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发作

作品:《大佬,挖个墙脚

    酒力渐发,阮盈满面前的空气像是在颤抖。


    胸膛很热,腹部窜上来的内火熊熊燃烧,从胃蔓延食管喉咙口腔,反刍上来的味道在口腔化作肃杀的酒气。往日沉着谨慎的阮盈满通身软了下来,不仅是身姿,更显现在神色上,圆溜溜的眼睛忽闪,生白的纤细手腕宛若藤蔓交叠,靠在颊边汲凉,淡淡的绯红下梨涡若隐若现。


    甚至连乔诗旻都有一刻为她着迷。


    好厉害的酒,阮盈满腹诽,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白瓷碟上伶仃的杨梅核。


    对比乔诗旻,她吃得很干净,核露出表层一茬茬灰败的短绒;乔诗旻的却残余绺绺紫红的果肉。


    本不该如此迷蒙,只是这果酒。


    阮盈满悄无声息地嘟囔,动作间细微的牵扯,本就充血的脑袋,立刻隐隐钻出一种存在又不存在的内发性疼痛感。


    她戒酒,就是为了避免这样无礼无助无能的情况,她想清醒,却不能,如此轻易地把自己全盘托出,暴露复杂的内里。


    “你们聊,我出去会。”


    江湛出声,打破诡异的沉默,他的位置离窗边最近,单手从烟盒磕出一支烟,他稍低头,直接用嘴含住。


    乔诗旻愣了愣,眼底涌出不可思议的愕然:“抽烟?”


    似乎对他毫无遮掩的冲动不知作何反应。


    江湛的动作停顿片刻,另一只手仍从口袋摸出打火机,闻言,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哼出一声,“嗯。”


    他无需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哪怕在知根知底的青梅乔诗旻面前也不会多说一句,就好像他接物待人有一套自洽的公式。


    眉目依旧含着沾有风霜的冷,比深秋的夜还要难以消融。


    “我以为,嗯,你戒烟了。”乔诗旻竟表现出无所适从,她微微皱眉,右眼卧蚕下的小黑痣,此刻在迷蒙的光线中宛若一滴风干的眼泪。


    阮盈满用探究的眼神点到两人身上。


    江湛戒过烟?嗜好这玩意可不是说戒就戒的。


    她难得生出惺惺相惜。


    江湛起身,手指夹住滤嘴取下烟,他往门口走,同时朝两人的方向轻轻一撇,“没那么容易,不是吗?”


    嗯,躁动的都市饮食男女轻易沉迷最浅显的嗜好,除非想通了自己往前走,否则抛去能够麻痹痛苦的最快途径,是没那么容易。


    脑袋还晕乎乎的阮盈满深感认同。


    乔诗旻亦陷入沉默。


    江湛走出后,阮盈满走到窗边,漏出一点缝隙通风,屋内的酒气散不少,却蹿进来一股淡而悠长的薄荷味烟雾。


    阮盈满呼了口气。


    乔诗旻收拾稳妥眼下的落寞,难得主动地喝下点酒,笑随着唇上的湿濡漾开,似乎喝的太急,她掩唇咳嗽几下,问:“阮顾问,你紧张吗?”


    “不,可能是喝酒的缘故,我心跳得厉害。”阮盈满摊手。


    乔诗旻一愣,随后哈哈一笑,终于回归正题,“那就好。阮顾问,如果我去天然面试,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阮盈满直言正色,很快找回专业状态。


    “首先天然应该是英文口语面试,确实偏向品牌方出身的候选人。但这也不意味着乔小姐完全没有机会,据我个人经验猜测,您的一面应该是品牌负责人,二面是市场总监和HR的1v2。”


    她顿了顿,理清思路接着道,“其次,天然作为甲方,会更注重品牌形象和营销内容的调性,侧重于利用数据和市场创新的idea,可能不像乙方,即使看重成果,但也不会那么功利,时刻以具体的结果为导向——他们更重视过程中,你的管理协调沟通能力、在项目中扮演的角色,以及遇到问题后的思考反馈。”


    阮盈满说着,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进来、拿出手机开始办公的江湛。


    喏,这不有个现成的案例吗,过程结果两手抓,一整个甲方工作狂。


    “所以天然的面试,需要乔小姐转变自己长久以往在象牙塔的工作思路。”


    说着,阮盈满突然狡黠翘唇,漫不经心的调笑,缓解江湛进来时一瞬间尴尬的气氛,“上一句是猜测,权当建议。”


    乔诗旻面露犹豫。


    “当然了,天然是有可能从人才库里重新捞人,就是流程和周期比较长。”阮盈满读懂她的表情,主动说道。


    不同于柔媚的外表,乔诗旻要强,甚至比任何人都要骄傲。


    她便干脆说清楚,细致解读她面部表情所透露出来的顾虑。


    而且,还是在她喜欢的人面前。


    不过,阮盈满不点破,只是用筷子无聊地挑着桑葚,在冰冷的白瓷盘上漉漉地滑出一道又一道断断续续紫红色的水渍。


    “我很好奇,除了我,阮顾问还有其他候选人吗?”


    乔诗旻这句话就有意思了。


    紫红的水渍骤然断了。


    如果她面试没有通过,倒显得阮盈满不上心,办事不力。但是吧,确实是有,这也没必要隐瞒。


    鸦羽似的睫毛在半空眨了眨,阮盈满直白:“有。”


    “和她比,我有竞争力吗?”


    “一半一半。”阮盈满收敛笑,梨涡浅淡,而白瓷盘上的水渍又顺滑起来,“那位候选人是甲方出身,目前任职RA,如果乔小姐不介意的话,我觉得您可以先入职RA,感受和适应一下甲方的节奏。”


    说完,她看向正严肃垂眸看资料的江湛,他甚至单边耳朵里塞了一只蓝牙耳机,似乎开着远程会议。


    眼下听到了会议中的问题,江湛皱眉间,还用分明的指尖松了松领带,扣着一截青青的指骨将衣领往下拉了一寸。


    显得忙碌冷静而谨慎。


    哪怕谈到最紧绷的时刻,江湛也只是眉心压出更深的痕迹。几缕碎发悄然散落额前,在他琥珀色的瞳孔刻下几道痕迹,好像那是他从心底折射出来的几道压抑着的怒火。


    即使那是一张相当年轻英俊的脸庞,每一寸肌肤都恰到好处地贴在骨相上。


    可决策人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如影随形。


    好在阮盈满不在漩涡中心,她站在外围,慢条斯理地观察。


    江湛不经意舌头顶在颊侧,略微歪头;


    江湛将领带往下拉,折射出他内心的烦闷和不痛快;


    江湛悄然摸向烟壳,又生生止住,凝出深沉不耐烦的神色。


    还真有意思,要不是她俩,可能江湛的冷静自持就要不攻自破了。


    显然,江湛扮演着一名细致体贴的家长角色,把乔诗旻当成妹妹,更多的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宽容,以至于能让他亲自把阮盈满逮到今晚的饭桌上,一对一解决她的问题。


    且——没有任何顾问费!


    就好像那些盯着家教教书的大家长们。


    像江湛和乔诗旻这样优秀又顺风顺水的人,得到任何东西都比别人更轻而易举,所以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扩张“自我”,这也导致了他们意识不到,自己开拓出来的空间可能会倾轧别人的边界,比如眼下的资讯,又比如饭桌上莫名的会议。


    怎么,几杯酒,一桌农家乐,就想把她打发了?想得美!今天必须让某只“仓鼠”爆金币!


    阮盈满总算把今晚最复杂最不可捉摸的题解完了,心想,这两人还真是有意思,不知道江湛本人是不知道乔诗旻对他的情感,还是刻意回避。


    不过骨子里同样强势的两人,本就不合适。


    酒精在脑袋发作,阮盈满开始兴致缺缺,难得的,露出通常不轻易示人的捉弄心和卑劣的冷漠。


    所以,她解释道:“当然,我没有质疑乔小姐能力的意思。只是那位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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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的朋友;同样,天然媒介策划的岗位,我帮她盯梢好几年了。”


    乔诗旻脸上浮现局促、难耐和被羞辱的窘迫,几乎瞬间,细嫩白皙的香腮染上绯红色,她蹙眉,搅动手指正打算说什么。


    阮盈满舔了舔唇,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甚至火上浇油:“但她愿意和你公平竞争,所以我接下了乔小姐你的简历,她则自己投递。但具体的投递和面试时间,我就不方便透露了。”


    她这番话有一种不怕尴尬的大胆的莽撞的坦诚。


    同样的,把乔诗旻话里的指责,四两拨千斤地抛回去。


    泥人尚有三分脾气,乔诗旻这种全程把自己当工具人的态度,阮盈满可不喜欢。


    不知江湛何时分神,听完阮盈满的话,他终于抬头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或许从始至终,他都有在听,有一心二用的能力,只是没空搭理她。


    目色沉沉,不期然让阮盈满想到下班时的那片晚霞。


    当时纯粹冷冽的风吹到脸上,透凉蚀骨,是冷空气夹杂枯叶灰尘的深沉斑驳的味道。


    细闻,又能品上来一股浓郁肃穆的油脂香,那是秋天成熟了的香气,而沉淀在肌肤的触感,好像短暂幸福过然后分开了的清冷感。


    这么说,好像江湛。


    他礼貌,温柔,也清冷,靠近就会受伤。


    阮盈满眯着眼,遥遥看了一眼不远处还未痊愈的伤患。


    无声哀叹,其实乔诗旻对自己那样冷漠不信任的态度,不能全怪她。因为大家长保护、照拂小朋友的同时,也在言传身教。


    “阮顾问,我倒是没有听杜总说,你还有其他的候选人。”江湛关闭麦克风,语气淡淡裹挟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浓密的睫毛沾着白炽灯温润的光,眼下淡漠的眸光直直落到阮盈满身上,真的好像当时沁到脸上的寒风,让人的血液瞬间冻结。


    好护短,可惜这次是冲着她来的。


    “杜总不清楚状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阮盈满失笑,梨涡却不甚明显,她将手肘撑在餐桌上抚摸脸边顺长的黑色碎发,漫不经心说出气死人的话,“况且江总,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不是你的下属,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向您汇报,况且评定候选人优不优秀不是我说了算,而是只有天然有最终决定权。”


    阮盈满摇了摇头,面露遗憾,“当然,我也不是故意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只是凡事都要提前讲清楚,不然到时候可就要错怪我了。”


    江湛冷冷:“我当然不会怪阮顾问工作太有原则,做事又细致无缺。”


    “还是江总懂我。”阮盈满盈盈莞尔,素净的脸上顿时露出一对梨涡,冲淡了五官的艳气,她故意顺着江湛的话往下说,好像这句话是她纯真纯粹的真心。


    “阮顾问觉得我唐突,我又怎么会懂你。”江湛端是翩翩高冷,低垂的睫毛掩盖深沉眸色,修长好看的手指敲击烟壳,连眉梢的锋芒都显得倦怠。


    莫名令阮盈满想起动物世界里,非洲草原上休憩的慵懒猎豹,眼睛永远是那么得冷峻、残忍而明亮。


    阮盈满嘴角出神的笑意转瞬即逝,她略微抬起下巴,审视的目光在江湛身上兜转一圈,“江总,人与人之间虽然谈不上绝对信任,但最基本的工作责任感,我还是有的。”


    她长/吟一声,“所以,必要的时候,我相信江总一定是懂我什么意思的。比如现在。”


    阮盈满无非挑明,虽然自己干的是服务业,但她有自己的原则。


    眼看两人之间的氛围越发剑拔弩张。


    沉默良久的乔诗旻盯着看起来格外生气的江湛好一会,突然问:“那RA呢?阮顾问就这么有把握。”


    “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但也有百分之九十。”


    阮盈满露出她那标准的猎头的难以捉摸,又带着天然安抚情绪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