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确实怀孕了，但是胎像不稳。”谈节出了宫，到了侯府，唐大夫就帮她问诊。她点了点头，沉默以对。


    出了宫，她便脱下宫女装，被人换上一身大红色石榴花袄裙，这是胡幽赏给她的新衣裳，说祛她身上的晦气和病气。


    发髻也被人梳得整齐，拿着一个珊瑚红簪子斜插着。


    自从那次上元夜游后，她就不想要跟宫外的人接触交谈，以免暴露自己是谈氏女的身份。


    “若是熬过前三个月，这胎就是稳了，毕竟侯爷的身体是不错的。”


    “他的身体是不错，一晚上能要我好几次，临走前更是夜夜不休，不然我不可能这么快来一个孩子。”她在心里说道。


    大夫和宫里人走后，她又成了这个宅子的女主人。这里曾经是她的家，不过养胎时，无聊的日子里，她一直在闺房里做孩子衣裳，不想踏出去半步。


    除了会睹物思情，还会想起在屋子里有不少地方，自己在那里曾经被胡献□□过，特别是祠堂和书房。


    虽然被他□□，但是谈节对他没有太多恨意。


    另一边胡幽来看自己曾经的夫君沉曜，她还带来了一把短剑。春末夏初，沉曜最近的日子过得不错，洗衣打扫都有小宫女太监前来。整洁的院子里，他还是一如既往抱着猫坐在那棵梅树下。


    胡幽一袭盛大的皇后宫装衣裙，凤簪点翠挽进乌黑茂密的发丝，沉曜再见她时，她更美了，比起之前的妩媚妖艳，如今的她有了一份端庄大气更加成熟的风韵。他无力无奈地抬头，清俊的脸上，是世俗无奈的沧桑，他并没有梳发簪髻，干枯杂乱的头发直接披散，那杂乱的头发像极了枯稻草一样，倒是还有长发及腰的风姿。


    他看向自己心爱一辈子的女人，那种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那深情的双眸流出半框的泪水，睫毛忍不住微颤。


    “沉曜，你想选个什么样的死法？”她开门见山的问道。


    “无所谓。”


    “你自己动手吧，我赏你自己去死的尊严，这样我能给谈节一个交待。说到底，我并不十分恨她本人。但谁叫她的出现，毁了我曾经的皇后之位，一度逼我入绝境。”她将手里的剑丢给沉曜道。


    沉曜捡起面前的剑：“这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吧。”


    “是的。怎么了，你对我还有遗言要讲。那些海誓山盟的话，你还没有讲够？”


    “我想够了胡幽。这辈子遇上你，爱上你，我并无半分悔意。没有给你皇后之位，是我对不起你。”


    他轻笑了一声：“当初许你皇后的誓言，终究还没能做到，你确实是该找一个能给你皇后之位的男人，你之后做的一切我都不怪你。相反我很敬佩你，你比我厉害，是我配不上你。”


    他又看了她的肚子问道：“你的孩子快生了吧。”


    “还有一两个月，我想是个男孩。”


    “那我希望你的孩子将来不要欺负谈节的孩子。”


    “你想多了，如果谈节生的是个女孩，那孩子就是太子妃，我需要将来的皇后还是我胡家的人。”


    “这是个明智之举。”


    这是他对心爱说的最后一句话。


    胡幽走了之后，他举起那把剑，想对自己喉咙来一下。这些天，他确实想着怎么去死，毕竟上吊对他来说也是个高难度的活，一把利剑直插喉咙，确实是个利索死法。


    “沉曜……沉曜……先别急着动手。”他刺向喉咙时，突然一阵凄厉的女声传来。他睁开眼，手里的短剑恨不得惊得都掉在地上，刚刚万里无云晴朗的天空，一片乌云密布，怀里的猫不见了，只见一只巨大无比的白狐趴在屋顶上。


    “妖怪？！”


    “呵呵，什么妖怪，我是神仙！”


    “等等，谈节之前一段日子里总说梦到一只白狐扰她清梦，可是你？”


    “没错，你小子反应倒是快。”狐狸跳下屋顶，跳到沉曜面前，她后两条腿站起来，那站起来的身躯比一个成年男子都高。


    狐狸一脸贪婪地看向沉曜，伸出舌头不停舔舐他的脸，沉曜虽然没有闻到一股腥臭味，但是黏糊糊的口水糊在脸上，让他很不好受。


    “我找了好久好久了，沉曜，我快死了，我需要你的心。你死了可实在暴殄天物，你这废物，皇帝皇帝当不好，当个丈夫也无能，不如把心献出来，救小仙我一命。也不算白活。”


    “为何要我的心？”


    狐狸那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胸膛，她笑呵呵道：“想想沉曜，你想想你听过的故事。关于狐狸的故事，也许你会知道答案。说书人的故事总是半真半假，但也有迹可循，想想我为什么要你的心。”


    沉曜皱着眉，想着关于一切狐狸的传说，只是思索片刻，他便迟疑道：“因为我的心是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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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窍玲珑心……”


    狐狸仰天长啸尖笑道：“没错，七窍玲珑心，我终于找到了，竟然在一个废帝胸膛，我还以为只有在英雄好汉里才有这样的心。没想到在你废物的身体里。”


    沉曜也笑道：“你想要，便拿走，无需问我意见。”


    “我修的可是天道，不吃人，我需要你的自愿和同意，才能取走你的心。”


    “好，那我有一个要求，照顾好谈节，我就把心给你。不然我不同意。”


    “哦，你竟然不想把你最后一个心愿留给胡幽，你最心爱的人。”


    “因为我相信胡幽她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好，我会在一个巧妙的时机来取你的心。现在你先别死……”狐狸走了，院子瞬间恢复成原样，猫还在他怀里打呼噜，手里的短剑还举在半空。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一个半月后，胡幽顺利诞下太子，谈节听到胡幽生子的好消息，斗胆恳求她回宫见沉曜一面。她生了儿子，自然欣喜大方，允诺了谈节的要求。


    之后的时间里，谈节拢共见了沉曜四五次面，最后一次见面，谈节喜道：“夫君你的腿也好了！”


    “是呀，以后的日子说不定会越来越好。”


    “我相信的。到时候生了宝宝，我立马带给你看。”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温柔应声道：“好。”


    “夫君，你越来越高兴了，气血也好了，胡幽这次终于没有骗我，她说过我好好养胎，她就待你好的。这交易多好！我又有了孩子，夫君的日子也没有那么艰难了。”


    谈节生产的那天夜里，胡献打了胜仗，正在赶回京的路上，皇后身边的女官都在产房外候命，刘公公陪着皇帝批公文，第一次心不在焉。狐狸按照约定找到沉曜，她先用嘴咬开皮和肋骨，接着用爪子挖开了他的脂肪和血肉：“你看沉曜，你的心真的有七窍！”他的鲜血喷了狐狸一脸，浸湿鲜血的白毛打成几缕，鲜血顺着毛血珠连线般滴下。


    活生生的剖胸开膛，沉曜疼到一脸扭曲，但还是低头看到了自己跳动的心。


    狐狸低头张开大嘴，用舌头将他的心轻柔细致地包住，不让自己利齿划破上面的经脉，最后一口咬下吞进腹中。


    在他死前，他听到狐狸说道：“嘿嘿，她生了，是个女孩。那孩子小时候像胡幽，越长大越像谈节，那会是胡幽一辈子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