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朝云之死
作品:《钩吻》 她的目光扫视向台下的众人,被她目光看到的客人只觉得寒气入骨,不由往后退了几步。瓶中女忽然一笑,似乎在嘲笑众人的惊恐。
她轻启干裂的嘴唇,开始歌唱。“匹妇含怨,三年亢阳。匹夫结愤,六月飞霜。虐则招咎,宽则纳庆,茫茫率土,蠢蠢偫生……"
歌声嘶哑而又绝望,让人听之心寒,一时竟然无人敢靠近她,人群中有低低的议论声,“她唱的是什么?”
有饱学之士幽幽一叹,释义道:“有人对她施虐,她在喊冤,她在诅咒,她的冤情可使老天大旱三年,六月飞雪。”
这一次都不需要晏清宁出言了,有人问道:瓶中女,你是怎么被装在瓶中的。
朝云嘶哑地说:“打造金瓶,剖做两半,将奴置于瓶中,再将裂缝以金液融于一体。”
问的人打了个寒颤,朝云呵呵冷笑眼中流下血泪,“世道不公,我以血肉灵魂做祭品,陈如意,我愿生生世世不入轮回,换你身受天殃,子孙殄绝。有包庇你之人同受拔舌犁地之苦、永堕阿鼻地狱。”
陈如意原本已经清醒三分,被朝云怨毒的誓言所激,狂怒道:“小娼.妇,你以为你是谁?你便是全家死绝,世世为奴,代代为娼,本世子依旧金尊玉贵、荣华富贵。”
周北安听的眉头紧皱,大步上前拉住陈如意,“世子,够了。”
陈如意好是个被点燃的炮仗,跳脚骂道:“我爱妾有孕,子嗣在望;我乃父王唯一嫡子,他百年后我必定承袭王爵,我是皇室血脉,尊贵无比,我弄死你就是弄死个臭虫蚂蚁……来人,给我摔了这瓶子,给我杀了她。”
他盛怒之下甩开周北安的桎梏,一脚踢翻金瓶,金瓶在地上滚落,朝云却疯狂大叫,尖细凄厉的声音在万花楼中回荡,“我是臭虫,我是蚂蚁,我是奴婢,我是娼妇,你是天潢贵胄,你是皇室血脉,你恶事做绝却子孙满堂。这世上没有公正了,没有法度了,没有天理了……”
看客们惊恐万分,有人急速后退着,有人干脆跳上椅子,妓女们吓的跌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躲开瓶子。周北安见事态失控,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陈如意和瓶中女再疯癫下去。
他一步上前锁住陈如意,强行将他压在地上,“来人,捆了。把嘴堵了。”手下人一拥而上,陈如意目眦欲裂,却无法挣脱。周北安处理了这边再回头去看,人群中一个蒙面女子缓步上前,吃力地将瓶子抱住,稳稳放在地上。
她目光中满是悲悯,手却很稳,半蹲下身子,似在瓶中女耳边说了句什么。
瓶中女忽然安静下来,周北安走到近前,冷声道:“把她交给我。”
蒙面女子回头,面纱之上,那双寒星般的眸子满是凛冽杀机。周北安心头一震,“我乃五城兵马司都指挥副使周北安,成王世子陈如意和这瓶中女我会带回司衙审问处置。”
蒙面女微垂羽睫挡住自己目中寒光,声音极轻,“不知大人会如何处置?”
周北安冷然道,“自然依律处置。”
蒙面女子目光流转,看了看四周,人们低声议论着,依律处置?又有几人信?
她低头对瓶中女道:“别哭了,这位大人要带你回司衙,会以律法处置,如此可好。”
瓶中女的血泪已经干涸,目光也失去光彩,适才倾尽全力的痛斥已经消耗了她最后的生机,她木然道:“好心人,给我一杯酒吧。我好痛、好累。”
角落里有低低的垂涕声,就连周北安都露出些不忍之色。
瓶中女低低的声音,如诉如泣:“为了这一天,我已忍受了无数折磨。给我一杯酒吧,让我祝陈如意死无葬身之地。喝了这杯酒,我再同大人上路。”
蒙面女子思索片刻,看了眼身旁几张摆满珍馐佳肴的桌子。几位看客终于不忍,其中一人从自己桌上拿起酒壶,斟满一杯,双手递了过去,“拿去给她吧。”
蒙面女子接过来酒杯,对那好心的客人行礼,走向瓶中女。周北安一错不错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在场的人都满心愤懑,对于陈如意的狂妄残忍起了同仇敌忾之心。
蒙面女子的指间不经意在酒杯里扫过,然后她蹲在瓶中女面前,她轻轻托起瓶中女的下巴,有泪从她眼角滑落,只是她低着头,没人看见。
“喝吧,是你想要的酒。”
瓶中女凄然一笑,张开嘴,蒙面女子举杯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我来。”
沈夜不知何时出现在晏清宁身旁,从她手中夺下酒杯,他推开她,将酒送入朝云口中。
饮罢,沈夜将杯子掷于地上,摔了个粉碎,周北安有些惊讶沈夜竟然会出头,但也没说什么,他命人将一块布幔盖在瓶中女头顶,遮住她的视线,也遮住了即将搅动京城风云的诡异场景。
晏清宁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抖,她不忍再看,悄然从后门出了万花楼。
冷月孤星,夜色渐沉,万花楼后门寂静无声。似有浓雾弥漫在小巷中,让人看不清前路,又不敢回顾来程。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声音,咚!咚!咚……太平无事咯。
晏清宁似个孤魂野鬼,跌跌撞撞往前走去。在她身后三丈远的距离,沈夜默默跟上,走了不知多久,晏清宁忽然腿一软,跪在地上。
沈夜大步走到她身边,晏清宁失声尖叫,沈夜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道,“是我。”
他以为晏清宁在哭,可她脸上却挂着古怪的笑。沈夜有些心惊,半托半抱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碎石割破了她的手掌,她却笑的全身颤抖。
“晏清宁。”沈夜喊她。
“我在。”晏清宁答得飞快,却没什么意识。
沈夜扳过她的头,将额头抵住她,盯着着清宁失距的眼,“冷静些。”
“你瞧,我从不骗人,我说要再给她一颗毒药……”晏清宁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沈夜擦去她脸上的泪,柔声道:“是我给的。”
“不,是我。”晏清宁推开沈夜,“是我。”她带着莫名其妙的执拗,“我不怕,也不悔,今日所做的一切我都深思熟虑过,这是我选择要做的事。哪怕为此送命,哪怕是朝云的命。”
她被困在选择的泥沼中,明明还在纠结,却偏说不悔。
沈夜抓住她的手腕,沉声道:“你做得很好。”
他将切入她掌心碎石摘出来,细看了下,见伤势不重,这才笑了下,声音中满是赞许,“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你因势利导,把陈如意和成王府推向风口浪尖,换做是我也不能做的更好。”
“是么?这一次我可真的杀人了。”
沈夜摇头,捧住她的脸,声音中有种让人镇定的力量。“她是你命中过客,你成全了她,她也成全了你,做了今日之事,后面就还有无穷无尽的事。你说不悔,既然如此,放下朝云,往前走吧。”
晏清宁怔忪看他一会儿,点头,“你说得对,明日我便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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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何必明日,今日就忘掉。”沈夜又一次拉住她,“晏清宁,我请你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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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宁大醉一场,醒来时已身在“德闲居”。
有人给她换过衣服,割破的手掌心包了块丝绵帕子,床头挂着黄铜香球,一股淡淡的烟雾从香球中溢出——是草药的清香。
她有些许头痛,但草药的味道很舒服。天色已经大亮了,淡灰的窗纸被太阳照得一片金黄。门前有人嘀嘀咕咕,只是特意压低了声音。
她翻身坐了起来,忍住片刻眩晕,挣扎着下了床,青花瓷的茶壶包着棉套,放在汤婆子上,是温的,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大口喝了下去。干裂的嗓子被温水滋润,水中加了甘草和菊花,有些甜丝丝的味道。
“谁在外面嘀咕?”晏清宁问。
门被人推开了,苏苏和陈三霸一左一右仿若门神,探头探脑往里看,四方哥拍着招财,那哥俩虽站得离门口远些,可也小心翼翼盯着这边。
晏清宁对门外挤出个笑脸,“大家早啊。”
陈三霸看看苏苏,苏苏看看陈三霸,两人一起摇头,“早就不早了,这会儿都快午时了。”
晏清宁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我昨夜喝醉了,苏苏,是你帮我换的衣服?”
苏苏迈步进来,摊开双手,摇头,“不是我。我可不会伺候人。”
“哦。”晏清宁顿了下。
“也不是我。”陈三霸也跟了进来,“男女授受不亲。”
晏清宁撑着头,有些苦恼地回忆昨晚。
沈夜把她带去什么地方,是个酒馆还是酒窖,她记不得了,只记得酒很醇、也很烈,灼得她喉咙痛。喉咙痛时心就不那么痛了。她一杯接一杯,喝的酩酊大醉。
醉的时候,好像很开心,又很伤心,把鼻涕眼泪都蹭在沈夜身上,后来她吐了,再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见她蹙眉苦思冥想,陈三霸忍不住提点,“四方哥说都快天亮,夜老大才把你送回来。”
苏苏则完全是一副瓜很甜,吃得很开心的表情。一双灵活的眼珠在晏清宁身上来回打转。“我本想过来帮忙的,可你抱着夜老大的脖子死活不放手,叽里咕噜说什么死啦,活啦,中毒啦……”
晏清宁的脸腾地红了,苏苏扁扁嘴,“叶老大就把我撵出去了。所以,应是他给你换的衣服。这解酒的草药也是他放的。”
晏清宁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装失忆,顾左右而言他,“陈三霸,戏班子那边如何了?”
陈三霸道:“自然是跑路了。班主拿了银子,连夜出城了。他们本来就是走江湖的,以后谁也摸不到他们的消息。”
晏清宁心中稍安,又问道,“金玉那边如何?”
“金玉一早叫人来传话,昨日万花楼大闹一场,栀夏吓得发了一整晚的高烧,花魁大会也没再办下去。”
晏清宁静静听着。四方哥也走到门口,晏清宁还是头一次听苏四方如此一板一眼的说话。
“夜老大刚才让人来传话,今早上朝时,五城兵马司都指挥副使周北安上报昨夜万花楼之乱;有言官弹劾成王教子不严,成王世子当着万花楼百余人的面虐杀歌姬;口出狂言,辱及皇家声誉……”
晏清宁目光沉沉,事态变化的好快,沈夜的消息也来的好快
苏四方静了片刻,道:“太后已经下令,拘禁成王世子陈如意,命成王即刻回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