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芙最后昏过去了，再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她伸手碰到不停眨动的睫毛，确认自己没被蒙上眼睛。


    她坐起来，感觉自己屁股下是柔软的床榻。床榻很大，她挪了好一段距离才下地。


    她光脚站在地上，摸到身上穿着素纨寝衣。她伸手在黑暗中摸索，想找到出路。


    走出二十步就碰到坚硬的墙壁，她绕着墙走了几十步，总算摸到一扇冰凉的铁门。


    此刻，她的心中涌出巨大的恐慌，和眼前的黑暗寂静一起挤压她。


    一个房间？


    “崔凌！”左小芙喊道。


    只有寂静回应她。


    左小芙尽可能地摸遍每个角落，墙面，地面，任何一处都不放过。


    某处墙壁嵌了木门，打开后里面是方寸之地，似放了一个恭桶。还有一扇铁门，只是她打不开。除此外只有一张大床并一桌二椅。


    她坐一会儿，躺一会儿，挨了不知多久，忽有铁门被打开的声音。她打了一个激灵，立刻坐起来，见崔凌拿着烛台站在门口。


    她冲过去就要出门，被崔凌一把搂住，扛在肩上往床榻而去。


    左小芙怒道：“你发什么疯？快放我出去！”她被崔凌轻轻放到床榻上后立刻站起来道：“你不许伤害楚瑛他们！”


    崔凌将烛台放在桌上，道：“小芙，你得学学说话的技巧。”


    左小芙冷声道：“你敢伤害他……”


    “你就如何，自杀吗？”崔凌道：“你只有一条命，在乎的人却那么多，不够用的。我敢保证，你敢伤自己，韩泉，陈安，王婉，楚瑧，甚至远在江南的周音都会死。”


    “你个疯子！”左小芙咬牙道。


    “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左小芙泄了气，坐在床边道：“他……还活着吗？”


    “他还活得好好的。我怕死的楚瑛会永远留在你心里，所以……”崔凌展颜一笑，“先除了你心里的楚瑛，我再收拾外头那个。”


    左小芙艰难地道：“你为什么不信我？我心里只有你。”


    “那我现在就杀了他，好不好？”


    她和崔凌说不通。


    室内一片静默，过了会儿，崔凌伸手解她衣裳。


    她顺从地躺倒，任凭他施为，自己一动不动，连声音都不曾泻出。


    崔凌停下动作：“怎么这么乖？动都不动一下。”


    左小芙冷笑道：“我再怎么反抗还不是给你添趣。何况我们之间什么没做过？你快些完事吧。”她说完偏过头不再理他。


    崔凌不管怎么弄，她还真憋着挺尸一样一动不动，他无奈，握住她纤细的脚腕去挠脚心，左小芙果然受不住，扭动着要收回腿，又去踹他，崔凌这才起了兴致。


    左小芙闷哼一声，死死抓着被单，她咬着下唇，发丝凌乱遮面。


    崔凌弄了一回便坐在她身边，垂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他低声道：“你不喜欢？”


    他头一次察觉到不喜欢和他做这事的小芙是怎样的。


    她很痛苦。


    他也尝不到兴味。


    左小芙躺着，胸脯起伏，她疲惫地道：“我总算知道当妓女是什么滋味了。”


    崔凌轻轻拨开她颊边凌乱的发丝，柔声道：“昨晚那话……我不是有心的。”


    左小芙看着他，哽咽道：“你就把我关在这儿吧，想要就进来睡我，连钱都不必给，等我老了，你腻了，就杀了我，再去祸害别的年轻姑娘吧。”


    崔凌慌了，抱着她安慰道：“小芙，我没有轻贱你的意思。”


    听见怀中她细碎的哭声，她娇小温软的身子颤抖，崔凌抱得更紧了。


    他大错特错，他什么手段都没使出来，就丢盔卸甲举白旗了。


    “就只有你欺负我……”左小芙哭着道：“从来都没有人像你这样欺负我……”


    “你放我出去……”


    她听崔凌不应她，哭得更大声了。


    “好好好，我们出去。”崔凌只好哄道：“我再也不这样了，小芙，别哭。”


    他给左小芙套上寝衣，裹上他的外袍，横抱着她出了石室。外头明月朗朗，群星璀璨，崔凌见左小芙双手搭在眼睛上，犹自抽泣不止，他道：“小芙，我们出来了。”


    左小芙感受到清风吹拂，听到蝉鸣阵阵，她仰头看着崔凌，狠狠一拳砸他漂亮的脸上，挣脱他的怀抱站了起来。


    她回头看见一个四四方方的石室，怒声道：“你明天就给我把这玩意儿拆了！”


    崔凌还在惋惜胎死腹中的让小芙只喜欢他的计划——让她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关个两三年，再辅以细碎的折磨人的手段。


    他泄了气道：“……好。”


    左小芙怒气冲冲地走出去几步，又停下转身道：“过来带路！往哪儿走？”


    彤云等人见左小芙冷着脸走回来，身后跟着低眉顺眼的老爷，各个瞪大了眼睛。左小芙径直进了卧房，指着门外的崔凌怒声道：“从现在起，我不跟你睡，别进我的房间！”她说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崔凌呆呆在门外站着，既不想走，也不敢进，没过一刻钟的功夫，他见门竟开了，喜上眉梢道：“小芙……”


    崔凌被迎面而来的衣裳砸了一脸。


    左小芙将怀中崔凌的衣物掷向他，冷声道：“我们，分居！”


    门砰地一声又关上了。


    彤云看着老爷的朝服，补服，常服七零八落地堆到地上，不知是捡起来会让老爷难堪，还是不捡会难堪些。


    崔凌蹲下，把自己的衣裳一件一件拿起来，淡淡道：“彤云，把这些衣裳放到内书房去。”


    老爷秀丽无双，是谪仙一样的人物，说话也如往日般淡淡然，只是他怀中的衣裳堆了半人高，把他的脸都挡住了，怎么也仙不起来。


    “……是。”彤云咬着牙，才没泄了笑声。


    崔凌不敢离开房门半步，隔一会儿就敲敲门，柔声喊：“小芙，让我进来好不好？”


    “我真心悔过了。”


    “我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里头的小芙道：“你解了禁制，我就原谅你。”


    他沉默了，半晌才道：“我不敢，我怕你打我。”


    屋里的左小芙怒斥道：“你给我滚得远远的！”


    崔凌坐在门边，倚着墙抱膝而坐，道：“小芙，我觉得自己是个狠心的坏人，可对你我怎么也狠不下心，我原先还想着你一日念着楚瑛，就关你一日，可你一哭，我的心都……”


    “死鬼！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崔凌乖乖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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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嘴。


    过了一刻，崔凌见窗户开了，左小芙的小脑袋探了出来，他眼睛一亮，笑道：“小芙，让我进来好不好？”


    左小芙打量他几眼，呵的冷笑一声：“别以为坐在冷风里我就会可怜你，你才不会得风寒呢。”她缩回脑袋，砰地关上窗户。


    崔凌叹了口气，继续抱膝而坐。


    自得到小芙后，他夜里睡觉都会抱着她，这还是第一个怀里没有她的夜晚。


    好冷。


    左小芙一觉起来，开门见崔凌果然还坐在那儿，她面无表情地越过他往外走，崔凌跟在她身后，走到府门前，侍卫拦下了她，左小芙回头冷笑道：“你把我关回那间屋子好了，想睡的时候再进来。”


    “小芙，你就原谅我吧。”崔凌委委屈屈道。


    左小芙不理会他乔模乔样地装可怜，径直出门，侍卫们见老爷脸色，也不敢上手去拦，任她跳过高高的门槛出了府。


    左小芙出门后径直去了步军衙门，请门子带话后不过一会儿，就见韩泉匆匆赶来。他见左小芙孤身一人，吃了一大惊：“小芙，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左小芙被他领着进了内堂，她道：“阿泉，楚瑛和崔凌现在是怎么回事？”


    韩泉叹道：“一言难尽。崔凌行事恣意，朝中官员但凡有丁点儿错漏的，他都会缉捕刑讯。而且即使犯人招供，他还会在刑室以用刑为乐。”他皱眉道：“皇城司常传出鬼哭狼嚎，不知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左小芙道：“他不抓无辜的人吧？”


    “话虽如此，到底矫枉过正，量刑过重，朝野上下谁暗地里不恨他，不怕他？”韩泉叹道：“可他的实力你也知道，皇上他只好按兵不动。”


    韩泉道：“小芙，他怎么肯放你一个人来找我？”


    左小芙闷闷道：“他最近应该不敢惹我。阿泉，那个陆升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泉将此事细细讲给她听，道：“……那陆升至今还被关在狱中，无人可见，都察院联合大理寺刑部想提审此人，都被崔凌挡了回来。”


    “陆升被抓是那天。”左小芙低声道。是她提灯接他回家的那天。


    “我想去瞧瞧那个陆升。”


    韩泉领着她去了隔着一条街的皇城司衙门，远远就见崔凌站在大门前。


    崔凌眉心微蹙，冷冷打量着韩泉。


    这个仅次于楚瑛的讨厌家伙。


    “小芙，咱们回家吧。”崔凌看向左小芙，温声道。


    “你给我让开。”左小芙道。


    崔凌瞥见守卒和属下都看过来，低声道：“这是衙门，没有好玩的。”他明眸中满是幽怨：“而且，你怎么能和这个家伙一道来？”


    左小芙虽察觉不到，但知道他肯定一路偷偷跟着自己，怕是她和韩泉的对话都被他听了去，才能在衙门口堵他们，她道：“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


    “里头没什么好看的。”崔凌温声说了句，而后冷声对韩泉道：“这里是皇城司，你僭越了。”


    左小芙不待两人唇舌开战，挡在二人前，“那只我和你进去。”她冷笑道：“崔大爷，要不我乖乖回府进那间屋子如何？等着你晚上进来睡……”


    “好，好。”崔凌生怕众人听了去，忙截下她的话，无奈道：“我带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