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死人怎么工作？


    她们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几乎忘记了呼吸。


    工人们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呈青灰色，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尸斑，神情呆滞，看起来已经死亡了很久，却还睁着灰白的眼睛，用僵化腐烂的身体将箱子里的食材放上传送带。


    每个人的动作像被输入了固定程序，动作僵硬却标准。


    拆箱、休整、分拣、绞肉、调味、灌装、装箱···


    每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步都井井有条。


    工人们连手臂抬起的角度都不差分毫，不知道是培训了多少遍才能达到的极高统一度。


    如果忽略掉工人青紫的肤色、腐烂的皮肉以及流脓脱落的指甲，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工厂的标准化做得也太到位了。


    有个工人的眼珠因高度腐烂从眼眶中脱落，被神经血管粘连着垂挂在半空中，晃晃荡荡滴着褐色的血液，终于，血管再也支撑不住断裂开来，眼球“啪嗒”一声掉在了传送带上，和修整好的肉块一起送进了搅拌机，在传送带上留下一道粘稠的液体。


    在车间里乱窜的苍蝇如同进了饕餮盛宴，癫狂地在人群中飞舞着，它们钻进工人们的耳道，大快朵颐之后又从鼻孔中钻出，头颅中的鲜美醇厚的蛋白质成了它们繁衍的温床，肥硕的蛆虫随着工人的动作掉落，在传送带上扭动爬行，试图挣扎着回到美味的血肉和脑浆之中。


    向明天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她大脑中闪过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怎么说呢，至少苍蝇没爬到食材上。


    制作完成的火腿肠被整齐装进包装袋中，而数个包装袋又被装进纸箱之中，在传送带上被运输到发货点。


    眼前诡异可怖的景象极具视觉冲击力，向明天只觉得自己偷看的那些猎奇丧尸片还是太保守了。


    霎时间她大脑灵光一现。


    对！


    丧尸！


    这些工人会不会因为被污染而畸变成丧尸了？


    可一个污染区会有这么多污染物吗？


    又或者是，因为污染物的能力而变成了丧尸形态的从生物？


    老电影里的丧尸，有着极强的传染性和攻击性，能够凭借敏锐的嗅觉和听觉发现活人的踪迹，再借助数量的优势撕咬捕杀猎物。


    眼前的“丧尸”工人，虽然不一定就是电影中的那种危险生物，但现在谁也不能保证它们的威胁系数具体如何。


    也不确定真正的污染物是否就藏匿其中。


    她立刻示意队友们先慢慢蹲下进行躲藏，避免引起“丧尸”的注意。


    “脑机设备检测到您的精神力正在下降，目前精神力值为92。”


    向明天从没觉得脑机的声音这么动听过，她悄声询问道：“你们精神力怎么样。”


    安柏霖和叶光来的声音听上去都有些闷，应该也是被恶心坏了：“还能撑。”


    可就在她们张嘴的那一刻，车间里的味道迅速扑咬而来，死死缠绕住她们的鼻腔和口腔。


    原先车间外的尘土糊住了鼻孔，她们此时才察觉到那难以言喻的气味。


    肉糜的肉香、调料的辛香，以及腐烂尸身的恶臭，这几股气味混合交融，发酵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浓烈到如有实质。


    向明天三人只觉得胃中翻山倒海，差点就要呕吐出来。


    劁！不是说只投射意识吗，怎么连味道都模拟得这么逼真！


    三人蹲在通道口不敢动弹，向明天抬手示意队友保持静止不动，先静观其变，毕竟现在还不能确定污染物的位置。


    可这味道太过刺鼻，这气味宛如蠕动的透明线虫，直往鼻孔里面用力钻去，恶狠狠地撕咬鼻腔，仿佛要钻到头颅中去，呛得人忍不住要打喷嚏。


    向明天：感觉有东西在痛殴我的鼻黏膜。


    安柏霖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纸巾分给另外两人，她们将纸巾揉成条状塞入鼻孔，以减少对这味道的吸入。


    有效果，但是不多。


    纸巾塞入鼻腔的那一刻，在气味和纸团的双重刺激下，向明天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身体顿时僵在原地。


    要命。


    向明天立即进入作战状态，准备迎接暴动的“丧尸”工人。


    其余两人也迅速进入应敌模式，叶光来一手握拳，另一手掌心闪着光芒，安柏霖则抽出匕首，摆好架势警惕地望着前方。


    可这些工人好像并没有听到动静，仍旧在专注地完成手上的活计。


    三人面面相觑，向明天站起身来，抬手示意队友待在原地，她要做个试验。


    她回头朝叶光来轻轻点头，叶光来伸出手臂操控光线，在确认自己的身形透明之后，向明天小心翼翼走到距离最近的工人身边，同时确保自己和叶光来之间的距离不超过5米。


    她伸出右手，在丧尸工人耳边打了个响指。


    “啪。”


    这名拆箱工人依旧在循环重复的同一个动作--将食材从箱子中取出放在传送带上。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然它们的眼睑也早已腐蚀，无法做出抬眼阖目的动作。


    向明天又举起双手，在丧尸工人耳边用力合了下掌，发出巨大的声响。


    依旧没动静。


    向明天单指按住耳朵里的通讯器：“光来，显现我的身形。”


    叶光来应声发动异能，向明天的身影旋即重新显露，这下她胆子大了，直接站到丧尸工人面前挥动双手，确定它仍旧对周遭动静视若无睹后，她立刻下达指令：“这些工人目前没有攻击性，我们可以正常搜查线索。”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污染物并不在这些工人里，那么很有可能，老板就是污染物。”


    安柏霖出声询问：“那老板会不会就在办公室里？我们要不要直接杀进去？”


    叶光来声音冷静：“不行，现在还不知道污染物的能力。”


    向明天补充道：“我们先趁它不在时抓紧搜集信息，目前仍按照最初的计划来，如果污染物现身，那我们就按照污染区的逻辑走，伪装成来应聘的人。”


    “小安，你观察力强，你和我一起在工人这里搜寻信息。”


    “光来，你来放风，同时注意下办公室的动静，有问题立刻帮助大家隐匿。”


    三人迅速各就各位，叶光来来到办公室外墙角落侧身站好，隐藏于阴影之下，一边关注办公室内动静，一边观察工人区异动。


    向明天示意安柏霖去搜查右边区域，她去左边区域查找有效信息。


    向明天按照从外到里，从前往后的顺序依次进行搜寻。


    她来到最前排的丧尸工人工位面前，桌面上只有统一的食材和工具，她拿起来一一查看，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于是她屏住呼吸，来到工位内侧，可就在低头往下看的那一瞬间，她被视线内的一幕惊到倒吸一口凉气。


    叶光来看到她的动作停住，立刻询问：“怎么了明天，有什么发现吗？”


    此时安柏霖正在翻看物品，也停下动作朝向明天望去。


    通讯器中只剩向明天颤抖的喘息声，几息之后，她们听到向明天深呼吸了几下，声音仍有些发抖，带着明显的怒意。


    “它们···它们脚上都戴着铁链。”


    那铁链极短，长度只够工人在工位内移动。


    不知被绑了多久，脚腕上的镣铐早已深深嵌入它们的血肉，腐烂的肉和生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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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镣铐挤在一起，露出泛黄的骨头，地面上是早已干涸的棕色液体。


    她强忍心中怒火，快速查看每个工人的脚。


    心中猜想得到验证。


    这里的每个工人，脚上都死死绑着铁链。


    那铁链一端锁着它们的脚，一端固定在传送台上，让它们不能离开半步。


    有的人脚下的血迹多一些，有的人脚下血迹少一点。


    地面上有溅射状的血痕，铁链也有磨损的痕迹。


    每个人都挣扎过。


    但这里每个工位都站着工人。


    没人逃出去。


    或许有人侥幸逃出去了，空着的工位和镣铐很快又会迎来新的工人，新的血肉。


    这工厂如同一个巨大的机器，结构内由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齿轮组成，所有人各司其职，不知懈怠，共同维系机器的运转。


    齿轮是否自愿，并不重要。


    向明天攥紧拳头，她手心烫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能燃起火焰，她望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眼中带着炙热的愤怒。


    安柏霖刚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察觉到她的情绪，出声劝道：“明天···你先冷静一点，等确认污染物的能力，我们就可以···”


    “我没事，继续吧。”


    向明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她在竭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继续翻找着信息，工位桌面、传送台下面，每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但这工厂应该是对员工的工位物品摆放有着严格的规章制度，查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向明天深呼了口气，伸出手摸向工人身体。


    她无声给自己催眠：“我是安检员我是安检员我是安检员···”


    在摸索一个麻花辫工人的上衣时，她敏锐地发现衣服下摆侧边手感有异样。


    里面好像有东西。


    她低声说了句“抱歉”后，掏出匕首划开衣服下摆，里面晃悠悠掉出几张皱巴巴的纸。


    向明天捡起来一看，纸张标题写着“劳务合同”四个字。


    三人退到通道角落研究合同内容，她们翻看着纸张，越看越觉得荒唐。


    “甲方美味肉食厂与乙方李小文签署劳动协议，乙方按照甲方提供的分拣工岗位职责按时按量完成任务。”


    “乙方工作时长为8小时，做一休一，每月工作15天。”


    “甲方为乙方提供三餐及住宿，薪资为8000星币。”


    合同最末尾是甲乙双方的签名，乙方处是略显稚嫩的笔迹，写着李小文三个字。


    甲方的签名龙飞凤舞，落款是梅良言。


    这合同不知被折好又展开翻看过多少遍，纸上满是皱痕。


    叶光来细细查看合同上的内容，冷笑一声：“不知这污染物靠这份假合同骗来了多少人。”


    向明天问道：“小安，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安柏霖拿出自己在一位工人桌面文件夹中发现的工作日报本，说：“我找到了这个，那位工人应该是车间组长，我简单翻看了一下，不确定有没有线索，就先拿过来了。”


    三人检查着工作日报，本子上记录了每天每位工人的完成件数，字迹颇为工整，每道序列的完成情况都记得非常清晰。


    “这看着好像没什么问题啊”，向明天将本子打开又合上，她用手指摩挲着纸张，“怎么感觉这纸摸起来怪怪的。”


    她将本子举到有光亮的地方端详，忽然听到安柏霖惊喜的声音：“有字！这纸上刻了字！”


    她比向明天要矮一些，站在向明天身后时，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纸上的痕迹。


    众人立刻高举纸张对准光线，果然，每页纸都被人用指甲刻上了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