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行香子

作品:《月栖扶摇

    还没进到永寿殿,谢玉媜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琴音从里头跟出来,别有幽愁暗恨生一般,尽显冷冷清清。


    殿外的老太监认出她来的那刻,兀地在跟前打了个冷颤,随即连忙跑到殿里去通报。


    一声“陛下”打破了萧元则的清静,这不开眼的老东西打扰了殿内两人原本幽幽的气氛,惹得他顿时想发作。刚想痛骂一句,就看到活生生的谢玉媜径自从殿外走了进来,远远隔着眼纱盯着他。


    一时之间,几人连为什么谢玉媜瞎了眼,却还能顺顺当当走直线的问题,都忘了在意。


    琴音陡然停断,几人便听谢玉媜嘲讽道:“萧元则,你好不快活啊。”


    萧元则教她这一声唤的,心肝都颤了两下,腿有点软,他咽了几下喉咙,才把那么些紧张给吞到肚里去,“你……你来做什么?”


    谢玉媜歪了歪头看向谭妙莹的方向,饶有兴味道:“你猜呢?”


    萧元则心下又是一跳,眼神飘忽地看着谭妙莹的位置有点发虚,“猜什么猜!朕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谢玉媜不动声色往前走了两步,只侧首盯着谭妙莹冲萧元则问道:“不知我府上的人,为何会出现在陛下的永寿殿中抚琴?”


    霎时间,殿内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谭妙莹一人身上,她等了等见萧元则一声不吭,便有些无奈地开口解释道:“先前在梅林中与殿下遇见,便受邀前来抚琴。”


    谢玉媜模棱两可地抬了抬下巴,目光挪到她手下的琴上,“我怎的不知晓,你竟还擅长抚琴呢。”


    她言语之中的可惜教谭妙莹神色一顿,随即看了眼座上的萧元则找补道:“民女拙艺,若不是今日入宫得此良机,恐怕也不敢在陛下和殿下面前献丑。”


    谢玉媜点了点头认同地没有戳穿她,继而看向面色紧绷的萧元则道:“陛下喜欢听琴?”


    萧元则兀地听见她的声音从大殿之中传到耳畔,顿时回过神来,“喜,喜欢……”他顿了两下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又破口大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朕喜欢什么用得着你来过问吗!”


    谢玉媜笑了,“用不着,”她调侃地看了眼谭妙莹又冲萧元则说道:“不过既然陛下喜欢,大可以将她留在身侧,平时做伴解闷也是好的。”


    谭妙莹听到这里神色倏然变了,“世女!”


    纵是萧元则也没想到她今日居然这般逆来顺受,顿时气焰松了不少,“算你识相。”


    谭妙莹看了萧元则一眼,倒不怕拂了他的面子,皱起眉头连忙挪步跪到殿中说:“承蒙陛下厚爱,但民女并无意留在宫中,还望陛下开恩。”


    谢玉媜勾起嘴角,不等萧元则发话便开了口:“你若怕你兄长那边不好交代,我去说便是,至于我这边,你更是不用担心。”


    萧元则松了口气,看着谢玉媜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难得不恼了。


    谭妙莹却依旧不下台阶:“并非如此,民女志不在此,还望陛下和世女谅解。”


    萧元则本意想留下她,但瞧见旁边老太监一直在抽动的面庞,只好违了本意说:“罢了,全凭你意。”


    谭妙莹随即感恩地站起身,扭头看了谢玉媜一眼,十分恭敬地冲萧元则行完礼,转身便仓皇离去。


    谢玉媜没随她一同出殿,见她走了以后,才挪几步坐到了一旁的空位之上。


    萧元则看她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实在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还不滚?”


    谢玉媜不恼:“多日不见,当然要叙旧。”


    真是晴天见了雨,萧元则冷笑出声,他半点都不想跟谢玉媜兜圈子,没憋住心下的想法,径直问道:“你到底是不是父皇在外头跟别人生的野种?”


    谢玉媜冲他笑了笑:“这么担心啊?”


    萧元则见她神色不紧不慢,更加来气地皱起眉头:“谢玉媜,你别以为朕不敢动你!”


    不是谢玉媜想怀疑他话里的真假,但凡他这皇帝做得有点本事,谢玉媜觉得自己早死千百回了。


    “嗯,”谢玉媜淡淡道:“那你最好动一下试试。”不然真的是很没有意思。


    “你别以为朕真不敢!”说着萧元则便气急一般拔了身后挂的长剑,冲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身后的老太监连忙喊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本来萧元则还有些发怵,这么个公鸭嗓一瞎嚷嚷,他心下更不舒坦了,几乎是烦躁堆起来的胆子,教他把剑架在了谢玉媜脖子上。


    瞧着谢玉媜动也不动,蒙着纱带的眼睛望着他的方向,萧元则心里止不住地有些窘迫:“你……如今这天下都是朕的,你别以为朕不敢杀你……”


    他狠话还未放完,便感觉手中长剑一紧,视线中谢玉媜用手抓着尖端,把冷刃往自己脖子上贴近了几分,甚至有发力的趋势。


    萧元则还未杀过人,手顿时抖了抖,感觉都快要握不住剑柄,他本意就是想吓一吓谢玉媜,根本没胆子要如何,哪知谢玉媜根本不是个正常人,她半点都不怕死。


    萧元则松开手想抽出长剑,却教谢玉媜拽了一个踉跄,“萧元则,你心下没有答案吗?”


    答案?


    萧元则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握着长剑的手又莫名生出了些力气,教他拿稳了剑柄:“朕要你亲口说。”


    这个草包小皇帝语气在打颤,又实在像只爪牙柔软的小兽,他生来未享过什么称得上的福气,身世磨难也由不得他选。


    如今身居高位,更状如傀儡,还要教数不胜数居心叵测的人连番算计。明明他才是名正言顺,最理应当的那个,渐渐却成了最碍眼的,最该死的。


    谢玉媜轻笑出声,“萧元则,你是蠢货吗?”


    萧元则又是一恼,“你才是蠢货!”手中长剑没当心把握好力道,不留神教他推着往谢玉媜脖颈上贴了道细口,过了片刻便缓缓渗出些血珠。


    谢玉媜感觉到了颈间刺痛,疼得不厉害,却莫名的教她有些兴奋,这样真实的活着的感觉,让她偏生出些逆反的心。


    “萧元则,哪个帝王手中不沾血呢,你怕什么?难道我死了,旁人还能治你的罪吗?”


    她说得十分在理,连萧元则听了也无法反驳,反而坦然了下来。


    谢玉媜发觉他放松,又出言蛊惑般说:“实则告诉你也没什么,终归也是一家人啊萧元则。”


    萧元则眉头一跳,握着长剑又往她脖颈贴得更紧:“你胡说!”


    谢玉媜撇了撇嘴,“你想杀我一点也不难,只要你敢承认我是你阿姊,”谢玉媜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剑刃:“阿姊甚至能够亲自教你如何杀人。”


    萧元则脑子里现在绞成了一团乱麻,他根本不想杀谢玉媜,但是对方轻描淡写对他的羞辱和捉弄,快要教他无地自容,他感觉到谢玉媜抓着剑端的手越来越紧,突然羞愤地再不想跟她对峙,挥袖用力甩开了剑,“你滚!”


    谢玉媜摩挲着被划到的掌心,看着上头缓缓冒出些血珠,她不恼反笑,听得萧元则一阵头皮发麻。


    “这是第二次,”谢玉媜温和地在他身后说:“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说完她便功成名就一般转身出了大殿。


    萧元则紧绷的神经一松下来,整个人差点直直跪在地上。


    那看了半天的老太监连忙过去搀他,嘴里还干巴巴念着:“陛下,保重龙体,保重龙体啊!”


    萧元则忽然红了眼睛,前所未有的羞恼和讽刺逼得他矢手推开了老太监:“滚,都给朕滚出去!”


    兽纹的地毯上染了几滴谢玉媜的血,锋利的佩剑如同不战之兵安静躺在地上,这两相对比,教萧元则越发觉得满目荒唐。


    人人都想要他名正言顺、安安分分地做个皇帝,可他不就是在做皇帝吗?


    萧时青再见到谢玉媜时,她领口那处衣服已经教血淹成了赤色,蒙着纱带的双眼看不清晰神情,她趋步缓缓走来,周身只带着一股遮天蔽日的阴郁。


    也或许是萧时青关心则乱自以为的。


    他挪步过去,不自觉眉眼间冒出紧张,暴露了他掩藏的情绪,他忘了先前他在心里做好的有关谢玉媜的建设,一时间脑子里只剩下一泻千里的恶意。


    他毫不怜惜地将谢玉媜拖进屋里,反手锁上了门,推着谢玉媜将她抵在朱红的门框上,一把扯开了她的眼纱,“你以为你的命是谁的?”


    谢玉媜只冲他失魂落魄地笑了笑,又在眸里闪出些讨好的意味,“你的。”


    原来她还知道!


    萧时青教胸腔里搅得天翻地覆的恼怒闷得头脑发昏,他此刻只觉得面前这张昳丽的脸可恨极了,一边引他深陷,一边又害他焦心。


    “你是不是觉得一个孟仲清真的能教我在乎?”


    谢玉媜下意识舔了一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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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不小心碰到萧时青的指节,顿了顿垂下眼帘说:“不敢。”


    萧时青原本教她的伤唬得心下一颤,又教她这毫不在乎的语意给刺激得更加烦闷,“谢玉媜,你是故意的。”


    故意招他,故意心知肚明地利用他。


    谢玉媜闻言抬起眸,“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萧时青扯着她衣领的手指忽然转阵按在了她的唇边,将那本就血色极浅的软肉给摁得发白:“你真不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谢玉媜别开目光,“竹筠愚钝。”


    萧时青将她脸重挪过来,盯着她道:“你是因为当初藏书楼那把钥匙而记恨我,”他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


    谢玉媜眸光微颤,张了张嘴唇又没说出来什么,而后似是不想争辩了一般再度别开眼。


    接着她却听见萧时青丢盔弃甲一般低喃道:“我当日并非有意……”


    谢玉媜没料到他会坦然同她解释这个,顿时心头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萧时青。


    他那双眼里未掺半点谎,真切地教人看得出他的委屈。


    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样的发展同谢玉媜料想的半点也不一样,她此刻只要看着萧时青那双清晰又直白的眼,便止不住地生出逃走的想法。


    “你……放开。”她抬手覆在萧时青的指节上,想要将自己的下巴解救出来。


    “你慌什么?”萧时青忽然收力,将她掐得有些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谢玉媜默声没说话。


    萧时青同她对峙了半晌,再未收到她任何反应,接着收拾好情绪打量着她脖颈上的血痕。


    上头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血痂,由于谢玉媜皮肤实在是过于白皙,衬得周遭一片血肉模糊,扎眼极了。


    他看得难受,放弃般松开了手,继而抓着谢玉媜的手腕,将她拖到书案前的椅子上摁着,又在谢玉媜皱着眉头欲言又止的神色中,摸出来一些瓶瓶罐罐和纱布。


    “我看你还是拎不清楚,”萧时青恶人吐恶言:“再有下次,你身上的每一处伤,我都会在姓孟的身上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谢玉媜抿唇看了他半晌,就在萧时青伸手拨开她领口的时候,她忽然开口缓缓道:“孟仲清是你萧家的将,是友,而我,”她压低声音:“只会立在你的对立面。”


    从头到尾。


    萧时青听完嗤笑,手指覆在了她颈间的伤口上,“你一个跟我做交易的,有什么必要声名自己的身份?”


    谢玉媜任由他温热的指尖在自己的脖颈间游走,好似如此她便自欺欺人地把命摊开给了他。


    “我只是劝你,最好趁早杀了我。”


    萧时青按了按那道血痕,感觉到谢玉媜下意识的轻颤,有些恶劣地发笑:“我若不呢?”


    谢玉媜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作茧自缚,不得好死。”


    萧时青也未恼:“早晚都会是这个结果,你以为能吓得到我?”


    “或许……有那个变数呢。”


    萧时青没接话,定定看了她良久才说:“竹筠,你想要这天下吗?”


    谢玉媜扯着嘴角笑了笑:“想要。”


    “我可以给你。”萧时青不假思索说。


    谢玉媜的笑容僵在脸上,“殿下说笑了。”


    萧时青俯下身在她袖间闻着了血腥气,随即眉头皱起来,他端着巧劲抓起她那只藏在衣服里血淋淋的手,叹了口气,“倘若天下太平,萧氏退于林野,也未尝不可。”


    谢玉媜不知晓说什么好,她宁愿萧时青扯着她的衣服,跟她互相撕开创口,也不愿萧时青无可奈何地站在她面前,说任凭她意。


    她觉得别扭,她觉得无所适从,仇敌就应当深恶痛绝,恨不能将对方扒皮抽骨。


    “谢竹筠,你难道不想利用我么?”


    谢玉媜心下一悸,不自觉对上他的眼眸,还在里头看到了别的东西。


    那些东西太过炙热,烫得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躲开了视线,“萧懿安,你只是在清心寡欲的地方待得久了。”


    所以全然不知权位欲望的好,抑或是生来就在权力的中心,司空见惯了,才一时没发觉稀奇。


    又或许还有别的缘故……


    “那你不如抓紧,趁着我还学不会迷途知返,最好一鼓作气将我利用干净,”萧时青说:“万一,届时我又想杀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