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对劲。


    徐桓对从水房回来的人眯起眼，瞧谢欣怡眼尾泛红蔫头耷脑的样子一看就是哭过了，可他没有听到争吵的声音定然与那些碎嘴的邻居无关，那到底是谁惹了她。不至于因为刚才几句调侃就哭一鼻子吧？


    “晚安。”正疑惑着，谢欣怡关灯上床留给他一个背影。


    徐桓有些无措，他挺想把人扒拉起来问个明白，但这么做本来就不好的风评怕是要再降几分。纠结犹豫着，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床上的人已然进入梦乡抛下徐桓这个鬼独自烦恼。


    “这次不是我吧？”他蹲到床边细想最近干过的好事，感觉没什么大问题，他确确实实的在为她改变。


    或许。他万分期盼地想着。或许谢欣怡会慢慢对自己有所改观，渐渐敞开心扉愿意抱怨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有的是时间去倾听，然后再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倾诉欢喜。


    自大的小子从不觉得自己会有被拒绝的可能，情敌是弱鸡，他也在努力压抑暴戾的一面，谢欣怡一定会看到自己的好。


    他如此遐想着，时间慢慢挪至深夜。明亮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耀进来，一点一点向床的方向延伸，试图攀上床沿抓住熟睡的人。


    尖利的刀刃比徐桓更快地穿透光影，袭向借着月光潜伏的鬼怪。只听一声短暂的尖啸，长着一对满是复眼的蛾型鬼怪从亮光里飞速爬出，它捂着被匕首穿透的眼扑向谢欣怡所在的方向。


    只差咫尺，徐桓握住刀柄将飞蛾拦截，握着刀柄的手攥紧用力把它甩到压墙上挂的方镜上死死压住。


    他不断拧动刀把在飞蛾的眼睛里转了又转：“以为鬼节就能为所欲为了？不看看她是谁罩的。”


    他露出本真的模样，张开血盆大口吞吃掉飞蛾的头颅。咯吱咯吱，满嘴的獠牙轻易将头碾碎下咽，进入胃袋消化成自身的能量。第二口、第三口，不稍片刻飞蛾只剩下不屑食用的残渣等待最低阶的鬼怪分食。


    “我还以为你没胆再回来。”徐桓擦去嘴角黑色的血液对镜子里住着的那位说道，“不管你是谁，谢欣怡只能是我的。”


    -拭目以待-


    曲靖平静地回道。


    .


    开学的第一天顺利度过，没什么意外发生。除了孩子更多了些与暑假时没什么区别，课堂内容基本上也是以趣味游戏为主，偶尔教点汉语拼音认认生词。


    至于那篇稿子，谢欣怡没念成，上层领导直到下班后才匆匆赶来送上锦旗，说上几句贴己话再拍张合影又匆匆离去，可谓忙得脚不沾地。园长说着领导也不容易的话让大家别介意，又说难得人齐便把所有教职人员招揽一起拍了张全员合影。


    谢欣怡举着给她的锦旗与园长一同站在最中间，周围热热闹闹的直到按下快门的前一刻才安静下来，一结束又热热闹闹地原地解散各回各家。


    “小谢啊。”园长叫住谢欣怡笑得和蔼，“下个月你就转正了，继续保持。”


    谢欣怡对她也回以微笑：“我会的，园长。”


    为了等领导浪费了太多时间，谢欣怡收好锦旗直接去了大操场。她叼着路上买的花卷做伸展运动活动筋骨，等咽下最后一口花卷，热闹的操场上加入了她的身影。


    经过几个星期的锻炼谢欣怡已经适应了现在的强度，可以一次性跑完八百米不再需要中途休息。


    “不过……”她低头看着橡胶底的帆布鞋，这个得换换了，虽然还在能忍耐的范围，但跑多了第二天脚还是疼的。


    “喂——结束了吗？”操场边上的大榕树下传来呼喊，转头望去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那里。


    本应在家的人拘谨地站在阳光照不到的树根处，也不知道究竟站了多久，离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到脸上挂上了些点不耐烦。


    “徐桓？”谢欣怡抬头望天，离太阳下山还早，虽然光照不强烈但他竟然能乱跑？


    伴着疑惑她小跑过去。


    “你怎么这点就出来了？”


    “今天是鬼节。”徐桓言简意赅，“你每次都很晚才结束，我今天得看着点。”


    原来是这样，真是难得的温柔。不对，他已经如他所说的那样在努力克制不招人待见的臭脾气，跟最开始比确实和善许多。


    “我再跑一圈不介意吧？”反正离天黑还早，徐桓也跑不到哪儿去，不如仗着有他在多跑跑。


    徐桓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朝谢欣怡勾勾手。


    “怎么？”她不疑有他，凑近几步。


    毫无防备的，胳膊被冰凉的大手攥住，微微用力，谢欣怡几乎撞进徐桓怀里。未等说上几句，就见他低下头咬住小臂最柔软的部位，冰凉的唇覆上来，尖利的犬齿在皮肉上轻磨，将正常的进食变得暧昧无比。


    两人已经极少挨得这么近过，近到谢欣怡可以清晰地看到徐桓微垂下来不断轻颤的睫毛。她也久违地仔细端详，许是做鬼的原因其皮肤白净无瑕，有句话说得好一白遮三丑更何况是他这种的长相，将美貌提升到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真是好看啊。抛开对方的顽劣性子，谢欣怡不得不承认徐桓是她见过的男生里独树一帜的漂亮小子，即使现在微微皱眉都不影响整体。蓬松的发顶近在咫尺，要不是知道手感不好她可能真的会上手去摸一摸。


    或许……在摸上的一瞬还能看到徐桓撩起眼皮抬起好看的桃花眼看向她，咬在胳膊上的犬齿惩罚似的再用力多压下几分。


    哎呀，怎么遐想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谢欣怡不再去看，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仔细想想他已许久没有用这样的方式吸食能量，以前不情不愿的光扭头回避，今天实打实的近距离观看，竟……


    她抬起空闲的另一只手摸摸微微发烫的脸颊，她是刚才跑的，才不是因为举止暧昧才脸红！


    不稍片刻，徐桓已补充完毕，照现在的情况黄昏的时候站在阳光下也不会立刻化灰。他轻柔地松开嘴，直起身来却看到谢欣怡无处安放的眼。


    “你又乱瞟什么呢？”他屈指弹上她的额头，“继续跑你的吧，我来望风。”


    “哦。”谢欣怡捂着额微不可闻地嘟囔一句，急匆匆地冲回跑道开始冲刺。


    看她迅速远去的背影徐桓有些不得劲儿，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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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不打招呼地进食至少还能得到一个白眼，或者呛茬儿几声，可今天蔫不出溜儿的什么都没有。也不是，本来因为运动泛红的脸更加红润，像熟透的苹果惹得人想要咬上一口。


    徐桓缓缓蹲下将脸埋进臂弯，即使不会再脸红，也不想让心怡的女生看到自己因为心动而慌神失措的样子。


    “真该咬一口。”他微微抬头，看向操场上自由奔跑的人。


    谢欣怡卖力地跑着，约莫是徐桓的那句“鬼节”提醒，往常忽视的细节在今天格外注意。


    眼角余光撇过的阴影中好像凝聚着蠕动的黑色团块，等真转过头仔细瞧看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并无异常；耳畔的风中夹杂着听不真切的低喃细语，脚下的砂石软硬不一，不知混进了多少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谢欣怡逐渐感到脚步沉重，仿佛这一圈永远望不到头，身后蹲等的无数双眼伸长触须等待着她的崩溃。


    如果我能完全控制身体里的那团光就好了。谢欣怡到现在都没找到窍门，早前的总结完全派不上用场，好像不是危急关头就不会有所反应。


    “呼！”呼呼及时出场，站在发顶对身后的宵小发出警告的声响，攀附上来的寒气略有退散。


    危机暂且解除，呼呼跃上肩头抻长身子与谢欣怡脸贴脸，以自己的方式给她加油鼓气。


    “谢谢。”谢欣怡略略歪头与呼呼贴贴。


    这边的动静全部落入徐桓眼中，不得不承认林璩给的小纸人确实有用，又很担心自己的优势被这么个纸片夺走。


    “得跟谢欣怡说说，不要再让我的小布娃娃在抽屉里吃灰了。”他才不信自己还没个纸片有用。


    这圈下来呼哧带喘，谢欣怡是彻底跑不动了，正好太阳也落到建筑后面，这种情况即使是徐桓也能出来走两步。


    “徐桓，”谢欣怡重新回到槐树下，对不知为何缩着蹲下的小子伸出魔掌真的揉了把——果然是记忆中的触感一点都不好摸，“陪我回家拿衣服吧。”


    如此亲昵的举动让人欣喜，如果徐桓有尾巴怕是摇得飞快。


    “不跑了？刚才谁说想要再多跑几圈的？”就是嘴欠得根本瞧不出他的高兴劲儿，完全一个阴阳大师。


    谢欣怡已经习惯了他的这副德行，懒得掰扯直接转身走人——有句话说得好，嘴欠的等不着反击难受的只能是他。


    “哎，怎么就走了？”徐桓被她的反套路出牌打了个措手不及，巴巴的跟上去继续言语挑衅，“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喂，问你话呢。”


    没几分钟他就开始自找话题：“想不想知道今天的注意事项？……不知道也没关系，有我在你不会有事。”没人搭理，只能继续说下去，“今天护驾有功有没有什么新鲜的供品？”


    终于来到谢欣怡感兴趣的话题：“我前几天看到柜台在卖巧克力威化，想不想吃？”其实她跟呼呼都想，但不想被人说嘴馋，正好有个求着扣锅的不用白不用。


    想吃，当然想吃！


    徐桓双臂环胸佯装思考，看似勉强点头：“也不是不行。”


    看他那样，谢欣怡在心中窃笑装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