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菏泽惊魂(18)

作品:《我对诡怪围追堵截

    “虎毒尚且不食子,燕和赵氏,我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毒妇,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


    “今日我定要休弃你,日后好自为之!”


    身着官服的男人扔下一封休书,拂袖离去。


    沾满墨水的宣纸飘落在地,每一笔都写尽负心汉的凉薄善变。


    形容憔悴的女子发髻散落,跌坐在地,看不出昔日的温婉柔美。


    她怀中抱着的三岁幼儿,已经没了呼吸。


    夫家休弃,骨肉被害,自身难保。


    这三座大山压下来,足以让生活在封建礼教下的女子绝望至极,悬在房梁了却残生。


    在悲痛欲绝下,赵玉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


    想她这一辈子,孝顺公婆,相夫教子,将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却终究敌不过人老珠黄,人心易变。


    她癫狂大笑,状若疯狂,但目光触及到怀中的孩子,心口不由得一痛。


    依稀仿佛昨日时,聪明乖巧的亲生骨肉还仰着小脸,举着刚学会的字求夸奖,现在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后宅深深,争不过新人,她认命。


    可为什么要对孩子下手?


    赵玉眼角笑出泪来,惨白面容却冰冷下来。


    她将孩子放在地上,俯身吻了吻对方发红的额头。


    被逼到绝境的女人站起身,毫不在意地踏过休书,从时时擦拭而干净的柜子里取出一座雕塑,恭敬供奉在台前。


    她跪在地上,头颅重重磕在光滑的大理石上。


    一下比一下狠,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


    砰!砰!砰!


    无所不能的神明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就请看看人世间。


    信徒一无所有,唯有全身鲜血还算干净,愿以此换仇人


    不、得、好、死!


    不知磕了多久,雪白的绸缎飘落。


    温热的鲜血溅在上面,缓缓流淌成一个清晰的“可”。


    ……


    后来,当地流传着一则奇闻。


    河阳望族发妻赵氏因病去世,形貌宛若干尸。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几天后,其家主和娶得的新妻相继离世,死状凄惨。


    *


    “村长,我亲眼所见,她和村里多个男人拉拉扯扯。这做派,一看就是水性杨花!”


    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妇人叉着腰,站在大门口,尖酸刻薄叫嚣道。


    屋里的女子最多不过二十,粗糙青衣难掩清丽。


    她手中拿着刻刀,正对着地上的木头比比划划,闻言抬起头,发丝散乱堆在颊边,搞不懂状况地“诶”了一声。


    季妍被养在深闺,埋头研究农具改良,村里的人一个都不认识。


    她对人心险恶一无所知,自然察觉不到女子孤身住在村里,又有大笔财富傍身,是多么令人眼热。


    面对季妍望过来的清澈眼眸,妇人有一瞬间的心虚。


    这小姑娘从外面来村里后本本分分的,都不怎么和人说话,冠以水性杨花,太过分了。


    但她想想白花花的银子,狠了狠心,说道:“你甭装无辜,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村长是个瘦小干瘪的男人,故作文雅地摸了摸胡子,眼珠在角落的几个木箱转了转,疾言厉色道:


    “你可知错!进了我们村,就得守规矩,岂能做出如此寡言廉耻的事情?”


    季妍:“?”


    救命,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再不通晓人情世故,她也能察觉到来势汹汹的恶意。


    有点糟糕啊,守卫今天刚好不在!


    季妍肩膀紧缩起来,轻轻颤抖。两只手背在后面,迅速按下机关。


    正对着门口的那面墙攸的升起来,在扬起的尘土中,四五个魁梧大汉的身影显出来,比山间野兽还要贪婪狰狞。


    见季妍还想跑,村长登时怒了:“一起上,拿下她!”


    “乱了祖宗纲法,即刻沉塘!”


    季妍没有认命,奋力挣扎,却还是被捆住手脚,无法动弹。


    她低声呜咽,哭着求饶,却还是打动不了被利益熏黑的心。


    河面越来越近,直到噗通一声,冰冷河水淹没所有五感。在死亡面前,求生欲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挣扎着,手脚被绳子磨出红泡。腰间系着的巨石,扯着她往静寂的湖水深处沉下去。


    “咕嘟……不要!差一点……”


    季妍仰着头,外面的天光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触及。她眼睛里的光芒渐渐熄灭,耳边却响起一道轻柔的女声。


    ——你有什么愿望吗?


    ——改良…农具…


    *


    天色雾沉沉的,远处的风灌进山谷,吹得树梢叶子簌簌作响。


    高高的山崖之上,站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她身形瘦小,黑葡萄般的眼睛懵懂迷茫。


    车星星奶声奶气道:“叔叔,蘑菇不长这里哇?”


    她对面站着的中年男人下巴有一圈青渣,佝偻着腰,浑身上下充斥着生活的不景气。


    但看向小女孩时,畏畏缩缩的三角眼里溢出恶毒的光芒。


    他伸手用力推了一把,神经质道:


    “别怪我别怪我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爸,把财产给我儿子不就好了,硬要给赔钱货女儿!”


    小孩的力量本来就和成年人没法比,车星星又没有任何防备。


    她踉跄了一下,从山崖跌落。


    两只手下意识划拉着,像是在半空中扑通的幼鸟。


    砰!


    幼鸟坠向深谷时,被山崖突起的树枝勾住衣服,重重砸到石壁上。


    那根树枝很细,仿佛只要轻轻一晃,就会掉进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车星星不敢动弹,连哭都很小声。


    她努力求救,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在绝望和饥饿中似乎过了很久,才有只大鸟飞了过来,两侧的眼睛里闪烁着食欲。


    车星星惊恐:“不要吃我呀!”


    可太累了,她疲惫的眼皮耷拉下来,意识陷入到安宁的黑暗中,像回到妈妈的怀抱中。


    风在吹,呜呜的响,似乎有个人一直在询问。


    ——有什么愿望吗?


    ——想吃很多很多零食。


    *


    “我们分手吧。”


    江漂站在破旧的出租屋前面,精致妆容和美丽衣裙都遮不住满身的疲惫。


    她爱过三年的少年,遭受打击后一蹶不振,成了醉醺醺的酒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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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的喜欢,似乎是一场幻梦。


    梦醒了,生活仍然需要继续。


    江漂对自己说,现在到了断舍离的时候,不能心软。


    她想断,屋里颓废的男人却不想。


    他一阵风般窜出来,抱着她的小腿哀求,说道:“我只有你了!”


    给过太多次机会,现在面对重复的话术,心中只剩麻木。


    江漂扒开他的手,说道:“你冷静点,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她说完后,转身离去,没有注意到男人眼底的凶光。


    当天晚上,当江漂抱着对新生活的憧憬,满心以为能好聚好散时,寒光凛凛的刀胡乱砍在身上,斩断所有希望。


    在剧痛中,耳边似乎出现了不太真切的幻听。


    ——你有什么愿望吗?


    ——报仇,还有,过一种全新的生活。


    *


    ……


    一幕幕零碎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闪过,仿佛能身临其境体会到其中的痛苦和绝望。


    画面里的主人公,有比较熟悉的阿玉、阿妍、阿辰和阿漂,也有许多陌生的面孔。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她们都很惨。


    难受,迷茫,痛苦,无力……许许多多的负面情绪闷在心口,如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过了好久,应宴才意识到这些情绪不是自己的。


    身后传来温和熟悉的声音,问道:“还记得很早之前,我曾问你一个问题吗?”


    应宴回答道:“自由和责任,到底哪一个更重要?”


    不同时空,两道声音,此刻却在同一句话上重叠。


    她转过身来,正视那张支离破碎的白瓷面孔。


    不同于最开始的邪恶强大,菏泽中的温和圣洁,现在的母神,复古衣袍失去光泽,鲜红绸缎近乎透明。


    察觉到应宴的目光,她也回望过去,仍旧是温和腔调:“你的想法是?”


    应宴道:“遵从本心。”


    停顿片刻,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担忧,问道:“母神大人,你怎么了?”


    母神道:“我用你在神明模拟器的结果,重新建立了一个新世界。”


    “它可能不会十全十美,但要比之前的世界要好点。”


    应宴道:“什么?”


    母神说道:“听完接下来的故事,你就懂了。”


    她先前生怕支撑不到继承人继位,等不到结果,就将人拉出来,还调整了时间流速。


    但事到临头,反而没那么着急了。


    还很有耐心的,将埋葬在岁月中的历史,娓娓道来。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大河部落阴谋得逞,吞并菏泽和其他部落,不择手段地完成大一统,建立强盛一时的王朝。


    宸神生怕到手的权柄丧失,暗地里授意新王朝打压女子,进一步削弱母神的力量。


    身为最初的唯一正神,承载最纯粹干净的信仰,母神远比所有神明都来得通透。


    就像日月轮转、山河变迁,祂早就接受随历史发展而衰微的力量,静静立在时间里,一视同仁地守护着“孩子们”。


    但是,


    母神道:“祂们千不该万不该,算计我庇护下的孩子们。”


    神不在意女子苦难,她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