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春季赛[8]
作品:《乖你个头[电竞]》 陆意扬坐在车上,车门外的已经扔了五根烟头。
微博注销期间收不到任何消息提示,但是此刻他的后台页面像刷屏一样自动滑动,他只点开了一个聊天框:
【跟我说说,你怎么了。】
【你在哪里,我想吃李子。】
但是一直都没有收到消息。
陆意扬的手指反复地磋磨大腿,他害怕迟到。
他跟谈年的感情他不想出现任何意外,一点点都不可以。
这个账号是他最大的秘密,灰暗停车场里他坐在其中,无人能看见他。
陆意扬低头点烟,这个铜质砂轮打火机有点卡壳,要点两次才能有火。
他的手机放在中控,不断的消息刷新提示,微博的红点都能滚动到像红色的丝带。
辱骂的、问候的、爆料的各式各样的头像因为更新太快都像抽奖页面,广场上的话题一秒一个,解散了半个月的羊圈流民此刻正在奔走相告,@消息跟动态评论很快堆叠到最高。
PAX对战INE的赛事热点忽然被压到底下,数条热搜词条霸占社区。
#那个羊他回来了#
#Tico跪拜你的羊王#
#重建羊圈,再创荣光#
#慈母手中剑,羊崽身上劈#
#严父虽已老,挂帅守羊圈#
......
如果是平时,陆意扬肯定要好好观摩一番参拜他的场景,但是现在的他没有一点心情。
对面的微博一直都没有回复,陆意扬没办法再等了。
网上爆出来的手机号她好像已经不用了。
陆意扬想起这个女孩子给他的榜一大哥寄过李子,会不会有她的联系方式或者地址,毕竟现在寄东西都要实名手机号。
陆意扬点开他的榜一大哥的账号,说来他们也没说过什么话。
【羊崽:老板你好,我想请问一下Sakura有没有给你寄过东西呢?可能大概是李子,请问有当时的物流信息吗,上面有没有她的电话?】
对面什么也没问,发来一串手机号。
陆意扬想打电话的时候却犹豫了,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号码,装虚拟来电APP的话又怕对面接多了骚扰电话而拒绝。
管不得了,陆意扬还是直接拨通了电话。
嘟——
嘟——
一直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起来了。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就要碎了,她说,“你骂吧,我听着呢。”
她的嗓子干巴巴的,似乎周围还有呼啸的风。
陆意扬平了一口气。
“你给我画的头像,什么时候寄给我?”
对面愣了一下,有点哭音地问,“你是谁啊。”
“给你发了消息,你没有回,有点担心,现在在哪里?”
“我...我...”女孩儿似乎佝偻成一团,她闷着声音说:“我在外面。”
“什么时候回家?”
“我...”女孩儿哽了一下,吸了好几下鼻子,“不想回家。”
陆意扬佯装很轻松,手指都已经捏得发白了,“上次的李子我吃到了,挺甜的,想跟朋友去你们那里摘李子。”
“李子,过季了。”她说完这句似乎再也忍不住,哭着说,“要明年了。”
“那就明年,”陆意扬舔了一下干巴巴的嘴唇,“你呢,怎么了。”
对面开始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接着越来越大声,陆意扬在这边安静地听。
“他们,他们欺负很多人,”她哽着说,“为什么没有人能管管他们,官方,官方的邮箱也不回,我,我没有证据,其他人,其他人都,都看笑话,我...”
陆意扬的声音温柔,“我前一段时间就是太忙了,现在回来了,会没事的。”
对面颤抖地问,“真的吗?”
“嗯。”陆意扬指尖的烟熄灭了,“所以,麻烦你把这个工会你所知道的,所有的消息,资料,还有其他跟你一样的人的材料,都麻烦你这几天整理一下,发给我好不好,就当你帮我的忙了。”
“嗯。”对面的女孩儿似乎鼻子都已经不通气,“谢...谢,谢谢。”
“到家了之后电脑对着北京时间,给我发一张照片,我需要确认你到家了。”陆意扬说,“我现在还有点事情,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手机号。”
女孩儿似乎在这时候才明白网上那个从不暴露一点生活轨迹、私人消息约等于0的人是冒着什么样子被背刺的风险来给她这个电话,“......我绝对不会,绝对不会透露你的信息,我,我可以发誓。”
“回家吧。”
陆意扬挂断了电话,悬着的心才放进肚子里。
他一路从回会场,第一把跟INE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上面展示着大大的1-0,现在第二把已经开始,椰哥看见陆意扬赶紧拉,“干嘛去了,小年都看八百遍了,赶紧坐下。”
陆意扬低头一看确实出去了好久,但是谈年估计也是比赛忙,都没有给他发过消息。
但是陆意扬的屁股还没坐热,妙妙就冲了过来,一头撞在陆意扬的身上,眼睛红红地说,“我的互联网小羊回来了,呜...”
陆意扬还没作出什么反应,旁边的椰哥就先炸毛了,“我草,他咋又回来了!看着我们PAX要一串三了又他妈的回来舔热度是吧?狗日的,这逼就在我小年身上吸血,都吸多少钱了他还回来了?”
妙妙对此很是不爽,“椰哥,你要这么说,最开始年总人气也没那么高吧?蹭热度也是互相蹭,我家小羊要是自己没实力,拿什么蹭啊!”
“你就说这个臭黑粉是不是看我们PAX要一串三了才回来的吧!”
“才不是!”妙妙赶紧拿出叮叮当当的手机,“你看好了,我家小羊是回来英雄救美的!我家小羊是回来维持WATA的地下城的!你都不知道Tico都把八卦界搞成什么样子了!我的小羊才是人间正道!”
“又开始立人设了是吧他?他一天怎么就那么多戏呢?今天晚上24点一过,他账号嘎嘣就碎了,现在回来了?他就是在那以退为进呢!互联网真是让他玩明白了!”椰哥愤愤不平,抱着胸懒得跟妙妙掰扯,“骗的就是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又去打赏了?是不是又欢呼起来了?愚民!都是愚民!”
“你管我!”妙妙说,“小六老师我们别理他,我给你讲羊来了的故事。”
“........”陆意扬坐在中间看他们吵架,他的视线还在台上的谈年身上。
“这把不太乐观,”陆意扬说,“我们的阵容也不差,但是中期的节奏有点要脱节。”
“打野没顶起来,小年的强势期要过了,B哥还没法C,现在小5只能硬保B哥,”椰哥也陷入这把的战役节奏,“敌我打野差距有点大,而且我更担心的是,哪怕前两把1-1拉平了,我们队伍的人打比赛时间太长了吃不消有点儿。”
“看飞星吧。”陆意扬说,“飞星的装备出得很聪明,近身输出也不差,再顶一个装备能给对面制造一点压力,B哥就还能缓几波。”
“飞星我不担心,大心脏。”椰哥抱着胸,“飞星最近练的英雄跟配套的装备,是你们一起讨论出来的吗?”
“以前打过一点二号位。”陆意扬聊说,“之前的版本游戏平衡太过固定,每一场比赛的套路都差不多,观众对于这样的比赛提不起兴趣,所以在革新版本力量型许多改动成了敏捷型的,这是一个信号,坦二已经过时,控制加上输出的二号位才会成为主流,装备的配套要重新置换。”
椰哥微微点头,“我之前问话的时候,小年提了想法,是你们俩的想法吧。”
说的应该是好几天前,他俩聊到K哥的问题。
两个人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对视一眼就知道,双方都在想:PAX的45号位对换。
指挥型打野如果能被开发,那对PAX来说将是最大的利用了小5的手速、预判、大局观,他的能动性将完全超越其他的打野。
而常年打野位转辅助也不算浪费,再加上K哥本人的在队伍里的本来就担任缓解、粘合、背锅的作用。
但是,至于为什么小5会如此回避这个问题。
第一,中野C是黄金位,转辅之后工资会腰斩。
第二,转辅之后又是曲折废驰但不知结果的路。
“K哥的硬辅我觉得能跟上思路,但是软辅的话我觉得他很多细节不足,再来说小5,辅助转打野除了英雄熟练度,更关键的是小5打野思路不容易转换,很大可能经济板面会不如从前,没经济就只能吃操作红利,这事儿你考虑过吗。”椰哥说到这里似乎是怕打击他们想让队伍更好的信心,“再想办法吧,眼前的比赛得先打完。”
台上的B哥嘴就没停过,连谈年都没忍住舔了下嘴唇在笑,陆意扬觉得他笑起来非常好看,就是有一种...笑起来他会有像月亮一样的眼睛。
飞星这一波站出来之后,拖了一长段的节奏,B哥显然这把感觉自己要C了,整个人都坐得更立正了,导播非常会找话题,多次切到B哥的镜头,一切到,他忙着打团还要露出邪魅一笑,逗得观众席一阵一阵的山呼海啸,可能逗傻子是所有人类的爱好。
B哥此人虽然行为诡异但是勇猛度也是杠杠的,他脑子里只有一根线,无脑刷,然后站起来。
最离谱的是他始终觉得游戏在十五分钟之后起码两路的经济都必须是他的,如果做不到就是队友废物。
B哥邪魅一笑始终挂在脸上,看得出来自信满满。
B哥站出来了!
B哥开御魔盘!
B哥开始输出!
B哥往前点人!
B哥死了!
B哥开始骂队友了!
沉默寡言的PAX终于迎来了他们的话事人!
B哥直接买活!
B哥开始收割!
一骑当千!
万夫莫敌!
B哥天下无敌!
这把大概在中期有两次疲软到差点被冲高地的时刻,但是PAX还是守住了。
看台上爆出大量的嘘声跟喊叫,台上的解说还在做最后的总结。
B哥雄赳赳气昂昂地下来了,攀着飞星的肩膀不知道在跟他说什么,听得小5频频皱眉,谈年下来坐在旁边,椰哥拍拍手,跟小伙子们有话说,毕竟他们晚上要对战R21。
小优也过来了,似乎是怕带来不太好的话题度,站在旁边,没坐下。
“晚上的决赛,就是想麻烦你帮我一起看一下我的一些关键词之类,”小优弯着腰说,“我之前四个队伍都准备了一些,但是结合这次的比赛就感觉乱糟糟的。”
“我看看,”陆意扬屁股坐过去了一点儿,“坐。”
其实PAX对上INE能打个来回陆意扬都觉得不错了,这一波直接2-0带走都有点出乎意料。
毕竟INE建队到现在底蕴还是在那里的,除了换人太无情之外没有别的什么毛病,而且这个严格意义上是让队伍更好,算不得毛病。
陆意扬刚抬头想跟小优说话的时候,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扶刀,陆意扬愣了一下,感觉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就落寞地站在工作人员的身后,似乎这里的一切喧嚣都跟他没有关系,甚至连INE的看台坐席他都没有去。
他今天穿了便服,陆意扬差点没认出来。
小优跟扶刀看起来挺熟,上去说话,“蛋总!”
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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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看小优,又看了看他旁边的陆意扬,陆意扬跟他招招手,“你好!”
扶刀似乎也有话想说,“之前,我们认识吗?”
陆意扬听到这话,忽然就笑了,“怎么这么问啊?”
“我听过你解说,像我一个朋友,但是我这个朋友好像,已经很久不玩了,但是声音很像。”扶刀说,“我不太确定。”
“瘦了,”陆意扬攀着沙发说,“这次再坐绿皮去,人家应该不嫌你胖,不会三个茶叶蛋吃完就回来了吧?”
扶刀明显愣住了,看着陆意扬,“你,你,我草,”他突然松了口气,“我草我真服了,这种黑历史还要记得吗?”
陆意扬拍拍边上沙发,“坐啊,聊会儿。”
“你们认识啊蛋总。”
“就他给我起的外号,蛋总,”扶刀拍了一下陆意扬的肩膀,“狗东西,回来玩了也不喊一声人吗?”
“我就瞎玩,”陆意扬刚想问最近怎么样,但是他分明知道他过得不好,所以说,“就我这断手?”
扶刀很快眨了几下,换了话题,“谈恋爱动静够大的,连我这种老年人都听到消息了。”
老朋友见面话就意外地多。
“没办法啊,有魅力。”陆意扬翘着二郎腿找谈年的身影,嘚瑟地说:“让我家那小子过来跟你问个好。”
“可别,”扶刀说,“人家现在是大神,我这种靠边站的还装起老大哥来了,而且他连我名字应该都记不住。”
看见了,陆意扬招招手,“年年,来。”
谈年过来,伸手,“你好扶刀老师,很高兴见到你,有时间一起吃饭。”
前面还要合影,他点头示意先失陪。
“......”扶刀眼皮都抽了一下,“.....你给zonke军训成这样了吗。”
“什么军训,他本来就很有礼貌。”
“.............”
扶刀这会儿肩膀也没绷得那么厉害了,看着前面这帮年轻人来来回回,叹了一句,“多年轻啊。”
“你也才二十多,不至于有这种感慨吧。”陆意扬说,“比赛打完了,人生不也才开头吗。”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咱两都还没成年,”扶刀说,“那会儿有俩老板吵架,打solo,一个找了我,一个找了你,我记得是一千块钱吧,那时候的solo恩怨也算还不少了。”
“嗯,”陆意扬看着台上的谈年还不忘记wink,“那时候的solo恩怨赢了这钱就给枪手,输的就白打。”
“我当时输了真是因为没网费了,电脑直接关了。”扶刀说。
“我知道啊,”陆意扬笑着说,“那把其实你优势。”
“我找那个担保说我电脑没网费了,那担保就判我输,”扶刀说,“给我气不行了。我说你都同意了重新打,担保不同意?我连担保一起骂,给担保骂急眼了,要跟我打solo。”
陆意扬听到这里笑出来,“你俩那是不打不相识,后来不还一起去INE了吗,我记得他都拒了HOPE非要跟你一个队伍是不?”
“嗯,一打打了三年多,”扶刀笑起来,“早我一年,退役了。”
陆意扬转过来问,“打个比赛,钱也挣了,朋友也交到了,过几年带着孩子出来看看比赛玩玩也可以。”
“你们那个剪辑的我都经常能刷到,”陆意扬说,“INE上C之恋,你们这种一开始就一块儿的真好,你们都换了几茬队友了,也就你跟他给你们队伍挣了点儿活人气兄弟情。”
“已经...不联系了。”扶刀的眼睛忽然眨得很快,皱了一下鼻子。
扶刀低着头,搓动大拇指,“...当年版本也不好,青训的二号也跟我轮换,我...我跟他说感觉队伍想换我,他说要是把我换了他也不打了,后来队伍把他换了,他想叫我一起去打WPSL,我...我没跟他走。”
“那他的状态下滑确实也挺厉害,”陆意扬的手交错着在翘着二郎腿的膝盖上,只能客观地评价,“你去不去,都是你自己的事,而且,培养一个C位实在太难了,大部分的职业时间长的就是C,他如果还有可能,怎么会没有队伍要呢。”
春季赛冠军的奖杯已经挂着蓝红白相间的丝带,此刻放在竞技区的最中间,所有的光都打在它的身上,那分明只是一个有点儿造型镌字的铝合金罐子,如果拿高温火枪烧他,就是一团杂着杂质的黑水而已。
扶刀忽然说,“现在INE的人,我都还不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
他说着话的时候神情特别茫然。
陆意扬不太想陷入这种话题,便说,“不是都从PAX挖走阿姨了吗,怎么不管别的队伍喜欢吃什么啊。”
“害,那事儿...”扶刀努了努嘴,“当时电竞俱乐部全部都查过一次税,那时候突然要补交,我们就三个月都没发工资,其实也还好,但是就开直播卖惨吗,说穷得吃土,PAX阿姨就真以为我们要吃土,总问我们要不要吃面,后来PAX要换基地,她家在附近,来回很麻烦,家里还有小孩儿,他就跟领队说能不能留这个阿姨。”
“后来他走了,阿姨也走了。”
扶刀眨眨眼睛,看着陆意扬,抖着嗓子说:“阿姨都...都比我强,你能明白吗?”
队伍只是一个符号,人们赋予它感情,总是渴望一开始的人走到最后,但是电竞非但今日友明日敌,更是名利、天才、失败和未知组成的圆舞曲,再聪明、通透的人走到这里,都要经历无可奈何跟深夜不眠,想不通为什么赢了的比赛都开始已经想不起来了,为什么当时激动抱在一起的人现在面目模糊了,我听见有人在高喊「我的朋友」,转过去,发现很多人都回了头,他们看不清表情,顿了一秒又开始匆匆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