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阿这话并没给叶岑带来多少安慰。


    她固然不会死，可凭什么呢？


    黎姝要发疯就自己发疯好了，再不济带上整个狐族，那也是因果报应。可凭什么要她，还有山下那些无辜的小妖修也跟着付出代价呢？白涟漪就算醒来了，又难道会愿意背着这么多条无辜的性命活下去吗？那可是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都要哭上很久的一个姑娘。


    叶岑咬牙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这阵法停下来？”


    “有的。”山阿道，“只要找到阵眼，将之毁去即可。”


    山阿迟疑一瞬：“但这需要一些时间。”


    叶岑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毫无办法，便不算陷入绝境。


    金线还在山谷中游走蔓延，还魂阵还未彻底打开，因此从阵中人身上汲引灵力时，还又慢又稳，山阿需要时间找阵眼，她也需要时间把黎姝这身体的掌控权抢夺过来，这样，才能在山阿找到阵眼之后动手将它毁去。


    但是在此之前，她还要确认一件事。


    叶岑对山阿道：“你说不会让我有事，可你也说还魂阵凶险。在这样凶险的大阵中保下我，会让你变得像先前一样吗？”


    她说的是先前紫府大门紧闭的那种情况。山阿只说是陷入沉眠，可叶岑觉得，他必然也是消耗巨大，才会沉眠这么久。


    山阿也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愣怔片刻，哽咽了：“主人……”


    叶岑及时打断他的煽情：“会吗？”


    山阿：“……”


    “自然不会！”山阿得意道，“这阵法再厉害，到底是凡间阵法，如何能与天雷比？要知道，我的上一任主人那可是——”


    叶岑：“那快找吧。”


    山阿：“┭┮﹏┭┮”


    叶岑顿了顿，又补充：“若是能解阵，自然是好。但若实在找不到阵法，你也不必硬撑，先保全好自己。”


    山阿：“(?_?)”


    *


    宋显正御剑往山上赶，行至一半，便感觉山中有道道金光迸出，冲天而来。


    他赶忙闪身躲避，堪堪躲过，还是让金光擦过衣角。


    却发现那金光不过瞧着凶猛，从他的衣角穿透而过，竟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未做停留，跟着一寸剑心继续前行，心中却感到奇怪。


    下一瞬，忽然察觉到其他方面的不对劲——


    他感受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似乎拉扯着他体内的灵力，要把它们往外拽。


    *


    叶岑摩拳擦掌。


    先前引灵阵逆行，将大量天地灵气强行渡入黎姝的身体，连带着叶岑都疼到不行。如今还魂阵开，汲取灵力，对黎姝而言，倒成了一种舒缓。


    况且黎姝眼下全部心思都落在白涟漪身上，对她的压制已有了些松懈，正是叶岑反扑的好时机。


    叶岑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她趁黎姝不备，快准狠地照着黎姝魂体的脸就是一下，先报之前的一个巴掌之仇。


    然后她将自己涨大数倍，高高在上地俯瞰着黎姝的魂体，冷声道：“你要复活白涟漪，可有问过她肯不肯吗？”


    黎姝冷笑：“她肯如何？不肯又如何？我难道会在意这些？”


    叶岑道：“倘若不在意，你去明州做什么？”


    那个拿来骗白涟漪的傀儡白老爹，与茵茵如出一辙，一看就是文灯的手笔。


    文灯做出茵茵，是用了她原本的身体连同一缕神魂，即便如此，细看之下，还是很能感受到到傀儡人与普通人的差别，傀儡白老爷却这般栩栩如生，除了一些细小的生活习惯与真正的白老爷有所不同，完全与常人无异。


    这根本不是不依靠外力的文灯能做得出来的。


    “你要文灯替你做傀儡人，付出了什么？”叶岑笑盈盈看着黎姝，“文家做出的傀儡再像人，也不过是个死物，那假白老爷能说能笑，是你用自己一半的神魂在操作他吧？”


    叶岑说这话时，一半也是带着猜测，但也不全然没有道理。


    若非黎姝少了一半神魂，她被引灵阵反向渡魂，只会从白涟漪的身体里出来，却不会再进到黎姝身体里去。


    看黎姝的反应，她觉得自己猜对了。


    叶岑再接再厉，为黎姝的狼狈添砖加瓦：“你少了一半神魂，就算用了渡灵之法，恐怕也补不齐九尾了吧？真是好大的牺牲，可惜白涟漪知道了，不但不会感动，还会觉得——”


    叶岑顿了顿，带着戏谑的语气轻声道：“恶心。”


    黎姝眼中闪过一抹狼狈，狠戾道：“那同你有什么关系？”


    叶岑笑嘻嘻：“关系么，自然是有的。毕竟白大小姐同我说，若是我能帮助她杀了你报仇，她甘愿将躯体献给我呢。”


    就是此刻！


    叶岑趁着黎姝神思恍惚的一瞬间，以魂体直接结印，狠狠将她压制住，终于夺过了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


    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用黎姝的身体龇了个牙——


    修士为什么要爱护好自己的身体？因为如果失去了身体，而以魂体直接接触灵气的话，就如被烈火灼烧，实在太疼了！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丹田里盛着灵气是什么滋味。


    虽然在还魂阵的作用下，黎姝体内的灵力也在缓缓流失，但是与先前白涟漪那漏斗般的丹田比起来，已经算是丰沛。叶岑甚至觉得，她现在勾勾手，就能有灵力在指尖滋滋作响。


    山阿还没什么动静，叶岑也不打算等下去，直接问黎姝：“阵眼在哪？”


    黎姝却不答。


    她疯狂地大笑起来。


    她的神魂被叶岑以阵法狠狠压制着，动也动不得，却笑得浑身颤抖。


    魂体是不会落泪的，可是叶岑却觉得她似乎要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等笑够了，黎姝才道：“我当然不在意她的想法。我只是爱与人作对，她既然觉得这样得来的重生那么恶心，我便偏要她这样恶心地活着。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痛苦，我便每一天都感到开心……”


    叶岑指尖灵力运转，困阵又收紧一分，这次连带着将黎姝的咽喉都扼住，让她没办法说出这么多她不爱听的话。


    叶岑道：“阵法在哪？”


    “告诉你也无妨，”黎姝沙哑着声，仍是笑，“这阵法一旦开启就无法合上，除非你——也就是我这具身体，死了。因为阵眼就开在——”


    山阿也在这时候找到了阵法，他开口道：“她将阵眼开在了自己的身上。”


    叶岑骇然睁开眼，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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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到骇然的剑势，转瞬之间，带着杀意的长剑就到了她跟前。


    她来不及细想，后退半步，指尖转动，掐了个御风诀。


    躲闪开的一瞬间，叶岑瞧清楚了那把剑。


    那是一把袖长而古朴的宝剑，剑刃却因染上杀意而闪着寒光，是纯钧。


    叶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师兄！”


    宋显给出的回答是冷冷的一个眼神。


    继而他将目光望向另一边祭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白涟漪，顿时面色一沉。


    叶岑：“……”


    忘了她此刻顶着的是黎姝的身体了。


    ——但是宋显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在临川受的伤难道这么快就好了嘛？


    然而此刻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纯钧带着破风之势再次扫来，将叶岑的一句话打得支离破碎：“师……兄……我是……我不……是……我……”


    叶岑：“。”


    叶岑放弃了。


    她闭上嘴，认命地应战，防御，躲闪。


    带了杀意的宋显与在明洲时给她喂招的宋显全然不同，那剑势更为凌厉，更为刁钻，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叶岑起先还能抵挡，靠的也是黎姝这具身体里充沛的灵力，三招过后，便开始左支右绌。


    狼狈躲到第七剑，叶岑心一横牙一咬，干脆将脚步站定，将手一抬，最大程度地调动体内灵力，在掌中凝成阵法。


    在临川城时，宋显的纯钧甚至能将虚弥境劈开一道口子，也不知会不会劈裂阵法。


    但她既然已然到了避无可避的境地，只好赌一赌。


    璀璨炫目的千钧阵自叶岑的掌心绽放开来，与此同时，纯钧还未至跟前，剑势已经扫过来。


    长剑的剑势与法阵相撞发出轰响，剑气激荡开去，让这一方天地的空间都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趁着这迟滞的一瞬，叶岑提起一口气飞快道：“师兄救救我我不是黎姝他们要逼我做狐狸我不要做狐狸我要做人！”


    宋显剑势一止，纯钧的剑尖悬停在了离叶岑额心一寸之远的地方。


    宋显歪了一下头，探寻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叶岑眨巴眨巴眼，心中悄悄松了半口气。


    她觉得自己至少有一半赌对了，宋显眼中杀意未消，纯钧的剑意却已经散去了。


    至于另一半，那就还需要她继续努力了。


    叶岑将身子微微后倾，让自己离纯钧稍远一些，又生怕宋显改了主意，继续一口气地说：“狐族要抓我做魂器这阵法有问题把我从白涟漪的身体里吸进了黎姝的身体里她还开了一个还魂阵要把阵法范围内所有生灵体内的灵力都吸走她就是个疯子——”


    叶岑中途喘一口气，继续飞快地：“我现在暂时控制住了她的身体就是试图让这阵法停下来所以现在不是我俩该动手的时候山下似乎还开了个妖市如果不快点想到办法山下那些无辜的小妖都要把命葬送在这里了总而言之师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是你的师妹如果你不信的话我知道浮屠塔的那个人就是你那时候我还见过你的女……唔唔？！”


    ——女装！两次！


    后面的话叶岑没能再说下去。


    因为她被宋显禁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