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帐中香
作品:《钩吻》 转瞬就是十天。天气渐渐燥热起来,这一日晏清宁终于带着苏苏登了王府的门。
小柳虽还没闻过这摄魂夺魄的香,可她原本那个魂儿也剩下不多了。她犹如百爪挠心,苦苦熬着,既怕晏清宁找上门来,又怕小晏姑娘从此消失不见。再加上听下人们议论,金明寺的智衍和尚下落不明,粪坑里发现惠能的尸体。此般种种,沉甸甸压在她心上,把个娇俏的花魁娘子,生生熬成了黄脸婆。
门房通传,说柳娘子前几日定下的“雪参膏”派人来送货,来人还说,参行出了新品,不知柳娘子可愿意见一见她,听她细说一番。小柳心里瞬间一紧,又一松,紧接着咯噔一下,她觉得嘴里苦得如同含了黄连,暗想:“糟糕,她终于来了!”
晏清宁居然就这么带着苏苏,笑吟吟缓步走进她住的偏房。她稍微打量了一下这间看起来有些阴暗的西厢房,殷切地给小柳施礼:“好几日没见了,您身子可好?您定下的脂膏,我特地送了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让您等急了。”
小柳像只受惊的鹌鹑,当着下人的面又不敢明说,板着脸吩咐那仆妇:“你去外边院子里等着。”晏清宁回手就打赏了领路的仆妇一个厚厚的红封,“有劳这位嫲嫲领路,我们很快就好。”
小柳在外的风光,一旦进入王府,就荡然无存。她已失宠多时了,平日手头紧,也并不爱打赏下人,那仆妇喜出望外,高兴地接了过来,对晏清宁点了点头,说:“不妨事,你们和柳娘子慢慢聊。”
等她退了出去,关上房门,小柳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小晏姑娘,你可真有法子,王府大门到我这院子,至少五六道门,你是怎么一道门一道门‘敲’开的?”
晏清宁一派春风和煦,把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温言道:“用银子呀,成王不在京城,世子把个王府守得如同筛子漏风。我花了不少银子,所以您也好好混,早日让我把这些银子赚回来。”
她也不等小柳相请,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对苏苏使了个眼色。苏苏推开小柳,先挑开内室的珠帘,又掀开床前帷幔,将这房中可以藏人的地方一一查看了一遍。最后走出来坐在晏清宁对面,歪着头一笑,“看来,她真的不怎么受宠,房中的柜子都空空荡荡的,没什么油水。哎哟,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呀。”
小柳脸憋得通红,当年一举夺魁,多少人都说鸡窝里飞出金凤凰,就算失宠,最起码在外人面前,她还是身份非凡的成王世子爱妾,人人尊称一声“小柳夫人”。可如今她那点隐私秘密毫无保留地被晏清宁抓在手里,她只能忍气吞声,任凭那二人挤对她。
晏清宁忽闪着修长的睫毛,对苏苏解释,“其实,小柳夫人模样手段都是响当当的。而今走背运也不过是一时,只需咱们稍微助力,重新获宠是举手之劳。”她且赞且讽,三分真七分伪,小柳的心七上八下。
“好姑娘,你说的解药可带来了?我这几日夜夜难以入眠,心也痛、头也痛、肚子也痛,真是全身无处不痛,那种相思蛊究竟何时发作?”
晏清宁慢条斯理地打开自己带来的盒子,先掏出来个小瓷瓶,在她面前微微一晃,“这便是解药,每个月喝一次,保你长命百岁。”
小柳犹豫着看那瓶子,晏清宁就笑,随手把瓶子放在一边。“不急着喝,我听说王府有解毒高手,太医院也有很多名医,您先拿给他们瞧瞧真伪,问清楚再喝。”
小柳可没胆子去问,若稍有不慎,她怀孕这件事就会尽人皆知。晏清宁言之凿凿,她只能宁信其有了。于是她猛扑上去把小瓶子攥在手心,扑得急了些,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苏苏手疾眼快地抓住她的后背,居然轻轻巧巧将她这个大活人拎了起来。
“稳些,急什么。你如今怀着孩子,身娇肉贵,可别摔了。我们还指望你肚里的孩子当未来的世子和王爷呢。”
苏苏小小地露了一手,让小柳更加确信,晏清宁非但不是个孤女,反而有可能是个江湖黑吃黑的女骗子,且有不少帮手,也不知金玉究竟怎么认得她,自己真是瞎了眼,倒了八辈子霉。她委顿在地上,哆哆嗦嗦道,“你究竟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说吧。”
晏清宁笑道:“我都说好多次了,要从你身上赚很多银子,不过首先我要助你复宠。”
小柳脸上都是绝望,指着房中那张床诉苦,“我何尝不想得宠,可世子都小半年不来我这里了。再有两个月我这身形就藏不住了。”
晏清宁啧了一声,“就是因为你有孕,才更需要尽快让他回到你身边。”
小柳瞬间明白了,“你是说……让世子以为这孩子……不,不行,月份不对。”
晏清宁揉了揉眉心,不悦道:“无妨,你忘了我是个大夫。你本来饮过红花,脉象与众不同;我还可以用药力让别的大夫摸不准究竟是几个月的胎象,至于胎儿晚一些出生以及咱们也可以制造个小小意外,让别人以为胎儿早产……办法多的是,这些闺中的手段应是你拿手好戏,怎么反倒问我。”
小柳诺诺说不出话来,晏清宁又道:“还有你莫要忘了,慧惠和尚死了,智衍和尚跑了,你在金明寺的依靠没有了,难道你就不想让自己一辈子荣华富贵地留在王府吗?”
晏清宁的话让小柳既绝望,又生出一丝希望,她沉吟半晌,擦掉眼泪鼻涕,爬了起来,“我听你的。”
晏清宁满意地点了点头,将解蛊的瓶子递给她,带着威胁和蛊惑,“喝下去。喝下去我们就真的是一家人了。”
小柳知道,自己只能赌一把了。否则,这晏清宁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莫说这是解蛊的药,就算是下蛊的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了。她一咬牙,将药水一饮而尽。
清宁背挺得笔直,轻轻拊掌,满意极了,“很好,现在我们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需要同心协力才对。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她从盒子里拿出了第二个精致的水晶瓶,轻轻拨开瓶口。
一种奇异的香气渗了出来,有些清甜的梨香味,又有股幽深的檀香味,小柳轻轻吸了口气,香气顺着鼻子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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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说不出的舒服,“这是何物?”
“江南李主帐中香。”
小柳眼前一亮。她听说过这种香。
若干年前,江南李姓国主与周皇后感情甚笃,夜夜缠绵,由当时宫廷最好的药师配制成一种香,取名“鹅梨帐中香”,二人睡帐中燃此香助眠催情,欲罢不能。后来遭叛军灭国,李周二人受尽折辱,先后自尽。帐中香的配方也失传了。民间将这一段编成故事,在坊间上演,戏子们将李主与周后在帐中的暧昧举动演绎得缠绵悱恻,让人面红耳赤。
小柳接过水晶瓶,越闻越觉得心情舒适。晏清宁含笑,“你取少许燃于内室,只要世子在这里睡一夜,我保证他待你如珠如宝,再也离不开你了。”
小柳目光中迸射出惊喜,若真的能让陈如意对她死心塌地,和尚算什么,参行那点股份算什么?
她只觉得小瓶中的香气顺七窍直入肺腑,这几日来的惊恐没了,全身上下的酸痛也不见了,身体轻盈,头脑清晰,她喃喃自语道:“我需想个法子,让他来我这屋里坐一坐。不错,就说金明寺的事好了。住持大师跑了,素日施给寺中的银子也不见了,给王爷祈福乃是一等一的大事,他定要来我这里一次的……”
她的脸上浮现出如梦似幻的表情,颠颠跑到一旁的菱花镜前,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刚刚还一脸病容,此刻再看镜子里,她只觉得自己面如春桃,眼波荡漾,俨然又是当年引得无数人追捧的一代花魁。
苏苏惊讶地看着小柳,又看了眼晏清宁,晏清宁脸上虽还笑着,目光却很冰冷。她站起身,将那水晶瓶从小柳手中拿回来,塞住瓶口,又安安稳稳地还给她。
“好了,这种香制起来不容易,夫人要省着些用。另外,您可比我聪明得多了,顷刻间就想好了一切办法。我相信世子很快就会再次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再过一两个月,你就会有了世子的孩子。再过七八个月,你就能够母凭子贵。这段日子您要保重自己,有任何事情,叫人来得闲居找我,我就先告辞了。”
晏清宁和苏苏悄然出了王府,苏苏满是钦佩,“小晏,我这几日也闻着你身边有股梨香,只觉得好闻,也没见你将那瓶子打开,也没想到这香如此厉害,刚才那女人仿佛失了心神……”
晏清宁与她并肩而行,目光中有些清冷,却闪动着异样的光芒。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做这种事,她自小被家人师长教导,要行善积德、悬壶济世。可她发现,那些谆谆教诲都是错的。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现在她觉得,人报复时,心里居然如此痛快。
“香并不会那么快就让人失去神志,是因为我还给了她一瓶药水。”晏清宁轻声说。
上一次她想要堕胎,晏清宁给她黄连。这一次她想要解药,晏清宁给她下迷魂香。
晏清宁就想起沈夜骂她,“小骗子。”她自己对着自己冷笑了一声。春风拂面,本是难得的艳阳天,她却觉得从心里往外透着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