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第106章

作品:《今天王爷想杀她吗

    “……所以,你姓陆,你该叫陆凌。”


    茶室中,陆升讲完了美化过的故事,挤出几滴泪水,把眼睛抹得晶亮亮的,但崔凌并未如他所想的痛哭伏倒在地,唤他父亲,甚至没有怒声呵叱他。


    崔凌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仿佛在听一个蹩脚的说书人说一个无趣的故事。过了许久,他道:“这事你还告诉谁了?”


    陆升抹了把泪:“我谁也没说,凌儿,是父亲对不住你。”


    崔凌嘴角微动,似笑非笑:“你先回家吧,让我想一想。”


    陆升走后,崔凌端起茶盏,茶面倒映出他如画眉眼,他却看到自己一只眼睛是肿胀发紫的。


    崔四娘打他,扇他,拳头巴掌全往他脸上招呼,末了,她哭着搂住他:“凌儿,你这模样只会害了你。”


    九岁的崔凌听不懂她的话,只哭着说:“娘,我不敢了,我再也不跑出厨房了,我就是想见见你……”


    崔凌鼻青眼肿地回了厨房,桂芳见了,忙搂着他道:“又是你娘打的?都说了不要去前厅,怎么我一不留神就跑了?”


    崔凌抽噎道:“今儿王老爷来了,拉着她灌了好几盅酒。”


    “瞧瞧你这么好的脸蛋儿给她打成什么样了?我心疼。”桂芳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人呐,喝了酒就发疯,拿你撒气。”她柔声道:“凌儿,桂姨疼你,做你的娘。”


    崔凌只是哭,也不答她。桂芳是对他很好,给他很多好吃的,可她晚上老爱搂着他睡,搂得紧紧的,让他喘不过气。他不喜欢。


    纵使常被崔四娘打,只要她招手,他就巴巴地赶过去。喝完酒的娘和清醒的娘是两个人,何况崔四娘每次打完他,都会抱他,亲他,说她爱他。疼几天而已,他忍得住。


    崔凌在母亲打他时会听她泣声道:“都是你爹的错,都是你那狠心的父亲,都是你薄情的老子……”


    父亲二字,只有在这时候会出现。


    “父亲”在崔凌的梦中是个高大的怪物,四肢细长,爪牙尖利,嘴臭哄哄的,有股酒味儿,还仰天嚎叫。他颤抖着眼睫,费劲儿地睁眼,看见桂芳睡在身侧,鼾声如雷。


    不知哪一天,崔四娘知道桂芳老是抱着自己儿子睡,气势汹汹地来厨房和她干了一架,抓破了她的脸皮,扯着她头发道:“你个又老又丑的东西对我儿子做了什么?!发骚发到他身上了!”


    桂芳哎呦道:“你打他!我像娘一样疼他,你还不乐意,呸!”


    最终还是众人叫来宋妈妈才让二人偃旗息鼓。崔凌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打桂芳,但他很幸福,因为那段时日常有人嘀咕,没想到崔四娘还是蛮爱她这个儿子的,为了他豁出命似的打架。


    崔四娘渐渐老了,没了客人,不用应酬,她便喝不到酒了。崔凌更幸福了。


    十二岁的他靠着给院里的姐姐们跑腿买胭脂水粉,小食果子,能拿些赏钱,又无人管教他,便常和同龄的小厮去外头闲溜花钱。


    他头一次看见光天化日下衣冠楚楚的男人们,觉得这世界可真颠。


    他们穿上衣裳是个样子,在丽香院脱了衣裳又是另一个样子。


    崔凌讨厌所有来丽香院的客人,厌恶所有可能成为父亲和已经成为父亲的男人,但他唯独不讨厌一个人。


    济安堂的蒲大夫。


    蒲大夫二十来岁,文质彬彬,长相端正,常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墨蓝袍,一身好闻冷冽的药香,他是唯一一个来了丽香院还清清白白的人。


    崔凌常请他去丽香院给姐姐们看病,又时常跑腿替她们抓药,和蒲大夫混熟了,有时见他的小儿子在药堂玩捣药杵,开抽屉把药撒一地。蒲大夫却从不打儿子,甚至不责备他,而是温柔地抱起儿子,耐心地告诉他每种药材的名字效用。


    崔凌只要见了,都会躲在门后偷偷瞧他们,一直看着。


    蒲大夫才二十来岁,也没光顾过娘亲,他肯定不是自己的父亲。小小的崔凌想到此处,就心痛如绞。


    蒲大夫对他也非常好,说话总弯腰和他平视,直视他的眼睛,给他从未有过的尊重。


    一日,蒲大夫给一个落了胎下红不止的姑娘把了脉,开了药,崔凌提了灯笼送他回济安堂,他将人送到门口,正要回去时,蒲大夫温声道:“小崔,天冷了,喝杯茶再走吧。”


    崔凌自然欢喜,这还是从没有过的事。他同蒲大夫进了内堂,后者倒了茶来,道:“内人带着儿子回娘家探亲了,现在就我一个住这儿。”


    崔凌在烛光下欢欣雀跃地看他,一个稳重持家的男人,一个父亲。


    蒲大夫忽一把搂住他:“小崔,你生的真好。”


    崔凌有些羞,他见过蒲大夫抱自己的儿子,但被他抱住还是头一遭,像梦一样。


    蒲大夫亲他,手伸进他的衣襟:“你不知道,我头次见你就想这么做了,乖乖听话,我什么都给你。”


    崔凌已不是不知人事的孩童,他知道蒲大夫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当下胃中翻滚,几欲呕出。他挣扎道:“蒲大夫,你放开我!”


    “我的乖乖,你总是偷偷瞧我,看着我笑,我这么做你肯定欢喜。”蒲大夫笑道:“你还小,不知道这里头的乐处,让我教你。”


    崔凌又惊又怒:“我当你是个好父亲!”


    蒲大夫笑道:“乖乖,那今夜随你叫多少声爹爹,我都应。”


    崔凌一口啐在他脸上,拿起桌上的热茶泼了他一脸,又扑又咬又打,趁蒲大夫松手,一溜烟儿跑了。他死命地逃,奔回丽香院上了抱月阁二楼,一进门就扑倒在崔四娘怀里娘亲娘亲地哭唤。


    崔四娘搂着他道:“凌儿,怎么了?”


    崔凌哭着说了这事,崔四娘柳眉倒竖,喝道:“蒲阳文这个挨千刀的!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居然是这么个下流的畜生!”


    崔凌只伏在她怀中哭泣。


    崔四娘安慰道:“别哭。”她深深叹了口气:“只怪你生的太好了,莫说在这种地方,就是平民小户之家,怕也守不住你。凌儿,从今后要当心。”


    崔凌擦擦泪,看着母亲道:“娘,你放心,我再不叫别人占便宜,从今后我就收了心,好好攒钱,想尽办法挣钱赎你,我们离开这儿。”


    崔四娘怔怔地看着他,透过儿子看到那个负心郎,她叹道:“好,我等你赎我。”


    她并没将儿子的话当真,没过多久,她听说蒲大夫在一个夜晚不知怎的跑到江边,又莫名其妙地淹死在里头。


    崔斯娘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儿子,打了个寒颤。


    京城中,陆升才欢天喜地地和妻子说了这事,阖家一块儿吃晚饭,忽见崔凌推门而入,他还来不及笑,跟着一队带刀官兵鱼贯入屋,他惊道:“这是何故?”


    崔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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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一贯讥讽的笑,并不言语。他身侧属下道:“陆升,你在清溪县任县令时受贿枉法,致使冤狱不断,如今进了京,贿遗权门,今奉命缉拿,问罪有司。”


    陆升吓得魂飞天外,立刻告饶:“我真的是你……”他话没出口,忽觉喉咙似被什么打中,再发不出声。


    崔凌淡淡道:“带下去。”


    下属道:“大人,此处家眷如何处置?”


    崔凌扫过陆升的一众家眷,两个中年妇人,两个十四五岁的清秀少年,三个女孩,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不过八九岁,俱是玉雪可爱。


    他心中升腾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些人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有一半的血脉相连。


    崔凌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少年身旁,细细打量他。少年确实和他有几分相似。


    少年面对这般飞来横祸,吓得牙关打颤,但身为家中长子,却仍强撑着道:“大人……求大人宽宏大量。”


    弟弟。


    崔凌的手指扼住少年脖子,轻轻一折,后者顿时软软瘫倒在地,他平静地道:“陆升长子拒捕犯上,就地格杀。”


    兵卫们皆掷地有声地答是。吴鸢凄嚎一声,抱着儿子的尸体哭泣不止,她血红的双眼瞪向崔凌,还不待说话,头像被什么打中似的,猛的向后一仰,躺倒在地,气绝身亡。所有人都看向崔凌,但没人看到他如何出的手。


    崔凌扫了一眼堂中余下人。妇人丫鬟小厮,少年和女孩儿们瑟瑟发抖,满目通红,却不敢哭出声。


    崔凌轻笑一声,“将陆宅诸人禁在家中,封闭门户,任何人不得出入。”


    崔凌命人绑了陆升和平福带回衙门,独自一人径直往崔宅而去。白日下了场雨,夜间青石板路上黑黝黝的,仿若深潭,崔凌走在上面,有些晕乎乎的。


    浓夜里,他在一片漆黑中静静走着。


    快到宅邸时,他忽见府门前有一点莹莹白光,不知是什么,直到再走近些,才瞧见是个提灯的人。


    左小芙背对着他,她望的那条道是他平日从衙门回来时会走的。


    “小……”他喉间干涩,想喊她时竟凝滞发不出声,抬起手,想伸出又不敢。


    左小芙听见背后传来的动静,转身望见是崔凌,顷刻间眉眼展笑,提着灯笼小跑到他面前,道:“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你平常都会提前和我报备的。”


    崔凌垂眸看着灯光中巧笑倩兮的她,道:“突然有事,耽搁了。”他握住她的小手,触之冰冷,弯腰哈了口气给她暖手,“快入秋了,又才下过暴雨,冷的很,在这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你一直不回来,我坐不住。”左小芙察觉到他似乎有些低落,踮脚轻抚他冰凉的脸颊:“崔凌,你好像很不开心,发生什么了?”


    崔凌搂她在怀,闻着她的清香,哑声道:“小芙,我今天又做了件很坏很坏的事。”


    左小芙手中的灯笼被他碰掉,落在地上,被火烧到灯皮,燃烧起来。


    她抱住崔凌的腰,道:“你想和我说说吗?”


    她久久没听见崔凌的回答。


    “崔凌?”


    “我不想说。”


    左小芙仰头看着崔凌的眼眸,温声道:“崔凌,我们回家吧。”


    崔凌静静看着她,心中闷痛,鼻尖一酸,眸中微泛波光,他道:“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