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散架了。


    裴清初勉强找回意识，原始人版本的alpha褪去了文明社会的修养礼节，比即将被宰杀的猎物还要疯狂，根本按不住。


    何况还有信息素在。


    阎越砾即使失忆，仍算得上有勇有谋，攻城扎寨十分有策略。他毕竟是单兵出身，全局观略输一筹，几乎转瞬就败势尽显。


    历经缠斗的身体十分不适，仿佛被劈开般疼痛，但疼痛尚可忍耐，裴清初觉得异样的是，某个瞬间，伤口仿佛苏醒般，层层叠叠的柔软浪潮里钻过一缕电流——


    裴清初抬手捂住了脸。


    两个人打得天昏地暗，既分高下也决输赢，即使s级omega的耐力并不差，但原始状态的alpha不需要考虑其他东西，反倒比他更游刃有余。


    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皮肉，他试着扶着床榻起身，膝盖一软。


    裴清初看着地面上的反光，大脑空白了一瞬。


    这是什么？


    他下意识伸手去擦拭，又在触碰前缩回手。沉默片刻，omega走出门，看见房前空地上横着一头巨大的……恐龙。


    他揉了揉眼睛。


    这颗星球上确实植被繁茂，也有人专门驯兽，骑着五彩斑斓的大型鸟类、长身四爪的巨型蜥蜴，祭祀区驯养犀、象，西王母也常年骑着一只硕大的豹子。


    但是，恐龙？


    裴清初艰难地思考着，反应过来，这东西应该一直存在，只不过被部落驱赶，在密林深处。


    他裹了裹身上套着的衣服，原始社会当然没什么复杂的形制，再加气候常年湿热——不然动物也不会长得那么大，每个人都只有这么一块布料。


    流水潺潺，鸟鸣声在树林缝隙中穿过。


    裴清初脚下泥泞一片，他没有回头看自己的来路，破天荒地生出一种紧迫感。


    下一刻，他正要加快脚步，余光忽然瞥见阎越砾，没来得及闪身，alpha已经上前拥住他。


    裴清初条件反射地扫开他的手，但自己根本站不住，刚一摇晃，又撞进阎越砾结实的怀中。


    “……”裴清初死死拦住他的手，开口，声音沙哑，仿佛经历了什么非人的折磨，“我要洗澡。”


    阎越砾遗憾地松开，但还是坚持把他送到了河边。


    裴清初并不想在他的视野里洗漱，但原始社会条件确实有限，有人帮忙放风也是好的。


    他一边这么安慰自己，一边站在水里，伸手按压腹部。


    没按几下，他就感觉到河岸上炙热的目光。


    ……不该放纵的。


    裴清初有点头痛，河水清凉，飞快地带走体温，疲惫又涌上来。几乎是他有些倦怠的刹那，alpha猛地跃进水中，数息便来到他身边，耳语般的距离，语气里是止不住地殷勤：“需要帮忙吗？”


    裴清初闭了闭眼，他腿上本就有伤，一整晚没阖眼，此刻也确实有些站不住：“……好。”


    大白天，随时都可能会有人过来，裴清初原本没多想，但阎越砾显然也只想了一件事。


    两人在水中扭打片刻，纯力量对决，裴清初很快落败，他皮肤偏白，腰背抵在河中石头上一动不动，像条任人宰割的鱼。


    但输就是输。


    不远处就是部落集中捕猎的地方，裴清初闭上眼，他本就没有什么道德感，食欲色欲物欲都极为浅淡，s级的基因足以让他无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规则，如果有人不服，他会切身实地让对方明白，他的正确。


    但此刻，他却做贼心虚，连头也不敢抬，生怕自己被发现。


    等勉强给自己洗漱完毕，天边已经映出晚霞的余晖。


    裴清初今天原本打算去帝那里拜访，他前些天听到，帝那里有一种石头，五彩斑斓，根据描述，像是具有能量。


    如果真的是能量类的矿石……或许可以用来维修机甲。


    好不容易回到房间，吃了些东西，阎越砾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裴清初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阎越砾用厚实皮毛将他包裹，结实的手臂牢牢拥着他，像是看守宝藏的猛兽。


    裴清初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忽然一巴掌甩在alpha脸上。


    阎越砾在掌风到来时便已经睁眼，淡金色的眼眸幽幽在暗中亮起。看清是他，又迅速闭上，甚至还自己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他打得更响。


    “……”裴清初自然也看见了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喃喃道，“……畜生。”


    阎越砾美滋滋道：“诶。”


    裴清初骤然暴起，想跟他打一架，然而毫无知觉的下半身慢了半拍，他低头。


    Omega终于当场宕机。


    “我以后不这样了，我发誓。”阎越砾也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一手架住他的攻击，虔诚道。


    裴清初狐疑地看着他，觉得那神情不似作假，半晌，点了点头。


    次日，阎越砾自称将功赎过，要带他去密林。刚度过河岸，alpha就消失不见，裴清初走出几步，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被他抬手斩成碎片。


    “……我再做一个。”


    树上的alpha看着地上的花环，身形又隐没进苍翠树冠：“马上就好！”


    裴清初默然地看着他。


    还没走到alpha的住所，他身上已经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金片花朵贝壳石头，仿佛一颗缀满礼物的树。


    “你说，你曾见过那种五彩石？”


    “嗯，”走在前方的阎越砾笃定道，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斩落前面的枯枝，“这里不少地方都有。”


    裴清初将信将疑。


    悬崖石柱、瀑布下、地底洞穴荧光花丛中……阎越砾带他骑上翼龙，又潜进水下，钻进洞穴。


    场景虽然奇异瑰丽，裴清初被扑进花海中，陷进果冻般的泥土时，才后知后觉。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能量石。


    阎越砾只是把他骗到没人的地方，做那些他想做的事。


    “……你不能这样。”熟悉的身体再度靠近。裴清初伸手，抵住他的亲昵，“阎越砾，你有名字。”


    他抬眸，眸光里映出这个已经看过无数遍、闭着眼都能回想出轮廓的人影：“你是阎越砾，我们是机甲坠毁才来到这里的，你要跟我一起想办法，回到联邦，回到正常的世界里去。”


    他们不是野人，他理解阎越砾的心思，也可以一时纵容，但他们终究不属于这里。


    然而，Alpha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阎越砾？”


    他笑了声，将这个名字在齿间碾了一遍，却并没有像裴清初想象的开始回忆，而是低头凑近，一字一句道：“他……就是你答应我的原因？”


    情况不妙，裴清初下意识像闪躲，被对方凌厉地招式压制，他痛呼出声，对方却丝毫没有放轻力道。


    “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注意到了。”


    阎越砾凑近，鼻息掠过他的耳畔，带来一阵滚烫的痒意。


    “——你看我的时候，究竟想的是谁？”


    毫无前奏的袭击让裴清初腰身一绷，他眉头蹙紧，竭力推拒，然而对方还是一寸一寸地靠进。


    花丛中空间狭窄，不利于他拉开距离，裴清初脑海中刚规划好逃跑路径，忽然看到alpha停了动作，声音沉沉如饱雨的乌云：“……你喜欢他？”


    什么？裴清初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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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越砾。你喜欢他吗？你跟他有跟多过往吗？”


    Alpha本尊毫无自觉也毫无廉耻地咄咄逼人，腰身精悍，“……你让他标记你吗？他到过这……”


    裴清初猛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阎越砾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仿佛猎犬被子弹打中，不敢置信而脆弱。


    但他的动作却毫不迟疑，裴清初一句话也说不出，格挡动作也变了形，他失神的表情落入对方眼中，换来的是更加变本加厉的进攻。


    良久，两人才厮打出结果，裴清初腿上有伤，被alpha半哄半骗地抱进水中。阎越砾规规矩矩地用自己的兽皮裙擦拭他身上沾染的荧光花粉，裴清初见他背上被自己划出的血痕，一时沉默无言。


    他喜欢阎越砾吗？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他更想知道的是——


    什么是“喜欢”？


    裴清初闭了闭眼，他不知道，但至少，他并不讨厌对方。即使对方毫无节制、阴奉阳违、出尔反尔……


    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很漂亮。


    “你就是阎越砾。”半天，omega开口，“你只是不记得了。”


    “我、不、是、他。”


    阎越砾的动作停住，拉开距离，激起一大片水花，alpha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嗤笑一声：“我第一眼就看中你爱上你，如果我们是同一个人，他肯定也是。”


    他紧紧盯着裴清初，生怕错过他眼中任何一丝神色：“但他没有告诉你，说明他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是个不知道把握机会的蠢蛋——”


    “他怎么能够跟我比？”


    裴清初眼睛睁大，下一秒，Alpha又不管不顾地揽住他的腰，像捞起一捧水般轻松。


    他们正站在水里。


    裴清初刚粘起来的思维又开始逸散，他唇瓣微启，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洞穴上空飘散着荧光花瓣，落在眼前人的肩上，身体被扛起，一步步走向岸边。


    他应该道歉的，裴清初想，毕竟对方刚才的情绪，是明明白白的难过。


    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他人生中从未遇到过如此贪婪的索取，要他赤诚地说出喜欢，可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又该如何做出保证？


    他宁愿对方把他连皮带骨吞下去，也好过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把他背在背上，掂了掂，阎越砾终于将思考的位置上移：“……我可以带你去找五彩石。”


    他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却没有出声。


    这是裴清初第一次提要求，找那种石头……找到以后，要做什么？


    裴清初提到的，那个生活方便、绚丽多彩、让他念念不忘的“联邦”，阎越砾眼神暗下去，那种石头，会把裴清初从他身边带走吗？


    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本来是这样想的。


    但，背上温暖的重量，紧贴着他毫不设防的呼吸，此刻格外柔软乖顺的人，落在他颈间的发丝，这一切都让阎越砾原本冷硬的心，慢慢融化。


    如果这是裴清初想要的。


    即使，他愿意为之倾尽所有的爱人，唯一的心愿，是离开他身边。


    他也愿意……给他自由。


    裴清初再次睁眼时，看到的是幽暗的洞穴深处，苔藓蔓延，平台上，一台破旧的后勤型机甲躺在上面。


    这是战时最常见的后勤无人机，通常满配维修工具、应急零件和能源。裴清初连忙从阎越砾背上跳下来，上前检查。


    还能用，他欣喜地看着眼前的物资，回头，对上阎越砾暗沉沉的眼睛。


    “阎……”


    Alpha打断了他的话，上前把沉重的物资包背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