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再相逢

作品:《钩吻

    鸨儿妈妈挤出笑容,迎了出去,想把两个小祖宗分开。


    “我的祖宗,我的亲亲世子爷。我家栀夏给您绣了一幅半身人影画,您可瞧见了。那身段气魄,那矜贵风姿……乖女儿,快服侍爷去你房中,看看你那幅画。”


    晏清宁隔着帷幔,循声望去,见成王世子在一群跟班的簇拥下,挺胸叠肚地站在雅阁外的回廊处。他也不过二十出头,竟是个男生女相的美男子。一个身段玲珑的女孩,温柔地贴在他身边,轻轻晃着他的胳膊。


    栀夏柔声道:“那幅画还未装裱,不如您跟奴家去看看,咱们用鹅黄绸做衬还是用朱紫绸做衬。”


    世子在栀夏脸上轻轻一捏,却没跟她去,而是走到萧晨这间雅阁门外,背着手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晏清宁身上,见这少年书生颇为专注地看着自己,和煦地安慰道:“莫怕,萧三郎敢当众行凶,本世子必定帮你告上金銮殿。”


    萧晨听了这话,懒洋洋地往背后一靠,半讥半讽问:“听闻前段日子世子爷您差点被毒死了?我可替你担忧得不得了。”


    成王世子姓陈,小字如意,这名字还是早年先帝赐下的。成王在先帝驾崩之时错了队,被名震天下的“天机军”围在府邸差一点掉了脑袋,多亏太后仁慈,饶了王府上下数百条命。可从此之后,成王一系溃不成军,他自己则沉迷于女色和炼丹。王位虽然保住了,若说起实权,却远比不得如日中天的武安侯萧乾。


    陈如意不服,总想跟武安侯的嫡亲孙子萧三郎比画比画;萧三郎也有些犯贱,每次陈如意来邀他比画,他都勇于回击。二人在京城里闹出了无数风波,成了民间茶余饭后的笑谈,也是清流门第、勋贵世家的显眼包。


    成王根本不管,武安侯倒是管,可他忙于军务,又加上他的两子一女都早亡,对唯一的孙子、萧家仅剩的骨血不忍苛责,是以也没管明白。


    世子陈如意脸色一变,指着萧晨,“哪听来的混账话,我前几日偶感风寒罢了,倒是你,听说武安侯巡边就要回京了,你这喝酒逛妓院的好日子快到头了吧。”


    晏清宁的脑子在一瞬间转了无数个念头,脸上不经意露出决绝,她往前走了一步,便要说什么,哪知沈夜已走过来捏住她的胳膊,一面推着她往后面走,一面对萧三郎道:“开玩笑也有个度,再玩下去,大家都要当真了。”


    萧晨顾不得斗嘴了,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沈夜的手,“你不说不认得人家?你摸人家的手作甚?你占人家便宜?”


    晏清宁挣了一下,沈夜的手仿若铁箍一样,她急道:“放了我弟弟,别打他。”


    才不过几日,不知她哪儿跑出来个弟弟,沈夜瞪了她一眼,带着告诫的意思,回头对萧晨道:“别闹了,放人。”


    “放,这就放。”萧三郎目的达成,顺坡下驴,笑眼弯弯地盯着晏清宁。


    晏清宁犹不放心,“再找个大夫,给他看看伤口。”


    萧三郎失笑道,伸出手指指着自己鼻子问:“你们俩亏不亏心,明明是招财咬人,怎么事都推给我了?”


    沈夜不理他,拽着晏清宁从雅阁后门往外走。


    萧晨忙跟上去,在后门的暗廊中拉住沈夜不放。沈夜微微一晃肩头,甩开他,对雅阁方向努努嘴,“陪你打对台的人来了,想来今夜你也不会无聊,我们就告辞了。”


    萧晨笑哈哈地拍大腿,指着沈夜道:“刚才还说不相识,这么会儿工夫就变成你们了。”


    他拽不住沈夜,就拉住晏清宁的袖子,“这位姑娘尊姓芳名,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他都跟你说过些什么,定然没少贬损我,你可别听他一面之辞,我可不是坏人。哎,你住哪儿,令尊在哪个衙门谋职,你家是做什么营生的……”


    他像个碎嘴的老妈子,啰哩八嗦,沈夜无奈停下,把他的手从晏清宁袖子上扒拉下去,“可与你有关系吗?”


    “怎没关系呢?”萧晨理直气壮,“我打听清楚了,回头跟老头儿说去。”


    沈夜眉毛一挑,露出几分烦躁,“跟他也没关系。”又一指他脚下的门槛,“别往前走,以此为界,就在这里告辞了。再多说一句,你想办的事我可就不管了。”


    “别不管,不问了还不成吗。”萧三郎果然听话地站住了,还不忘跟晏清宁挥手告别,“姑娘,咱们回头再见,你若什么时候再来万花楼,记得叫人跟我说一声,楼上有我常年包下的雅室,还有个专给我做菜的厨子。我那还存着十几坛青梅酒,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晏清宁挣脱不开沈夜的手,便故意气他:“萧三公子,一言为定,不醉不归!”萧三郎觉得这姑娘蛮有趣的,哈哈大笑着转回去了。


    沈夜直拽着晏清宁出了万花楼。招财屁颠屁颠地跟上来。天已经完全黑了,街两侧彩灯犹如千万花树,熠熠生辉,明黄色的灯光落在晏清宁乱糟糟的发髻和略单薄的衣服上,夜风吹得她缩了缩脖子,让她显得有些凄凉。


    沈夜静静看了会儿,警告她:“若不想死,我劝你可别再往成王府那边凑。”


    晏清宁挑眉,忽地轻笑一声,“沈郎君?夜老大?鬼市东家?武安侯世子的好友?你是谁其实我已不关心了,你都说不认得我,自然你我再无干系,又何必管我往谁身边凑?”


    沈夜微微一滞,冷声道,“我可不想你落在成王手中,再告诉他你一直以来就藏在鬼市。我不是已让人将你送回斜风细雨堂,怎么,进京半年,眼界开阔了,宋南星这个靠山也入不得你的眼了?”


    晏清宁瞪着他,忽然低头,狠狠咬在沈夜的手臂上。


    沈夜又惊又怒,“晏清宁,你属狗的?”


    晏清宁发狠不松口,沈夜垂眼看少女乌黑的后脑勺,手举起来又放下,咬牙切齿了一阵,终究也不能像踢招财那样,一脚踢开晏清宁。


    招财迷乱地看着俩人,纠结地上蹿下跳,主人被咬了,它应该帮着咬回去,可是算了,另一个它也得罪不起,它闭着眼睛窜上街角一辆低调的四轮马车。


    沈夜抱起挣扎的晏清宁,也跃上马车,车夫轻轻吆喝,挥动马鞭,驶向夜色。


    ~~


    晏清宁一整夜都在做噩梦。沈夜的警告犹在耳边,“你若不想死,别往成王府那边凑。”虽然沈夜不由分说将她拉出万花楼,断了她凑到成王府二公子面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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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很生气,但是她却深深明白,这未尝不是帮她避开风险。


    “你没有准备,没有屏障,没有任何支持,单凭一腔孤勇,就想要去斗一斗成王?”沈夜看她的目光里满是鄙夷,“以卵击石罢了,你不记得阿丑是怎么死的?”


    他把她丢在得闲居门口,扔下这话,转身要走。晏清宁情不自禁拉住他,“我应该如何?”


    “找个安静所在窝着,找个对你不错的男人,平平淡淡过完下半辈子,就如你从前所言,余生做条不思进取的咸鱼。把那些冤仇都忘了吧。”


    晏清宁苦笑,她从前真的是想要忘掉的,可事到如今才发现,仇恨比所有情绪都来得深刻难忘。


    “若忘不掉呢?”


    “你会经历无数痛苦折磨、阴谋算计,稍有不慎便会被碾成齑粉。”


    “我不怕。”


    沈夜的目光和话语都如一把刀,把晏清宁切得支离破碎,“你不怕,不过是因为你还未经过那些痛苦折磨。加诸在阿丑身上的刑罚,任何一件你都受不住。你从前被保护得不错,以至于不知天高地厚了。”


    晏清宁沉吟片刻,嘴唇微微发颤,“你说得对。但有些事,就算怕也要做。”


    沈夜笑了笑,仿佛在嘲讽她的不知天高地厚。那个可恶的、充满轻视的笑容就占据了晏清宁整个晚上,让她一直在做噩梦。


    清早醒来,晏清宁头痛欲裂,嗓子发哑,她想着得去给自己抓一服药来,偏偏陈三霸登了门。


    这少年已经全然不见昨日的狼狈,小脸红光满面,显然心情不错。


    “你昨日被咬伤可严重?”晏清宁担忧地问。


    陈三霸摸了摸屁股上的肉诉苦,“好深两排牙印,几乎掉下块肉来。幸亏小爷我身手不凡。那条疯狗,哼,再让我碰上,看我不宰了他炖肉。”


    “其实那条狗……”晏清宁犹豫着不知如何说起,“它叫招财,昨日冲过来是因为高兴,它认得我。”晏清宁心里十分感激,陈三霸能下意识拦住招财,就是不想她受伤,这少年虽然顽劣,对她却真的不错。


    陈三霸心想早说呀,害得小爷我被狗咬,还差点被打断一条腿,不过昨日为了救他,晏清宁半点没犹豫就给人跪下了,他心里热乎乎地,发自肺腑地觉得晏清宁从今以后就跟他有了过命的交情。


    “算了,看你的面子,饶了那条臭狗。”其实若真是再打一架,谁饶了谁还未可知。


    陈三霸又说起昨晚晏清宁走后的事,“你被那人拽走,我担心得不得了。不过萧三公子和金玉都说,带你走的是你朋友,让我莫担心,你们俩有要紧事做。对了,你俩有啥要紧事做?”


    晏清宁勉强笑了下,转移话题,“你脱了裤子让我看看伤口。犬牙上有毒素,须得清理干净。”


    陈三霸闹得满面通红:“住手,快住手,你怎么能扒男子汉的裤子!”


    晏清宁好笑地看半大小子抓耳挠腮地左躲右闪,“你怕什么,我是大夫,不可晦疾避医。”


    “真不用。”陈三霸死死拽住裤腰带,“萧三公子已经让人给我请了郎中。我来找你是有个别的事,有人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