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嗤笑一声，仰头看向窗户外的宫灯，“梁总管费心，回去复命吧。”


    没应下，也没反驳，心里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梁九功叹气。


    回去瞧见康熙躺在床上没闭眼，时间也不早了，便提醒他。


    “梁九功。”他少有听见圣上是这样的语气，“她是不愿意伺候朕？”


    康熙有些迷茫，更多的还是愤怒。


    迷茫一向能看透的人心，在今晚给了他迎头痛击。愤怒她不顺着自己，也愤怒自己做出的错误判断。


    “哪儿能啊，万岁爷是天子……”梁九功见他有些不悦，便改了嘴，“或许只是吓着了，性子烈的姑娘可不多见，这样儿的最招人喜欢了。”


    原本是劝康熙的，却被他瞪了一眼。


    康熙叹气，翻身睡了。


    清溪书屋半夜召太医的消息瞒不住，虽然康熙无事，但还是有不少人打听了更多消息。


    胤禛垂眸听佟佳贵妃说着，没露出一分多余的情绪。


    “万岁爷怕是真的喝多了。”佟佳贵妃道，“那宫女的性子也太倔强了些。”


    康熙酒后临幸宫女不算少见，但只有这一个闹出了事，还好端端的躺在那儿。


    她也只是感慨一声，又和小佟佳说起其他事。


    胤禛听了一耳朵，心里想的却不一样。


    或许太子的事叫皇阿玛知道了，他才会逼她吧。


    希望今后不要生事端，最好都埋在心里别提。


    不管是太子二哥还是皇阿玛，都别闹起来，不然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胤禛看的通透，他们父子要是争起来，牺牲的一定的是别人。


    尽管看起来她在皇阿玛心里有点儿分量，也比不过太子。


    他太了解皇阿玛了。


    这个消息在畅春园传了个遍，自然也传回了内务府。


    李朝云手里的茶杯摔在桌上，没碎，但滚烫的茶水还是溢出来。


    小路子紧张的上前给他擦手，“干爹，您别急，不是说太医亲自去看过了，还吃了药，兴许不严重。”


    李朝云甩开他，眉头紧皱。


    她那个性子，可不像是会寻思的，说不定就是圣上做了什么。


    “叫人亲自去看看，补身子的也送点儿过去，还有祛疤药都送去，送药效最好的。”


    这话一出，小路子就有些犹豫了，“干爹，药效最好的不都……”


    “怎么，还盼着她给你生个小主子出来？”李朝云顺手给了他一巴掌，“这宫里的女人能容得下一个得宠的宫女，可容不下一个得宠又有子的宫女。”


    虽然话不中听，可事实便是如此。


    阿哥们年纪都还小，一个个盯着圣上，原先偏疼太子也就罢了，若又多个阿哥夺走圣上的偏爱，指不定会被怎么针对。


    “哪儿能啊。”落在脸上的力道不小，小路子依旧恭敬，“那我即刻就去办？”


    李朝云点头后，他才出了屋子。


    紧紧盯着他们的李崇云，将小路子的动作看在眼里，回去就和自家福晋说了。


    林佳氏皱眉，觉得很不寻常，又想不通。


    “回头你去找死太监，弄点儿那个药回来，我托人查查。”宫里的药虽然很难弄出来，但也是可以拿到的。


    冷不丁往畅春园送东西，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腌臢事。


    他们不能第二天就去弄药，也不能无缘无故的把手伸到库房里，只能过段时间才找个借口从李朝云手上弄来。


    等他们搞清楚药等成分后，倒也没多想，以为是嫔妃之间的争斗。


    李佳音第二日中午便醒了。


    这次醒来，脑袋疼的很，还晕的很，没动呢就感觉喉间不舒服，下意识撑起身子。


    蘅雪扶着她，把痰盂放过去，又拂了拂她的后背。


    李佳音也不是真的吐，就是止不住的干呕。


    蘅雪跟她说话，也听不清楚，伸手要摸摸额头，又被拦下。


    晕晕乎乎的又躺了半日，期间稀里糊涂的吃了饭，喝过药。


    天色渐暗的时候，才清醒几分。


    “蘅雪，扶我回去。”看清躺的地方，被撞晕的脑子才活过来。


    外面的人也没拦，李佳音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对上她们担心又关心的双眼，叫她们回去睡下。


    自己却睁大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黑猫蹲在她脑袋旁边，黑蛇也缠在床幔挂的穗子上，不到绿豆大的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还搞寻死这一套。】


    黑猫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疑惑。


    李佳音表情淡淡的，【没什么。】


    【还能没什么？没听蘅雪说吗？这次要是留疤可就变丑了。】


    李佳音撇撇嘴，她明明说的是会留疤，哪里说变丑了。


    【你没看过自己现在这模样吧，要不要我把镜子拿过来给你看看？】


    黑猫一副可怜她的模样。


    要是以前，她就搭理它了，可惜现在她很难过。


    见她还是不为所动，甚至闭上眼睛，黑猫有点着急。


    【想不想知道康熙爷为什么生气？】


    李佳音想都没想，【或许是知道太子爷对我做的事吧。】


    她也想了很多次，唯有这个答案最合适。


    或许圣上是觉得她引诱了太子爷。


    或许是圣上觉得她不够衷心。


    总之，圣上生气她只能受着。


    雷霆雨露均是皆恩。


    【不是。】


    黑猫用肉垫扒开她的眼皮。


    李佳音被迫对上它的金色双眼，听它继续说。


    【康熙爷是看见了你脸上被胤礽按出的指痕。】


    黑猫试图将康熙的心理活动一点点掰开，让她看的清清楚楚。


    【康熙爷只是愤怒有人染指你。】


    【无论是谁，他都会生气。】


    【想知道为什么吗？】


    李佳音被迫瞪大眼睛，努力想摇头，然后黑猫放开她的眼皮，用爪在按在她头顶，逼她点头。


    她生气了，【你干嘛！我不想知道！】


    黑猫没理会她的反抗，她伸手，它就收回爪子，继续说。


    【因为康熙爷心里有你。】


    李佳音的手顿了顿，然后捂住自己的耳朵。


    只是黑猫的话依旧在她脑子里响起。


    【他是心里有你才会觉得愤怒。】


    【若是心里没你，第一反应应该是叫你离开，然后叫人去查谁碰了你。查到太子身上，要么把你送给太子，要么把你调走。】


    黑猫越说，她捂耳朵的手越紧。


    她才不信！


    抵抗的情绪被系统捕捉，金色双眼里浮现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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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佳音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偏偏它存在，心里除了害怕就是害怕。


    到最后，又哭起来。


    黑猫看着泪水不断从她紧闭的眼里渗出，低头为她舔去。


    小猫带着倒刺的舌头刮在她脸上，将她的肌肤舔的泛红。


    眼泪是苦涩的。


    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更苦了。


    李佳音似乎慢慢被它安抚，心里浮动的恐惧也消散许多，最后残留的全是迷茫。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黑猫见眼泪不流了，重新退回去蹲着。


    【康熙爷心里有你，是完成任务的最好时间。】


    【你可以求他不给你名份。】


    【哄着他避开敬事房记档。】


    【让他给你最大的自由。】


    【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宠幸了你，你依旧是个普通的宫女。】


    黑猫的声音里带着冷静，似乎真的在为她出谋划策。


    【等他厌了你，忘了你，你就能出宫了。】


    只要他能厌了你，忘了你。


    它没将这句话，说出口。


    总得给她希望。


    她都能做出撞墙这样的事，不松一松脑子里的那根弦，是不行的。


    李佳音沉默许久，缠在穗子上的黑蛇都掉了下来，在被子上扭来扭去。


    她才小心翼翼的问：【真的吗？】


    【真的。】


    黑猫坚定的回答。


    【乾清宫后殿那群人，不就是被康熙爷忘在脑后的吗？】


    【她们被忘了二十几年，你要是也被忘记这么久，早就出宫了。】


    李佳音算算时间。


    还真是的。


    她今年十六，还有九年就能出宫，要是被忘记十几、二十年，早就出去了。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下意识不去想要是没被忘记该怎么办。


    都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明白后，她脑袋也不疼了，只是问：【那我怎么才能让圣上答应那些要求？】


    圣上可不会轻易答应一个宫女什么事。


    【让他把你放进心里。】


    黑猫又开始出馊主意。


    【你不是寻死腻活么，再演一次就行了。】


    李佳音反应过来它在嘲笑它，紧紧抿唇，【我没有演。】


    黑猫点头，【嗯，那就演一次。】


    它知道她没多少脑子，也不需要她真的在他跟前演戏。


    【你不是不想做任务吗？之前听到任务跟天塌了似的。】


    李佳音点头。


    【那你就想想，真要你做这个任务，你是选做任务，还是死。】


    她纠结了一下，眉头紧皱，唇也被咬的泛白。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选择死啊。


    可是。


    她的手指放到额头上，却不敢碰一碰。


    太疼了。


    不管是撞墙的一瞬间，还是现在，都太疼了。


    她好像不敢死了。


    犹豫了后，她得出结果。


    还是选做任务吧。


    黑猫看她又在犯蠢，没忍住提醒她。


    【接下来是让你演戏，不是真让你去死。】


    李佳音点头。


    睡了那么久，一时半会儿也不困，就听黑猫给她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