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逃生舱坠落的时候。


    砸进大地的剧烈撞击让明绮顿时陷入了黑暗。


    但明绮并没有失去意识。


    混乱中，明绮能够感受到自己还醒着。


    能感受到黎盛野抱起自己的动作，能感知到这个星球周围不正常的炎热。


    甚至连黎盛野带着自己靠近沼泽地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潮湿气息。


    但是明绮一直无法醒来。


    在昏迷期间，他似乎听到了有个声音在呼唤他。


    那个声音明绮无法描述也无法重新复述。


    明绮只知道那个声音像是从灵魂深处在呼唤他一样，让他靠近，让他寻找。


    诡异的是，当黎盛野带着他到达沼泽地的时候，声音消失了。


    明绮也因此苏醒。


    明绮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


    “黎盛野……这里是什么地方……”


    明绮挣扎着坐起身，头脑昏沉。


    那种呼唤的声音已经消失，但明绮却感受到体内的有股诡异的共鸣感，越来越强烈，像是要破体而出。


    窸窸窣窣——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看到那些虫族的时候，明绮体内那种诡异的共鸣感飙升到了极致。


    这诡异的一切，让明绮愣愣的站在黎盛野身后，冷汗从脊背蔓延到心脏。


    虫群的嘶鸣自四面八方合拢。


    黎盛野将明绮死死护在身后，刀刃反射着不远处的虫潮，密密麻麻。


    黎盛野目光扫过那些闪烁着红光的复眼，数量太多了，几乎避无可避。


    如果他留下来的话，或许明绮能够活下来……


    就在黎盛野转身想要让明绮先跑的时候，明绮忽然猛地按住黎盛野的肩膀。


    明绮猛地朝涌来的虫群伸出手。


    【停下。】


    虫群的动作骤然僵直。


    最前排的几只甚至因为惯性摔倒在地，挣扎了几下，却没有再攻击。


    黎盛野一刀劈开面前僵住的虫族，愕然回头：“明绮？”


    明绮自己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那些不再前进反而显得有些迷茫的虫族。


    “我……”明绮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好像能……控制它们。”


    明绮不可置信地集中精神，再次尝试。


    这一次的命令更加明确：“退后。”


    霎时间，虫群整齐地向后挪动了几步，让出了一小片空地。


    黎盛野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又看向明绮苍白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明绮按住胸口，那里砰砰跳得极快，那是他对自己力量的震惊与恐惧。


    “从降落到这个星球开始，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那种诡异的声音让我昏睡到现在。”


    “但是直到来到这个虫族巢穴之后，那种呼唤就消失了，我感觉到了虫族的存在，然后……我忽然能够控制它们了……”


    明绮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想起了安陆实验室里那些狰狞可怖的实验体。


    很多实验体上面诡异的肿瘤和不正常的肢体，甚至有些像是虫族基因的外显……


    ……安陆到底对他的基因做了什么？


    “咕嘟！咕嘟！”


    沼泽中央的粘稠液体再次翻涌。


    黎盛野连忙将明绮护在身后：“小心，这可能是虫母！”


    明绮却看着那翻涌的沼泽，并没有任何警惕。


    因为他没有从那里感知到一点敌意。


    沼泽液面缓缓隆起，一个庞大的生物躯体部分浮现。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密褶皱的开口，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涌来，直接灌入明绮的脑海。


    【你终于来了……】


    明绮浑身一僵。


    就是这个声音，他在昏迷时听到的呼唤。


    这种难以描述的诡异的音调，明绮此前从未听过，但是却莫名地理解了这个声音的意思。


    明绮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为什么……为什么我能听懂它的语言……”


    黎盛野看到明绮脸色煞白，上前一步：“怎么了？它对你做了什么？”


    明绮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它在……跟我说话。”


    【共鸣……终于……找到了……】


    这诡异的声音混杂着无数虫族的嘶鸣和摩擦声，令明绮头皮发麻。


    明绮感觉自己的脑袋几乎要爆掉了。


    艰难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黎盛野紧紧盯着沼泽中浮现的庞大轮廓，又看向痛苦的明绮，他没有再攻击，只是将刀横在身前，警惕地守在明绮身边。


    精神波动再次传来，这次似乎放慢了速度，显得不那么尖锐刺耳。


    【共鸣……源于……同源……孩子……】


    那声音在明绮脑海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明绮强忍着脑中的嗡鸣，努力集中精神：“什么同源？”


    沼泽液面微微荡漾。


    【很久以前……一个人形生物到来……用隐匿族群踪迹的方法……换取我的血脉……】


    【他说……他将创造完美的作品……】


    “作品……”


    明绮低声重复这个词，感到一阵寒意。


    黎盛野听不到精神交流，只能看到明绮越发苍白的脸色。


    “明绮，它在说什么？”


    明绮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脑海中的信息翻译出来：“它说，安陆用一种能帮助虫族隐藏踪迹的技术，交换了它的基因。然后用在了我身上。”


    他看向自己的手，再看看一旁因为他的命令而停下的虫族：“所以我能支配它们。”


    “支配？虫族？”


    黎盛野被这样的答案震惊了。


    “什么意思？安陆那个疯子在你的基因里添加了虫族的基因？所以你才能控制虫族？”


    明绮闭上眼睛，苦笑一声：“虫母的支配能力和人族ABO系统中的标记能力，安陆把这样诡异的基因全部加注在了我们这些实验体身上。”


    明绮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成功的就是现在的我，失败的就是在涅槃基地里的他们。”


    沼泽中的虫母继续传递信息。


    【你的精神与我共鸣……因你承载我的血脉……】


    【但你的形态……仍属人形……有趣……】


    “所以我不完全是虫族，也不完全是人类。”


    明绮苦涩地道。


    明绮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对自己的存在出现了怀疑：“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安陆这个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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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把人类的基因当做了他的游乐场。


    那么，他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虫族？人类？omega？虫母？


    还是，只是安陆的实验体？一个不应该拥有自我意识的物件？


    “明绮，醒醒，”忽然一双炙热的眼睛撞入明绮的世界。


    明绮抬起头，看向黎盛野，“我到底是什么？黎盛野。”


    黎盛野握紧他的手，力道很大：“你是明绮。这就够了。”


    在明绮回应之前，黎盛野握住明绮的两颊，将明绮淹没在一个突然对吻中。


    黎盛野不想要看到这样的明绮，他试图用这样的办法唤起明绮对自己的知觉。


    明绮任由黎盛野将自己的呼吸掠夺。


    似乎只有这样窒息的感觉中，明绮才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唔……”


    明绮失去了一瞬间的呼吸，眼白上翻。


    黎盛野注意到了，迅速将他放开，引导着明绮的动作。


    “明绮，呼吸……呼吸……”


    “呼……哈……”


    明绮眼前泛着白光，良久之后，才聚焦出黎盛野的存在。


    “我……黎盛野……”


    明绮抓住黎盛野的袖口，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样。


    “我在这里。”黎盛野一遍遍回答，“我在这里。”


    一道热泪从明绮的眼眶不受控制地落下。


    “别怕，我在这里。”


    黎盛野抱着明绮，不断安抚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明绮才恢复了正常。


    他不舍地从黎盛野的怀抱里抽身，对黎盛野道：“不管我是什么，我们需要先活下去……”


    黎盛野担忧地看了看明绮，对他点点头。


    明绮定了定神，转向虫母的方向，尝试集中精神发问。


    “我能感到，你不想伤害我，那么告诉我，水和食物的所在。”


    【水源……食物……我的子民会带你去……】


    虫母缓缓下沉，精神波动逐渐减弱。


    【但你该明白……你是什么……】


    液面恢复平静。


    虫群安静地伏在原地，等待着指令。


    明绮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黎盛野走过来，握住他冰凉的手：“明绮？”


    明绮深吸一口气。


    活下去……他们必须活下去……不管他是什么……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明绮将最后虫母的话抛诸脑后，集中精神，向虫群发出清晰的指令："寻找安全的水源和可食用的东西。"


    几只虫族立刻转身，朝着某个方向快速爬去，同时发出有节奏的嘶鸣，向明绮说着什么。


    听到这些声音的瞬间，明绮就理解了那是什么意思。


    他能够听懂虫族的语言，但是这样的认知让明绮感到一阵恶寒。


    明绮伸手，抓紧黎盛野的手掌。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给他力量。


    将自己听到的话复述给黎盛野：“它们说，在前面的山头，有一个水域，里面的动物可以食用。”


    “那我们走吧？”黎盛野紧紧回握住明绮，牵着他往前。


    明绮看着前面的黎盛野，再看看紧握的一双手，踌躇片刻，任由黎盛野带着自己往前。


    跟上前面那些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