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万花楼
作品:《钩吻》 清宁就微微摇头,对他做了个不要多说的手势。
陈三霸很机灵地止住这个话题,问:“你怎会一个人在街头乱晃,吃完饭打算去哪儿。小爷我土生土长的,京城没有不认识的路,我送你。”
晏清宁没直接回答,叹了口气,“我得先找家客栈住下来。”
陈三霸心想,人家救了他,又帮他婶子看病,大方地送了他买药的钱,还请他吃饭,这人情可真不小,故此他下定决心要交了晏清宁这朋友。他指了下饭馆后院,“住这里就成,这馆子后院也有几间客房,掌柜的儿子是东城兵马司当差的,知根知底的。老头儿除了嘴巴碎,心眼还不错。”
掌柜的听他如此说,笑容满面地凑过来,“姑娘原来要住店,我这里干净整齐,价钱公道,人不杂、事不多,您想要住多久就住多久。”
他出言劝晏清宁莫要被陈三霸骗了,晏清宁对他印象不错,就付了饭钱,又交了住店的押金,掌柜的喜笑颜开地领了她去后院。陈三霸跟在旁边絮絮叨叨,晏清宁的思绪已经飘了出去。
曾经多少次,她尽力不去想旧日仇恨。她的仇人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报仇,对一个身世飘零、孤单无助的女子来说,多么遥不可及。可她遇到沈夜、遇到阿丑和朝云、是不是老天爷也在告诉她,那个凶手也并没有多高高在上。
她给朝云一颗毒丸,促使她毒杀仇人之子,这个念头就在抱月轩偶遇的一瞬间涌上心头,仇恨如同洪水猛兽,一旦升腾而起,就再也抑制不住了。晏清宁想,沈夜说的没错,自己并非为可怜朝云,至少并非单纯怜悯之心。那一瞬间,她是真的狠心决断要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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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宁在“得闲居”住了下来,闲暇去陈三霸的婶子家复诊,又顺手帮着牛角巷请不起郎中的左邻右舍瞧了两次病。啾啾母女把她当成活菩萨,陈三霸也将她当成了死党好兄弟。她褪下钗裙,换件粗布棉袍,满头乌丝束成发髻,别了个简单的桃木簪,活脱脱一副俊俏书生的模样。
这期间她又每日去金明寺,可惜并没见到主持大师和小柳夫人,倒是巧遇黄袍僧人惠成恶声恶气地骂手下的小徒弟偷懒耍滑,忘记给成王府的贵人供奉的油灯填香油。
至于陈三霸,时不时来探望她,晏清宁请他吃饭,他给晏清宁说故事。
“明听说当今老太后又在民间新选侍卫,个个都长得比大姑娘还俊。”他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跟晏清宁八卦。
“成王府的姬妾足有一百个,个个貌若天仙,可怪就怪在这么些年竟没一个能生下一儿半女的!”
“前日两个嫖客为了争小玉的一只鞋打了起来,最后被武安侯家的三公子扒光衣服,放出一条狼狗追着咬,那二位光着身子从万花楼跑出来,引得一条街的人都来看热闹!”
晏清宁是个极好的听众,嗑着葵花籽,喝着自己买的香片茶,笑眯眯听着,还跟他讨论。
“我记得当今陛下只有十岁,还未亲政,太后也不过三十如许,正是盛年,你不该称老太后。”
陈三霸吞下嘴里的饼渣,不住点头,“你说的还真有道理。”
“成王一百个姬妾都无所出,想来是他自己身有隐疾。我家祖传倒是专治不孕不育之症,只可惜我也没机会进王府。”
陈三霸撇了撇嘴,低声嘟囔,“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断子绝孙才好呢,治他干嘛?”
晏清宁抿嘴一笑,转移了这个话题,把瓜子往前推了推,示意陈三霸也吃,“武安侯家的三公子还在捧金玉姑娘么?我记得你说三年前就在捧,他倒是个长情之人。想必这姑娘姿容无双,可惜我没机会一见。”
陈三霸不爱吃瓜子,但抓了一把揣在怀里,打算带回去给啾啾和婶子。点头附和道:“万头牌嘛,那肯定是特别好看。”
隔壁桌上的客人也正支着耳朵听这小子胡诌,插了句话,“我听说新近红起来的姑娘叫栀夏,又会画画又会吹箫,比金玉更年轻,如今风头正旺。”
陈三霸向来是万事通,小小年纪,学了大人的口吻,“我婶子就说,金玉这命呀,三年一届争花魁,三年前输给小柳,今年八成又要输给栀夏。”他说的婶子便是啾啾的娘,素日在万花楼给姑娘们梳头画脸。
“三年一届争花魁?”晏清宁好奇心起,“是何时?你说得让我也想去去开开眼了。”
“五月初五,还早呢。”那桌客人笑道:“不过那一日咱们可挤不进去。万花楼的老鸨子可会赚钱了,要卖座儿,一百两银子一个座儿。黑心鬼呀,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么多银子啊。”
晏清宁被他说笑了,“那可真贵。”
陈三霸凑到晏清宁耳边,小声说,“你想去万花楼么,争花魁那日混进不去,今日倒是可以混进去。”
晏清宁奇怪地盯着他,“今日怎么混?”
陈三霸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我婶子一大早就被叫去帮姑娘们梳头,今日武安侯家三公子要来斗狗,请了不少狐朋狗党。他身边又总有一群帮闲跟着混,人多眼杂,混进去还不容易。再说我是谁呀,小爷我五岁就在万花楼里横着走。”
他顺嘴胡诌的毛病又犯了,晏清宁也不点破,她还真想去万花楼,从前她也曾经跟着宋南星琼楼赴宴,但宋南星肯定不会带她去逛妓院。
见她跃跃欲,陈三霸嘿嘿了一声,“且今日武安侯府做生辰,想必成王府那位二公子也要去凑热闹。”
晏清宁眉梢一跳,陈三霸犹不知觉,他本来没什么是非观念,也不在乎什么良家女子应有禁忌,他都还没把晏清宁当作个女子,只当她是好兄弟,今日话赶话,终于在晏清宁这里给自己找了个显本事的机会,恨不得立刻把这没什么见识的乡下土包子带去京城第一风流欢场开开眼。
“武安侯家三公子和成王府的二公子是死对头。这个唱戏,另一个必定拆台,这个捧金玉,另一个就要捧小柳,哦,不过如今二公子捧的是栀夏。嘿嘿,你就等着看热闹吧。”
一个打小百无禁忌的陈三霸,一个心怀算计的晏清宁,两人一拍即合,趁着太阳将落未落,暮色渐浓的时候,走进了万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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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金窟”,万花楼,素以雅妓云集而名动京城。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连门口凛冽的寒风都被染上了几分柔媚。晏清宁从前从未踏足过这样的地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是一个巨大的欢场,灯火辉煌的大厅挑高达两丈多,十六根红漆柱巍然而立。廊下挂着的鲛绡宫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纱,将往来侍女鬓边的珠翠映得流光溢彩。
东侧的水榭里传来琵琶声,弦音靡靡,混着男人的笑闹与女子的软语,西面的大厅是个赌场,几张花梨木赌桌上堆满银锭和珠翠。再往旁边是个斗狗场,有三五成群的客人或执酒杯、或搂美人,坐在场边指着场内撕咬的狗哈哈大笑。嘈杂声织成一张绵密的网,将整个院落高楼笼在其中。
“跟紧我,溜边走,别让鸨儿那老母鸡看见咱俩。”陈三霸小声说。
晏清宁目光忍不住扫过两侧座席上的女子——有的正用光洁精致的银签挑着蜜饯喂给身边的恩客,有的捧着酒盏柔顺地跪在矮几上,一杯一杯给客人斟酒;有的微垂着头,闲闲拨着琵琶弦,正中央一座圆台,一个玲珑有致的美人正在跳舞,黄金面具遮脸,不见容貌,只露出大片丰满雪白的□□,半透不透的裙摆上绣着一种异域的花纹,随着舞姿摇曳而绽开。
陈三霸果然跟美人们相熟,一路溜进去,竟有好几个姑娘偷偷给他塞了果子。他来者不拒,接了串葡萄,摘了几颗丢进自己嘴里,余者递给身后的晏清宁,晏清宁忙低声道谢,那些美人就对着书生装扮晏清宁抛媚眼,晏清宁闹了个大红脸,美人们捂着嘴偷笑,又塞给她一壶酒,也不点破万花楼中混进来俩穷鬼。
俩人缩在墙角,喝酒吃果子看跳舞,倒也开心,一阵轻微的骚动,伴随着帮闲和侍女们谄媚的声音,“大伙儿快来看,三公子送了一只纯白的卷毛狗给小玉姐。那小东西会作揖,会转圈咬自己尾巴。天呀,这么稀罕的小东西是从哪儿寻来的呀”。
陈三霸呸呸两口将葡萄皮吐在脚下,拿胳膊肘碰了下清宁,“走,咱们也去看看”。
他们便往斗狗场地走,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看了什么稀奇东西,发出阵阵惊呼,晏清宁挤不进去,百无聊赖地往旁边看了眼,一眼就看到沈夜。
他的面容半隐在廊灯的阴影里,只能看到线条利落的下颌,一个穿华丽貂裘的青年公子站在他对面,正比比画画说什么,大黑狗招财懒洋洋趴在他脚底下。
晏清宁的心咯噔一下,幸而沈夜并未发现她。她拉住陈三霸,“别过去了。”
“怎么?”
“我不想看狗咬狗。”
“你怕狗?”陈三霸颇为遗憾,贵族子弟斗狗赌输赢,动辄千金,赢家时常大派赏银,身边侍女、帮闲的小子们时常得到不少赏钱,不过今天他是“主”,还是很照顾晏清宁这个“客”。“行吧,咱还是回去看跳舞。”
晏清宁正要往回走,哪知沈夜脚下那条大黑狗嗖地站起来,对着晏清宁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撒欢地扑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