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作品:《没有主角光环,但是女主

    文家起了大火的那天夜里,文灯在东院拆一只纸马。


    这是他父亲新研究出来的东西,从外头看好似只是一驾普通马车,内里却精妙得很,能日行千里,还能开辟出层层叠叠的空间,简直是外出游历之必备。


    文灯是文家最有天分的小公子,自负其才,心高气傲,他父亲做出来的东西,他立志不出一月便要复刻出一驾一模一样的来,因此半夜三更不睡觉,兴致勃勃地还在研究。


    忽然听到一阵骚动,赶紧跑出东院的时候,瞧见了漫天的火光。


    周围一片嘈杂,有人惊慌失措,也有人提桶救火,可那火竟不似凡火,以汹汹之势碾压过来,很快将文家的一切烧作灰飞。


    文灯也在救火,提了一桶又一桶的水,却还是徒劳,到最后,一切声音都岑寂了下去,只余了熊熊火光。


    这时他在火光中瞧见一个黑色身影。


    那人穿黑色斗篷,戴黑色面具,只露出一只眼,与他遥遥对视时,忽然将眼睛弯了弯,大约是笑了。


    再接着他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文灯奇迹般地保下一条命。


    再醒来时,既不知何年何月,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茫然地走在街上,听人说文家叫一把大火烧得什么也不剩,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又听人说,文家的案子已经结了,官府盖棺定论,说是西院有家仆在掌灯时打了瞌睡,才致府中走水。


    可他清楚地记得那黑衣人那带着挑衅的笑眼——


    那根本就不是寻常走水,而是有人蓄意纵火!


    文灯漂泊去了明州,找到州府老爷,求他查明真相,官老爷却当他是个疯子,叫人将他打了一顿,赶出府去。


    他又去找那些以前与文家亲善的世家,倒是有对他和颜悦色的,但是言语间,要的是他们文家炼器的秘辛。


    文灯落荒而逃,一路颠沛,有几次差点遭遇了毒手,最后终于心灰意冷,流落到临川城北乞儿街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就是在等死。


    就是在那时候被茵茵捡到的。


    文灯一心求死,茵茵却偏要做个大善人,她强行给他灌了半碗冷稀粥,又将自己的破布分他一半,两个人在稻草堆上挤了几个晚上,硬生生地将文灯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最开始的时候,文灯警惕得很。


    过去的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遇到过那种表面与他交好,一转身却又捅他一刀的人了。


    茵茵虽说看起来是个心无城府的小乞丐,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貌似天真的皮囊之下,是不是也掩盖着一颗贪图他们文家炼器秘法的心呢?


    他是没什么求生的意志了,但一路行来受尽冷遇,早已消磨掉他无用的善心。


    文灯右手拇指悄悄扣上手腕上别着的机扣,心中想,若是这个小乞丐一会儿露出半点马脚的话,我就扣动这个机关,与她同归于尽。


    这样想的时候,茵茵探头来看他:“你醒啦?”


    “你晕倒在河边啦!还好遇上路过的我,”茵茵自傲地拍拍自己平坦的胸口,“姑娘我人美心善,将你捡了回来。”


    茵茵脑袋一歪:“对了,我叫茵茵,你叫什么?”


    文灯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这一年茵茵十五岁,但因为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做了乞丐,四处流浪,吃饭也是有餐没顿的,因此又瘦又矮,还顶着一头干枯的黄头发,心善不心善不知道,与“人美”这样的形容,却实在沾不上边。


    偏偏一双眼睛生得又大又圆,让她整张脸显出几分幼态,又天生带点无辜。


    文灯瞧着这样一双眼,忽然心生厌烦,于是失了审视她的兴趣,默不作声地侧过身去,继续等死。


    茵茵却不知道自己正讨人嫌,她又绕到文灯的身前,奇怪道:“你怎么不理我?不能说话吗?”


    说着,竟伸手摸了摸文灯的喉结!


    文灯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他虽然也没什么求生的欲望了,但到底是世家长大的公子,从小知礼守礼,尤其知道男女大防,像摸喉结这样的动作,实在是太亲密了!


    他顿时红了脸,道:“你——”


    指责的话却也羞于说出口,只好硬生生将话截断,含糊道:“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茵茵睁着大眼睛,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无辜道:“人怎么能没有名字呢?”


    文灯没搭理她。


    他原本就一路颠沛,内伤外伤都受了不少,纵然捡回了一条命,身子还是虚,根本禁不住这样的作弄。


    还是精神上的作弄。


    等面上的热褪下去,便又觉得眼皮沉沉,没过多久,就再次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在一座破庙里。


    外头淅淅沥沥地下着雨,而文灯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先恢复的是嗅觉。


    他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是中草药的气味,却又混杂着食物的香气。


    然后是触觉——一股凉意从胸口开始,一直蔓延到腹部。


    他一睁眼,瞧见自己衣衫大开,上半身完□□·露在空气中,身上的伤口处,都糊着些湿哒哒又黑糊糊的东西。


    文灯:“?”


    茵茵在他身旁升了一堆火,拿两根树杈子串了条鱼正在烤,听闻动静转过头来,咧嘴一笑:“你又醒啦?”


    她赶紧将鱼放下,用几片干净的树叶垫着,然后跑到文灯的身边蹲下,伸出一根手指头。


    文灯:“??”


    眼睁睁看着茵茵用那根手指头戳了戳他左胸上的伤口。


    “下雨了,我又要替你上药,怕你受凉,就带你到了这。”茵茵道,“有没有感觉好了一点。”


    文灯挣扎着要躲开,却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根本没什么力气,只好有气无力又面红耳赤地道:“你——”


    说出来的话都成了气音!


    茵茵丝毫察觉不到他的异常,又戳了两下,差异地抬头:“怎么你的身体也烫起来了?好像还成了粉红色的了,别是发烧了吧?”


    文灯绝望地侧过头去,看到被茵茵垫在几片叶子上的烤鱼,屈辱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觉得眼下的自己,同这条死鱼似乎也没什么分别了。


    不管茵茵救他的目的是什么,又或者她身后有什么人,总之——士可杀,却不可辱。


    文灯这样想着,悄悄去勾右手腕上的机扣。


    茵茵却在这时注意到了他落在烤鱼上的视线,道:“这个是荤腥,你现在身子还不太好,所以……”


    文灯手上的动作一顿,一抬眼瞧见茵茵咽了口口水,明显犹豫了一下,才道:“所以一会儿只能吃一点点尾巴。”


    文灯一愣,良久,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想。


    反正他没有什么求生的欲望,可自己动手,又需要太大的勇气,干脆就这样由着茵茵去折腾吧。


    看她能把熬药倒腾成那个样子,没准她治着治着,就能把自己给治死了呢。


    就这样,文灯开始放弃挣扎,听天由命。


    让茵茵折腾了一段时间之后,却竟然非但没死,还日渐康复了。


    文灯:“?”


    终于有一日,文灯没忍住地问茵茵:“你到底为什么救我?”


    茵茵想也不想:“自然因为我人美心善。”


    文灯看着她,久久地不说话。


    茵茵只好严肃起来,竟然变得有些忸怩:“大概也许可能因为你长的好看吧。”


    文灯:“?”


    下一刻茵茵就生气了。


    她一生气就张牙舞爪,显出振振有辞的样子:“那我总不能到老了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总要找个人一起的吧!”


    茵茵道:“老实说,我从前肖想过乞儿街那个何五,他年龄与我相当,生得也算清秀,可惜几个月前冲撞了恶霸,被人打断腿了。”


    茵茵摇摇头,理性分析:“打断腿是不行的。打断了腿,人也走不远,要饭的水平大大的降低。将来有了孩子,两个人还要补贴家用,会变成累赘的。”


    文灯:“……”


    文灯想了想,道:“我也浑身是伤,也没什么钱,还不善言辞,不太会要饭。”


    茵茵侧头看他,善解人意道:“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没什么本事,反正我看中的也只是你的脸。”


    文灯:“?”


    “人不能什么都图吧?”茵茵道,“如果我图你的钱,那么相貌什么的差一些就差一些。可是我现在只图你的脸,难道还盼着你身体健康能说会道日进十钱吗?”


    文灯:“。”


    文灯:“那可真是多谢你抬爱了。”


    文灯想,此人多半有病。


    首先就是一个花痴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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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但是要说有什么别样的心思,大概也是他想太多了。


    他于是不再满脑子想着死,而是不由自主地观察起茵茵来。


    然后发现,此人果真有病。


    她活在乞丐堆里,却有些过分天真,喜欢把自己拾掇得干干净净的,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癖好。


    譬如她每月要吃一次甜豆花,超级甜,放五勺糖的那种。


    又譬如明明她自己就是个乞丐,却还会把铜板施舍给那些比自己还要可怜的小姑娘乞丐,每逢初一,还要专门去庙里祈福。


    一个乞丐,要这么多无用的善良有什么用?人心都是自私的,若非如此,也不会他们文家一落难,一个愿意出手相帮的都没有。别的不说,就说近的——


    茵茵如果不把铜板给那些小姑娘的话,每个月至少能吃两次豆花。


    文灯第一次被茵茵邀请去吃甜豆花,眉头都要皱起来了,茵茵却说:“我就是喜欢吃甜的,反正糖不要钱。”


    她的钱只够买一份豆花,却要了两个碗,一大半都分给了文灯,剩下的一小半留给自己,却还是放了五勺糖,浅浅尝一口,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目光落在街对面,自语道:“我的生活一直很苦,所以我要吃很多很多糖,让它能多一点甜味。”


    文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面墙脚下摆了些木桌木椅木盒子,一个卖糖葫芦的中年男人正从桌椅前头走过。


    他原本都放下了汤匙,又不自觉拿起来,舀了口豆花送进嘴里,也跟着眯起眼,想,真是甜啊。


    这时候又想,如果茵茵不是个傻子,有那么多无用的善良,那他那天晕倒在河边,就也不会被她捡走,不会被她救活了。


    他想了想,忽然道:“文灯。”


    茵茵没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道:“什么?”


    文灯:“我的名字,叫做文灯。”


    他这样说的时候,小心地看茵茵的反应,见她眉头皱起,心中顿时紧张起来,藏于桌下的左手拳头不自觉握紧。


    下一刻,却听茵茵问:“是哪两个字?”


    说完,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我没念过书,很多字都不知道。”


    文灯愣了愣,良久,拿筷子沾了点碗里的豆花汁,在桌上一笔一划写给她看。


    她便探过头来看,顶着一头的黄毛挤到他的眼前,学着写了两遍,感叹道:“真是雅致啊。”


    说着一抬头,发间还沾了点稻草碎屑。


    这天茵茵去要饭的时候,文灯独自去城郊捡了木材——


    有一种机械鸟,做起来不难,作用也不大,却是极好的小孩玩具。


    他打算用这些木材做几个机械鸟,换些钱来,给茵茵买些糖。


    然后忽然反应过来,想,我不是在等死吗?我还有家仇未报,冤屈未伸,怎么还有时间在这里做这个?


    正当这时,眼前罩下一片阴影,有一人着黑衣,拦到了他的跟前,背对着他,道:“文灯小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呢。”


    那人的黑斗篷中溜出一缕红发,侧过身来,光影之下,几乎只露出一只眼,笑道:“先前同小公子商量的事,也不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那只眼睛明明眯成了一条缝,文灯却莫名觉得,他的眼神有如实质,正落在他手中的木材上。


    文灯于是将木材往身后一藏,冷脸道:“文家家仇,文家人自己会报,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说着,绕过黑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


    走出很远,也没见有人追上来,文灯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黑衣人用斗篷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他却瞧见那人露出的半张脸上,布满暗红色的线条。


    那是魔纹,而那个人,分明是魔域中人。


    文灯心想,他们文家虽然不事修炼,却到底是明州的大世家,他就算再不济,也不可能同魔族勾结。


    走了两步,又想——


    况且生活中有这样多的苦,可是眼下,他想先抓住眼前的一点甜。


    可是这一天,文灯熬夜做了机械鸟换了钱,甚至买来了一整个木把子的糖葫芦,却没等到茵茵。


    他站在乞儿街的街口,从晨曦初露等到日暮西斜,茵茵始终不曾回来。


    茵茵这个人,她有着太多没有意义的良善,好救济他人,好打抱不平,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沈家小姐,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