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在前方引路，节肢刮擦岩土发出沙沙声响。


    明绮紧跟着黎盛野，手心全是冷汗。


    不是害怕虫族，因为它们现在很温顺。


    而是害怕自己。


    明绮能听到它们简单的思维：跟随……服从……寻找……


    之前它们听从虫母的意志，现在它们听从他的意志。


    那他是人，还是虫族？


    走了片刻，明绮忽然停下。


    “怎么了？”黎盛野立刻转身。


    明绮没说话，抬起自己的左手，凑到眼前。


    手背皮肤下，隐约有细密的蛛网般的暗色纹路浮现，很淡，像血管，但走向诡异。


    他试图握拳，关节处传来细微的僵硬感。


    “你的手……”黎盛野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按在那片纹路上，“这是怎么了？”


    “变异……虫族的血脉在影响我……”明绮的声音沉重，“在我使用控制那些虫族的能力的时候，会加速显现属于虫族的变异……”


    话音未落，明绮忽然感到视野边缘闪过一丝异样。


    他猛地转头看向左侧一片阴影，他感觉自己视觉捕捉到的细节瞬间放大了。


    土地表面的每一道裂纹，甚至空气中浮尘的轨迹，都清晰得可怕。


    那不是人类视觉应有的。


    他眨了眨眼。


    视野恢复正常，但刚才那一瞬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


    那不是他作为人类的感知，而是属于虫族的感知。


    “你看到什么了吗？”


    黎盛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只有普通的地面。


    “没什么。”


    明绮摇摇头，没有将自己视觉的变化说出来。


    虫族引着他们来到水域边，看起来像是一个小水潭。


    潭水清澈见底，几尾脊背上长着细刺的鱼类缓缓游动，对靠近的虫族毫无警觉。


    潭边生长着肥厚叶片的低矮植物。


    掰开叶片，内里是饱满透明的胶质，带着清甜气味。


    黎盛野捉了一条鱼，仔细观察鱼鳃和内脏。


    “水应该能喝，鱼也没毒。”


    他将鱼递给明绮：“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了。”


    明绮点头。


    他命令虫群退到边缘警戒，只留下几只负责捕捉鱼类和采集植物。


    虫族的效率极高，很快就抓了几条鱼，堆在潭边岩石上。


    两人在潭边背阴处用碎石搭了个简易灶，黎盛野用生存刀的内置点火器生起小火。


    鱼烤熟后肉质细嫩，水源和植物胶质可以解渴充饥。


    这是坠落后第一顿像样的食物。


    明绮和黎盛野终于饱腹了一顿，随后便是巨大的疲惫感袭来。


    这里没有夜晚，两颗太阳交替移动，但总有一颗悬在天上。


    明绮和黎盛野只能根据生物钟估算时间。


    困了就轮流休息，虫族在周围形成警戒圈。


    第一天平静度过。


    第二天，问题出现了。


    明绮注意到潭里的鱼明显变少。


    除了他们需要食物，虫族也一样要进食。


    而虫族不知节制，只要看到活动物体就会捕捉，甚至开始挖掘潭底卵石下的虫子和植物根茎。


    到了第三天，潭里已经看不到游动的鱼，植物也被采集得七七八八。


    “这样下去不行。”黎盛野看着潭边堆积的鱼骨和残渣，“它们会把这里吃空。”


    明绮尝试对虫族下达适度采集的指令，但虫族的思维过于简单，根本无法理解他的细致命令。


    第三天傍晚，潭里最后几条小鱼被捕捞上来后，潭水彻底空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救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黎盛野收拾所剩无几的物资。


    两管营养剂已经用完，饮用水也只剩半瓶。


    明绮算着时间：“逃生舱发出的信号如果没有受到拦截的话，按道理来说救援会在前天就到了。”


    黎盛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耸耸肩：“而现在还是只有我们两个和那群虫子，说明莱维特那边也遇到了麻烦。”


    “难道是莱维特和军部那边出事了？”明绮推测着。


    黎盛野边收拾，便随意和明绮搭话：“按理说，安陆那家伙死在涅槃基地里了，现在应该没人找莱维特的麻烦才对。”


    明绮没有说话，他总感觉安陆还有后手。


    虽然他看着安陆在爆炸中失去了踪迹，但安陆连基因改造都能做出来，明绮觉得安陆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


    收拾好东西，明绮召唤来了虫群：“我让它们带我们去找下一个食物点。”


    明绮集中精神，向虫群发出搜寻指令。


    几只虫族立刻朝谷地北侧爬去，那里是更崎岖的丘陵地带。


    两人跟着虫族翻过两座矮丘。


    地势逐渐升高。


    明绮手臂上的暗色纹路又开始若隐若现。


    频繁使用精神控制加速了异化进程，甚至他能够听到看到虫族视觉和听觉的时刻也越来越多。


    黎盛野对明绮的异样看在眼里。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握住明绮的手。


    半天后，他们站在一处高地上。


    下方是一片凹陷的谷地，中央有分布散乱的小型水域，看起来这里像是地质变化后遗留的水域。


    但吸引明绮目光的，是谷地的另一边。


    那里矗立着几座低矮的银色建筑。


    虽然建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藤蔓，但依然能看出人造结构的轮廓。


    建筑旁散落着一些破损的仪器箱和金属支架，半埋在岩土里。


    明绮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是……”黎盛野也看到了，脸色骤变，“这里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就在这时，引路的虫族突然集体停下，身体伏低，发出一阵警戒的嘶鸣。


    明绮立刻听到了虫族的思维：危险……


    “不要靠近！”明绮立刻拉住黎盛野，“那里危险。”


    但引路的虫族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那种警惕的思维消失，像是失去理智般朝建筑爬去。


    明绮试图召回它们，却发现虫族的精神连接被切断了。


    就在这时，最近的一栋建筑忽然响起电子的滴滴声。


    尘封已久的门缓缓滑开。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光处。


    身形高瘦，穿着白色的实验袍，双手插在口袋里。


    光线从背后勾勒出轮廓，看不清脸，但那个姿态却让两人十分熟悉。


    明绮和黎盛野的呼吸停了。


    人影缓步走出阴影，苍白的面孔上带着明绮熟悉的冰冷而危险的微笑。


    “安陆？”黎盛野震惊地看着对面那人。


    “不，他不是安陆。”


    明绮立刻意识到不对。


    年龄。


    这个安陆看起来太年轻了，像二十出头。


    “安陆”在距离他们十米处停下，微笑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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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


    “明绮，我等你很久了。”


    对面家伙的声音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连语调的微妙起伏都如出一辙。


    黎盛野一步挡在明绮身前，刀已出鞘：“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安陆。或者说，我是安陆的意识与记忆，被这具复制体躯壳所承载。”


    复制体的目光掠过黎盛野，落在明绮身上：“在我最初创造出你的时候，就早已预料到你一定会回到这里。毕竟你那份源于虫族的基因就来自于这个星球的母巢。”


    “所以，我留下了我，迎接你的回归。”


    复制体看了看周围环绕的虫族，脸上又露出来那种诡异的笑。


    “看来你已经见过那位虫母了，见到自己的母亲的感觉，怎么样？”


    明绮感到寒意从脊椎爬升。


    他强迫自己开口：“那不是我的母亲。”


    复制体像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看着明绮：“你还没感觉到吗？明绮，当你控制虫族的时候，虫母的基因正在重塑你，很快，你会完成属于虫族的蜕变。”


    “而这里——”他展开手臂，示意周围的建筑，“就是我为你准备的巢穴。”


    明绮的手臂在发抖。


    他下意识按住小臂，那里诡异的纹路正隐隐发热。


    “你们到底想要把我变成什么？”他的声音嘶哑。


    复制体眼中闪过狂热，那种神情与真正的安陆毫无二致：“一个融合了人类智慧与虫母支配力的新生命，你会成为真正的支配者，能掌控虫群，也能掌控Alpha。”


    复制体向前走了一步。


    黎盛野立刻横刀：“别动！”


    复制体停下，笑容不变：“黎家的小少爷，我读取过安陆的记忆，知道你会跟来，但我和他都认为，你无关紧要。你只是个促使明绮更快觉醒血脉的催化剂。”


    “闭嘴。”黎盛野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复制体看向明绮，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你能感觉到，对吧？那份力量在你体内生长，你压抑得越久，反弹时就越痛苦，而我能帮你释放它。”


    明绮的指尖在颤抖。


    是的，他能感觉到。


    每一次控制虫族，那份属于虫族的诡异的力量就更清晰一分。


    但……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我不会变成安陆想要的怪物。”


    明绮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还要冷静。


    复制体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了。


    “真遗憾。我给了你选择的机会，看来这多此一举。”


    复制体冷漠地后退一步，按下基地里的某个按钮。


    他背后建筑一侧的墙壁突然滑开，露出后面的一个巨大培养舱，舱内悬浮着一个扭曲的怪物。


    那像是将虫族、脊椎动物、软体动物强行拼接而成的怪物，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和肿瘤般的肉瘤。


    它和之前明绮他们见到过的虫母一样没有眼睛，正面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器，内部是层层叠叠的利齿和触手。


    “这是早期实验体之一，没有人类意识，但有足够的破坏力。”


    复制体将脸贴在培养舱上，轻声道：“他会帮你做出正确的选择。”


    培养舱的液体开始排空。


    怪物缓缓落地，扭曲的四肢撑起身体。


    “快走！”


    黎盛野拽住明绮，想要离开。


    但已经晚了，背后的怪物彻底脱离培养舱束缚，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朝着他们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