焦躁。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晏清萦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苦涩。


    青环“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替她撑着伞，把风雪都挡在了外面。


    天气寒冷，连枝头的红梅都结了冰碴。


    晏清萦刚一碰到那深褐色的花枝，就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地缩回了手。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手拢在袖子里，轻轻呵着气。


    青环见了，刚想开口说“还是奴婢来吧”，可晏清萦却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抢先一步，将开得最盛的那枝梅花折了下来。


    那股子冰冷，顺着指尖就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窝，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可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又接连折了好几枝，直到双手都快冻得没了知觉，这才停了下来。


    “走吧，赶紧溜吧，外头实在太冷了。”晏清萦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把折好的梅花拢在袖子里，紧紧地攥着。


    青环连忙接过了她手里的梅花，另一只手仍是稳稳地撑着伞，把风雪隔绝在外。


    “少夫人，您折这梅花，可是给三少爷准备的？”青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


    晏清萦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就你多嘴。”她轻斥了一句，可语气里却没什么责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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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


    青环吐了吐舌头，不再追问，只是加快了脚步。


    可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大冷的天，少夫人自己都快冻僵了，还亲手折梅花，除了送给三少爷，还能有谁？


    只是这些话，她没再往外说。


    晏清萦的心里，也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她想起了四年前，同样是这样的天气，同样是亲手折梅……


    可那一次，她折的梅花，并没有送给任何人，只是静静地插在自己的屋子里，从盛放到枯萎，始终陪着她。


    那段往事，早就被她深埋在心底，可这会儿，却又被青环无意中的一句话，给翻了出来。


    “回去吧。”晏清萦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


    一回到院子，青环便忙着张罗起来。


    又是吩咐小丫鬟们打热水、备手炉，又是亲自给晏清萦倒热茶。


    “少夫人，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青环将茶杯递到晏清萦手中，关切地说道。


    晏清萦接过茶杯，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从苏府到沈府，青环一直是她最信任的人，什么事都交给她打理。


    可这份信任，看在另一些人眼里，却成了碍眼的存在。


    “瞧见没？咱们才是跟少夫人从苏府过来的，可如今，还有咱们说话的份儿吗？”


    吴嬷嬷压低了声音，凑在小丫鬟耳边，语气里满是不忿。


    “可不是嘛，什么事儿都指使咱们，倒显得她有多能干似的。”小丫鬟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服气。


    “真以为自己是块宝了，咱们都是泥做的？”


    这酸溜溜的话，像是从醋坛子里倒出来似的。


    青环端着铜盆从屋里出来，正巧听见了这番对话。


    她倒也没生气，只是把铜盆往那小丫鬟手里一塞，笑着吩咐道：


    “去把这水倒了。对了，厨房那边，少夫人午膳想来点芙蓉鸡丝，你去说一声，让他们别忘了。”


    那小丫鬟没料到青环会突然出现，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应了一声“是”，端着铜盆就想溜。


    “慢着，”青环叫住了她，又补充了一句，“再跟厨房说，今日的饭菜，都做得清淡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