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地飞离张家口上空，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飞行时间，是黄杏子为数不多可以和外界切断联系的时光，她打开巴勒塔女儿的信来读。


    方方正正的稚嫩字迹却盖不住她雀跃的语气，写了满满两页纸，看得出是个小话痨。


    小姑娘在信里提到家里请了季节性雇工，不需要她去放牧了，爸爸同意她去上学了，学校里的同学都很友好，她还交到了好朋友，他叫诺吉。


    她还说暑假在家里研发了玫瑰花馅的馕，玫瑰花香香的，超级无敌好吃，说等她下次来她先做给她吃。


    对了姐姐，大哥哥帮了我们家好多好多，他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但是他不让我告诉你，我偷偷告诉你了，你不许告诉他哦！


    黄杏子抽出纸笔写回信，肚子笑得一抽一抽的，蔺忱应该没想到，这个小漏勺上一秒跟他保证完，下一秒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开始倒豆子。


    真给力！


    -


    “你是说你看到老蔺念念不忘的初恋白月光了？”


    “哎呀话是这么说，但是我看着不像啊，可能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呢。”


    神不知鬼不觉走到身后的男人忽然出声，“很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这话听在那哥们儿眼里就像是魔鬼在念咒，怪吓人的。八卦发起人做贼心虚被吓了一跳，不敢出声了。


    他们教练虽说表面上是个挺随和的人，但下起狠手来也是真狠，甚至胜过隔壁的女魔头，这一点周棱安应该很能共情。


    然而十七八岁的少年好奇心重的大有人在，“蔺哥，你是不是还没追到白月光啊？”


    另一位勇士直接贴脸开大，“蔺哥，昨天和你走在一起的是不是你的白月光啊？”


    蔺忱幽幽睨他一眼，蹙眉，“什么白月光？”


    “就是初恋啊，爱而不得无法被取代，兜兜转转还是她。”他忍不住哼了段调儿，“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蔺忱被气笑了。


    “你很有经验？让你写的八百字复盘报告你写完了？让你练的练完了？周棱安，一周一篇复盘报告一篇也不能给我少，前面所有的下周三之前补完了交给我。”


    不是，这么狠？周棱安傻在原地，之前不是说年底之前交就可以了吗？


    “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


    周棱安愣了半天没想明白，半晌得出结论，他们教练不会是……破防了吧。


    -


    从崇礼回去，黄杏子就没了音信，只要他不找她就不会主动跟他说一句，整个人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气得蔺忱思来想去半夜失眠，当场订了机票打算杀黄杏子一个措手不及，顺便问问清楚黄杏子到底对他是什么意思。


    “你神经吧。”电话接通，这是黄杏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你怎么跑我那儿去了？我现在不在威海，在北京出差呢。”


    “什么时候走的？”蔺忱只是问。


    “昨天。”半夜三更被一通电话吵醒，声音里夹杂着浓浓的困倦，她自然是没什么好脾气，“你找个附近的酒店赶紧睡会儿吧，晚安。”


    不许睡！蔺忱无声地喊。


    就那么点地儿，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孤零零站在威海的马路边，高大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蔺忱出神地盯了会儿挂掉的电话，冷哼一声，还是那个没良心的女人，渣女！他怎么就对这种女人念念不忘成这样。


    另一边北京地坛，一清早提前结束了拍摄，时间尚早，程栗问她还去不去故宫，“还去吗？”


    “不去了！”因半夜那通电话一早上心不在焉，黄杏子愤愤然，“有个神经病发疯追到我家来了，我得去会会他。”


    第二天早上蔺忱在海边游荡的时候接到了黄杏子的电话，他一接通电话，熟悉的声音就横冲直撞进了他的耳朵，“你还在威海？”


    蔺忱唇角不自觉勾了勾，“现在记起我了？”


    黄杏子“你”了半天，索性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我下飞机就来找你。”


    黄杏子远远地看见蔺忱的时候，这人正逗着人家的狗。她扔下行李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低头看着他，“说吧，你这次来找我做什么！”


    蔺忱起身拎起她的行李箱，领着人进了家咖啡店，“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了？坐吧，想吃什么随便点，给你赔罪。”


    算他有良心！黄杏子哼哼唧唧磨蹭了半天就点了个柠檬巴斯克蛋糕，再加一杯冰水，香甜绵密的味道入口，有气也散了大半。


    “跟我这么客气？”他心情很好地挑眉。


    黄杏子一噎，她倒不是客气，“来之前飞机上吃过午饭了。”下了飞机还没忍住在路边买了烤红薯吃。


    他避着不说，黄杏子也不问了，她本来打算处理好这一季度的工作就沉淀一下，去崇礼找蔺忱，谁知道这家伙说一声不吭就杀过来了。


    黄杏子挖着蛋糕，舔了舔粘在唇上的奶油，“你最近工作不忙吗？”


    “忙啊。”蔺忱疯起来说话没羞没躁，“这不是有些人早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了吗？想你了，就来了。”


    不添点猛料，这层窗户纸由着她胡乱扇风，蔺忱觉得他应该忍不了这么久。


    他注视着黄杏子的眼睛，“给个回话，你现在对我什么感觉？”


    “……”那双眼专注得让她有些愧疚，她要是敢拒绝，那下一秒大概就是滚出控诉的泪水，“大概……能谈？”


    蔺忱也不在意她说的是不是那个意思，“那走吧，我们去约会。”


    “啊？”他这架势不像是要去约会，倒像是找她掐架的，凶巴巴还带着点春风得意，像个不讲理的绑匪。


    蔺忱甚至拿出手机来查情侣必做的100件小事，“你想去好运角看天鹅，还是去火炬八街逛逛，还是说我们去看电影？”


    他话题转变得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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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黄杏子还在想刚才他说的话，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她，她撇了撇嘴，“你说的地方都太low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


    车子穿过断头的马路驶入荒凉的黄土地，在离海边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黄杏子独自开车闲逛的时候发现的无人海边，苍凉寂寥，海浪安静而有规律地拍打着岸边，她第一眼就爱上了。


    有时没创作思路了就会一个人来海边走走，光是在这里坐坐，就仿佛打开了灵感开关。


    黄杏子当初选了这个地方安家，就是看中了这里的风光。


    这一片海岸线很长，曲折地蜿蜒着，尽头淹没进城市里的海滩一半黄一半白，上面还残留着没化完的雪。


    两人沿着海边慢慢地走，黄杏子踩着海浪的边缘，她喜欢把水踩得轻轻晃动。


    蔺忱边走边问：“上次和那个Robin来的也是这里吗？”


    黄杏子不明所以：“什么Robin？”


    蔺忱：“就和你拍视频那外国佬。”


    黄杏子终于知道他说的是哪个了，和她合作过的一个俄罗斯博主，190，棕发，高鼻梁，她短暂的回味片刻，纠正，“不是在这一片，而且人家叫Roy。”


    蔺忱“哦”了声，记那么清楚啊，“那他很没有分寸感欸。”指的是他那些sweettalk。


    “……”看穿他的用意，黄杏子闭紧嘴巴不说话了，只用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他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蔺忱还在说：“你们女人都喜欢这种类型的吗？嘴里一套一套的，花言巧语，少和这种人来往，小心上当受骗。”


    黄杏子侧过身，手不经意间蹭过他的手背，被他一把抓住，“那是人家的礼仪。”


    蔺忱抓住就不肯松手了，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牵手，女人手指纤细，手掌软乎乎的，指尖冰冷，掌心却热得发烫。


    蔺忱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两人在床榻之上那点事儿，有时他会抓着她的手强迫她十指交叉，有时那双手用力抓着他的背，把温度摁进他的身体。


    就这么脑袋里过一遍，痒意再度在他的血液里蔓延。


    黄杏子的默认让他这些天的恐慌都被厚厚的暖被包裹，想过黄杏子可能真的没那个想法，以前的一切都是他的自以为是，都是他被肾上腺素支配造出的乌托邦。


    黄杏子不给回应，他也没办法，他甚至看不到他们的未来，差一点就想放弃了。


    现在，手心的温热让寒冷的一颗心终于暖了起来。


    她给一颗糖，蔺忱心里就能甜得冒泡，果然说谈恋爱会让人变傻，爱情真是个令人头昏脑热的东西啊！


    海浪声也温柔的海边，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又在礁石上坐着静静看了会儿海。


    直到手机忽然发出“叮”的一声，黄杏子才想起来自己在买菜软件上订的菜到家门口了，拉着蔺忱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