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入梦
作品:《神尊他沦陷了》 跟在旁边着华丽丽名贵衣料的丫头躬身作礼道:“王爷。”
聂唳径直踏入,至苏嬛溪跟前,黝黑深邃的眸子对上苏嬛溪含情似水的目光,宛如清泠孤夜遇上一抹流星。
苏嬛溪搁下画笔站起身,浅魅一笑,双手盘上他的脖颈,雅雅道:“今日闲得慌,想出去逛逛。”话语间尽显期待。
聂唳揽过她细软的腰肢,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宠溺地应下:“好。”
府邸极大,亭台楼阁飞檐翘角,金漆雕龙琉璃瓦翠,从北苑至南亭便要走上好大半天,苏嬛溪却婉拒了马匹领路,只身依挽在聂唳身边。
只因马儿跑来节奏太快,她希望时光慢下来。
皇宫的东南角有一面湖,湖水自清泉罗列的奇石上潺潺流淌,苏嬛溪闲来无事时便喜欢坐在湖边眺望远方,想想前世想想今生想想那场梦。
再往南,就出了宫门。
这几日天气晴好,苏嬛溪突然好奇宫外茶楼里那厢戏台上不知会出什么新本子,一时兴起想去看戏,顺道品个茶。她将想法与他一说,两人一拍即合朝那座高耸的茶楼处走去。
不过聂唳虽嘴上未否决也未失什么雅趣,心里头却有那么一丝捣鼓,不过好在这个梦境里他还是主导位的,他揽腰的指尖松开悄然一绕,红色光晕渲染开。
彼时,清玄影正朝宫门方向赶去,恰好与其擦肩,她顿步回首,俊男俏女背影缠绵逐渐淡薄,她急忙跟上前。
又回到了牧江区。
茶楼三重檐,卷棚歇山式顶,绿黄琉璃嵌覆,造得是画栋飞云珠帘卷雨,自外观便觉宏伟华丽,决然不是出自寻常人家之手。
内塑一厢戏台子高高悬空,碧阑低干敞开三面只余四支兽面纹饰的柱梁撑起,茶楼各层均可观戏,不过角度最佳还数二层正对面栏杆后的厢房。
此番演绎的是新曲“梁王梦魂”之戏,台下座无虚席。
苏嬛溪和聂唳笑眼盈盈落座厢房,一小伙计叩门送来新采的倾溪春后告退。
两盏温水泡开,浮沫,茶香四溢。
戏台幕帘一掀,咿咿呀呀作曲。
清玄影紧跟其后来至楼前,一时语塞目瞪口呆。
从她的角度,她看见两人红光镀身,在这座断壁残垣的矮楼里,对着戏台上吊死的几具尸体如痴如醉。
一方晴空白昼点茶谈笑,一方呼啸冷风瑟瑟发抖,几米之隔仿若两个世界。
凝凝然,清玄影却看见聂唳一扬袖,戏台上空突掠下一白衣人,手持扶扇,衣袂飘飞姿态娴雅至中心,瑶瑶起声,虽听不见唱什么,却也是戏里的角。
她很快便回了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里,是聂唳的梦境!
她入梦了。
所以,是从何时入梦的呢?
清玄影微蹙了蹙眉,开始回忆。
从皇宫随至茶楼,周遭凄惨之状未变,自己也曾与苏嬛溪试探性对视一二,均未果,那定然不是。
往前,是遇见婴儿之时?
那女人临终前华亭鹤唳之态仍历历在目,她摇头,也不确然。
不过提及这女人,清玄影怀有愧,性命都已然堪忧,还想着为素未谋面之人包扎,心善至此……
等等,包扎。
是了,包扎。
清玄影忆得从那时起法术便不可用。相较现下畅通无阻施法的聂唳,截然两样。
再往前,便是与羽泽悠悠然游街,想到这,清玄影不经意浅笑起,澄澈透亮的眼眸泛起涟漪。不一会儿却又肃然。仿若渺茫大海抄起一卷小浪,转瞬平复。
不对,她若有所思。
自来皆有神仙不许介入凡间一说,是为正事倒也罢了,像参与娱乐博了个头彩这种事定扰命数,羽泽乃天族神尊,朔琴的得力干将,一介掌管各路劫数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神仙,天神岂会容许他胡来?
还有之前谈及运薄记载之事,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姿态也太不符合他的脾性了。
再者,那夜战火连绵,她没看到他施什么护法就毫不犹豫冲入其中,当时没多想还以为是他法术高明,如今细想来,是有问题。
羽泽应该也是幻影。
冬枝枯败,何来牡丹艳艳;寒风刺骨,又怎莲花灼灼?
清玄影总觉得哪里怪,这便是了。
再往前,好像,听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铃铛声……
入梦易遭反噬,再往前的记忆就停留在糖人味的集市了,中间这段杂乱无章根本理不清头绪,她记不得了。
清玄影也不清楚进入这梦境究竟要做什么,也不清楚如何能够破解。只是,聂唳突变心狠手辣大肆掠夺,她猜想定然是和那梦境缺口有关,应是危及到了外界。
而以她的法术不会轻易卷入这是非之地,那么她便是主动请缨入梦的。
为的是——制止聂唳,救苍生。
这么一推算,清玄影目光染上几分大义凛然,精神一抖意志满满,被自己清晰的认知……激励到了。
所以,她想了想,现在有两条路摆在眼前:
其一,以凡胎肉身抗衡聂唳登峰造极的法力,然后在这个聂唳掌控的心魔梦境下慷慨赴死。
其二,乔装骗过聂唳,借力除之,最后,击溃梦境,解救被困之人。
清玄影登时表示还是后者靠谱一点。
她扫视一周这座茶楼,忽觉这个聂唳对小虾仙真是情深似海,梦境竟造得还不止一层,既然她与苏嬛溪打不了照应,也施不了法,那此处起码不会是最重要的一层,还得想方子闯入核心地带。
目光定定然移至天井,那声情并茂白衣人落下之处。
清玄影纵身一跃,飞上戏台。手勾起天井沿壁上凹下的琉璃片屈体一翻,遇一小佛龛,俯身前去,登时人身鼎沸。
果然没猜错!
彼时戏台静默没亮灯,绝佳机会,清玄影暗自庆幸了下便弓起腰。
哪料下一刻,灯光一刹照拢直直逼入她的眼睛,清玄影保持弯腰的姿势站在最中央,面目微涩然。
唰唰,台下人齐齐看来。
此幕恰好到梁王做了个梦,梦将醒未醒之时。
台上“梁王”支颐半躺人鱼卧,正疑奇灯光怎么不合时宜的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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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悄然眯开一条缝,吓了个半死,赶紧阖上。
但戏,还是得演下去。
“梁王”聂逐宁显然不愿多事,手触及边角一坛壶拾起,一边假意灌起酒,一边目光迷离唱起“梦及舞女”的词。
清玄影反应过来,随即轻盈舞动,带起风稍掀卷了衣袂,没有翩翩的衣袖却也曼妙雅致。
她本就容颜皎皎,此时一舞,宛如一朵摇曳在皎洁月光下盛放的玫瑰,冷艳。
一舞毕。
舞台灯光渐渐飘落聚在他身上,他明亮的眸子里闪光,中央暗淡了。
唰,台下齐齐鼓掌。
不远处的厢房,苏嬛溪将泡好的倾溪春递至聂唳跟前,轻轻赞叹道:“那美人舞得不错啊,新来的吗?找机会引荐一下。”
小虾仙认出来了,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却又有点担心聂呖,有意无意提醒。
“舞女”朝“梁王”作揖拜别,顺道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在一小厮指引下入了后台。
备场后台是一极小隔间,空间虽小,镜子妆奁服饰一应俱全。除了方才那小厮,竟寥无一人,清玄影斟酌良久,找了张黄花梨木椅落座。
幕帘一落,余音渐消。
聂逐宁一曲毕,飘飘然来至隔间,仿若真就喝了两斤酒,摇摇晃晃踩得木板嘎吱嘎吱作响,又自顾自卸了妆,半响,才发觉背后有一道目光。
清玄影纤手搁在椅柄上,凝向他,琉璃眸子流连波色迎面闯入他黑沉眼底,他一愣,诧异开口:“你还没走?”
拭去了梁王妆造,清玄影这才看清他的真实容貌,身材颀长,五官朗朗雕琢线条利落,浓眉冷峻,真生得一副霸王之气端得却放荡不羁,这样的气质不该只是做戏子吧。
她遂诚诚道:“你帮了我,滴水之恩……”
“不用回报,你走吧。”
聂逐宁打断她,又补充一句,“台上是台上,戏子无情。”
清玄影瞧着“梁王”被惊艳又不愿沾染红尘的模样,托腮狡黠一笑。
“谁说要回报了?滴水之恩无以为报,不如结盟。”
这下,聂逐宁起了兴致,挑眉道:“你一娇弱女子有何筹码?你知道我是谁吗?”
清玄影想了想随意道:“茶楼头牌公子。”
聂逐宁瞥了她一眼,笑道:“不得已罢了,我可不愿做这戏子。”
“愿闻其详。”清玄影抬手比了个“请”,语气一出,竟有股不可抗拒之力。
聂逐宁怔怔,转身望向窗外,思绪飘渺。
他想到曾几何时他也是可以手握兵权驰骋沙场的亲王爷;想到曾几何时他与最爱的九弟花前月下对酒赋诗;想到那妖言惑众,龙榻上那人猜忌四起,没他权势流放边疆,九弟被剐了心;想到九弟忽而归来,当年温文尔雅的楚郡王杀光了所有王侯将相,独留下才华横溢、做曲最受苏嬛溪欢喜的他。
聂逐宁想到知晓原委那一刻的心酸无奈,又想到日夜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囚禁,宛如自由翱翔的雄鹰失去了有力的翅膀,成了圈养的金丝雀,扑腾不开。
这一困,就是八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