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露营基地

作品:《黄桷兰树下

    一月中旬,裕市迎来一波强降温,全市平均气温下降5℃左右。修复师工作时换上了纤维手套,但为了避免影响手指灵活性,戴的是薄款,保暖效果并没有比□□手套好多少。


    古庙四面透风,冷风刮在脸上、寒气吸进气管,都像刀子割似的生疼,握着细毛笔的手被冻得微微发僵,蘸取颜料都要比平时多费几分劲。这些都给修复工作带来难度。


    “休息会儿吧。”马叔搓着冻红的手,看向众人。


    话落,大家放下手中的工具,把手揣回兜里取暖。严濡非朝空中呵了呵气,温热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指尖的凉意半点没减。


    白雾瞬间消散,庙外走进一道熟悉的身影。卓桢桢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脖子上绕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还拎着热水壶。


    “正好赶上你们休息。”她把水壶往石桌上一放,“外婆煮了花椒生姜茶,大家都喝点暖暖身子吧。”


    壶盖掀开的瞬间,辛辣又温热的香气漫开,混着淡淡的姜香和花椒特有的麻香。卓桢桢摆出几个一次性纸杯,严濡非接过水壶挨个倒满后,分给其他同事。


    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蔓延到心口。辛辣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的寒意在瞬间被驱散,连带着冻僵的手指都活络了些。


    “帮我们谢谢卓老太太。”马叔感激道。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没少受卓家的照拂,不仅提供住宿和饮食,还常常嘘寒问暖,把他们当作家人。黄桷村的村民对他们也很客气,送这个送那个表示关照。


    马叔为此感到惶恐。村民们是因为重视古庙,所以看重他们,为了不辜负这份情谊,他们只能专注再专注。


    卓桢桢摆摆手,客套几句。趁其他人不注意,她悄悄挪到严濡非身边,掏出两个暖宝宝往他口袋里塞。


    “这是我去年冬天用剩下的,你看看还能不能用。”她低声说,“贴在衣服内衬或者口袋里,手冻僵了就伸进去暖一暖。别硬抗,知道吗?”


    她的声音被围巾捂得闷闷的,严濡非点头,指尖捏捏她露在外面的耳垂,冰凉的,被冻得发红。他把她的围巾往上提了提,嘱咐道:“庙里风大,以后别来了。”


    “我要是不来,某人就要说我没有嘘寒问暖、不关心他,然后又要开始耍无赖加条件。”有了前车之鉴,卓桢桢可不敢再给他这个机会。


    严濡非失笑,隔着围巾揉了揉她的脸。


    夏林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手里的纸杯捏得发皱。这些天她能感受出来,两人关系明显变了,虽然还和以前一样走得近,但就是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了。


    现在她看清楚了,不一样的是眼神。过去他们看向对方时,眼里是羞怯和闪躲;而现在,眼睛里是直勾勾的占有。


    嫉妒令她眼眶发红,她丢下空纸杯,刻意提高声音:“马叔!咱们这里是壁画修复的工作地,以后还是尽量别让外人随意出入,万一损坏器材或者壁画,谁来担责?”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马叔语塞,不知道怎么回复时孙薇开口了:“你是新来的,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刚开始修复工作的那段时间,桢桢一直都在旁边观摩学习,后来还给濡非做了一段时间的记录员。”


    “所以,她不是外人。”


    说卓桢桢是自己人,说她则是新来的,夏林怎么会听不出孙薇的意思。看来这个卓桢桢颇有手段,竟然把严濡非的师姐都拉拢了。


    夏林站在原地,看向四周其他人的反应。虽然大家都没说话,但看向她的眼神里都是不满与责备。


    原来不止孙师姐,整个修复组都把她当自己人。


    而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卓桢桢扯了扯围巾,露出嘴角浅浅的笑:“我确实不是在职人员,不该总来打扰,就先走了。”路过夏林身边时,她顺手捡起丢在地上的皱纸杯,递还给她。


    “修复场地,保持干净。”


    最后一句话,高下立见。夏林满脸羞愤,夺过纸杯瞪着她,哑口无言。


    “外面路滑。”严濡非追上她,“我送你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降温持续,卓桢桢还是会每天准时送姜茶,修复工作也在这一杯杯茶里稳步行进。


    壁画病害处理已经全部完成,西壁的补绘修复预计在本周完成,在放寒假前,要对西壁壁画进行表面封护处理,并完成数字化扫描存档。工作任务比较重,修复组加长了每天的工作时间,早出晚归。


    还有半个月就是春节了,卓桢桢最近陷入焦虑。投稿快一个月还没有回复,虽然正常,但她开始胡思乱想:如果这次没有父亲的干预,还是没能出版,她是不是应该接受自己平庸的事实。


    严濡非敏锐捕捉到卓桢桢的情绪,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他提议周末去露营。


    “大冬天的去哪儿露营啊?”卓桢桢犹豫。


    “露营基地,在市区。”怕她拒绝,严濡非又补充道,“基地有暖气帐篷,还能烤火煮茶,刚好放松,换个心情。”


    周六一早,两人驱车前往市区。露营基地建在城郊的森林公园,山坡上成片的白色帐篷错落分布,每顶帐篷外都搭着木质平台,摆着烤炉和桌椅。


    严濡非提前订了带独立木制露台的帐篷,掀开帐帘就能闻到淡淡的松木香,是大自然的味道。


    远处的松树林漫着晨雾,水朦朦的,阳光穿过薄雾筛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跟着枝叶轻轻晃。卓桢桢跑上露台,双手放到唇边做喇叭状:“啊——”


    山谷回荡着叫喊声,持续了很久,卓桢桢用尽肺部的最后一丝气,浊气全部排出,她只觉得身心畅快。


    严濡非放下行李,看她情绪放松,也跟着开心起来。


    看来这一趟来对了。


    “润润嗓子。”他走过去,递上一瓶温水,“天色还早,森林公园里有徒步步道,要不要去走一圈?”


    卓桢桢仰头灌了大半瓶水,胸口微微起伏还在喘气,闻言点头。她知道严濡非来这的目的,不想让他担心自己,所以卓桢桢才答应出来。


    步道是木栈道铺成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旁的松树长得笔直,松针上挂着未化的霜花,正往下滴水,濡湿了两人的鞋边和裤脚。


    走在前头的卓桢桢压着步子,仰起脑袋赏景,严濡非跟在后面,目光紧随她的背影。两人一前一后,走得极慢。


    突然,前面的女孩停下脚步,指着树杈上的一处,惊喜道:“你快看那儿!”


    严濡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团棕褐色的小毛球正扒着松果,蓬松的大尾巴翘得老高。许是听到动静,松鼠猛地抬头,圆溜溜的黑色眼珠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咻”得一下蹿走了。


    卓桢桢捂住嘴巴,声音放轻:“我好像把它吓跑了。”


    “不是你的原因。”严濡非摇摇头,“它刚刚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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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松果,现在应该是跑回自己的树洞,把它藏起来了。”


    “为了冬眠,对吧?”她突然想起松鼠会冬眠。


    “其实不算真正的冬眠,而是一种短期的蛰伏状态。”


    严濡非开始向她科普树松鼠与地松鼠的区别:大部分地松鼠是典型的冬眠动物,会在冬季来临前大量进食积累脂肪,然后躲进地下的洞穴中进入深度冬眠,期间不会醒来觅食;而树松鼠不会进入真正的冬眠状态,只会减少外出活动的频率,躲在树巢里蜷缩身体,降低代谢速率,连续几天不外出。


    卓桢桢歪着脑袋看他,一言不发。严濡非见她这样,赶紧止住话头:“太无聊了是不是?”


    “如果换做别人讲,或许会无聊。”她认真道,“但这些枯燥的科普知识,从你口中过一遍,反而特别有意思。”


    严濡非的嗓音低醇温润,语速不疾不徐,不管是修复的专业知识,还是现在随口一句的科普,都会让人不自觉静下心,跟着他的思路走。


    “我刚刚就在想,如果你不当修复师,做老师肯定也特别合适,你一定能教出最优秀的学生。”


    “劝我改行啊?”严濡非笑道,没把这句话当回事。此时的他不会料到,在未来,卓桢桢的这句话会成为现实。


    两人顺着栈道继续前进,途径岔路口,他们选择右转。走到尽头,是一汪湖,缀在松林之间,像一颗墨绿色翡翠。


    游鱼在绿藻和岸边芦苇的遮蔽下隐匿行踪,游人在层叠松林和错落峰峦的环抱中暂忘烦恼。


    在大自然间,人和鱼又有什么分别?


    都是借一方水土安身,随四季流转度日。


    卓桢桢每走两步就拍张照片,相册里留下各个角度的风景。拍够了,也走累了。


    “到中午了,回去吃饭吧。”


    严濡非牵着她返程,栈道弯弯曲曲,他如同开了导航一样,熟知每一个岔路的转向。


    “你以前来过?”卓桢桢忍不住问。


    “第一次来。”


    “那你怎么认识路?”


    “你忘了?”严濡非骄傲地扬扬眉,“我可是人形导航仪。”


    卓桢桢突然回忆起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她拉着他找四姨家的李子林却迷了路,自己还意外崴脚,最后全靠严濡非凭着记忆带路,两人才安全到家。


    这么一想,他的方向感确实很好。


    但卓桢桢不愿意承认,嘴上调侃:“不知道当初是谁,刚到黄桷村的时候找不到东南西北,幸亏有本小姐指路。”


    “如果那天我没有经过,某人可能就要露宿街头,现在的一切说不定都会变得不一样。”


    严濡非的思绪开始跟着她的假设走:如果没有遇见卓桢桢,他可能会在天黑前随意找一户人家借住,然后根据自己规划的那样,正常上班下班,等修复完工后再离职深造。


    他不会知道“卓桢桢”这个名字,只可能从村民口中,知道卓家有一位会写文章的小姑娘。或许几年之后,他有幸读到她的文章,并从作者一栏得知她名姓,但他们终究没有交集。


    严濡非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不敢继续往下想。


    他接受不了这个如果。


    “我瞎说的。”卓桢桢看出他的慌乱,赶紧回握他,“不会有这种如果。”


    “就算那天我们没有相遇,我也会为了写作素材,主动接近你。”


    “我们的缘分,一开始就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