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扬今天不用彩排，只用解说晚上的比赛，本来可以睡得晚一点慢慢悠悠地来去，但是PAX第一场有比赛，还是败者组第一轮，输了直接第四，所以他也睡不着了。


    昨晚上大半夜边上这个人又有点抽风，陆意扬不习惯抱人，手没一会儿就被枕麻了，意思意思得了呗，陆意扬转过去睡他也换一边，上来要抱着，再转过去他又换一边，上来要抱着。


    上辈子是个黏鼠板？


    最后陆意扬实话跟他说，手没力气他才消停。


    十一点多椰哥就叫他们赶紧起来，吃饭醒醒上厕所，别等要出发了某些B哥又要闹着肚子疼，某些飞星说自己饿，某些小5又要急。


    椰哥在大巴车上要求他们动起来，快醒醒，要比赛了，但是路上的几位不是在玩手机就是打瞌睡。


    商务车内，谈年跟陆意扬坐在最后，陆意扬倒是想打哈欠呢，但是看着椰哥兴奋度这么高也没好意思打，旁边的谈年偶尔吸鼻子，眼睛也有点湿湿的，看起来困得很。


    两个人在车上也牵着手，感觉他手心有点凉，陆意扬问，“紧张？”


    “困。”接着谈年打了个哈欠。


    陆意扬拿出自己的保温杯，“给你打了咖啡。”


    “谢谢。”


    “比赛都来了你还困这样，能不能有点大赛兴奋度。”


    “.......很兴奋。”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皱了一下鼻子。


    “你今天再输了就第四了，”陆意扬把杯子旋上，轻声说，“网上会把我骂死的。”


    “我很害怕，”陆意扬柔弱地说，睁着自己小鹿一样的眼睛，“我又骂不过他们。”


    谈年哈欠都断了，颇为深长地看了陆意扬一眼。


    “我又不是你们职业选手经常被骂，害怕不是很正常吗？”陆意扬让自己看起来更无辜，“所以你要好好打，不然我都不敢网上冲浪了。”


    谈年似乎有点想笑，但还是点点头，“知道了。”


    “但是你也不用太紧张，”陆意扬看到他已经打起精神了，又说，“毕竟推塔游戏，你一个法师你也不能平推。”


    谈年：“好的。”


    “昨天那个导播这什么镜头啊，咋是从下面潜上来的？这都把我脸都拍出双下巴了，”B哥说，“网上都叫我8哥我草了。”


    “别看网上的评论了，”椰哥一身正装，现在还在扯领带，“都想想比赛啊。”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给你拍的...”椰哥即刻接过手机“我看看？草，什么鬼镜头这么清晰，鼻毛都给我拍出来了。”


    陆意扬觉得这队伍其实能到四强也挺牛逼了。


    到了场馆后门，队员们开始下车，没多久就得上台了，椰哥还在前面抓着B哥碎碎念，“你出装备的时候你多听小5的话，少给我装逼了，好好打，打好了我全平台给你发通告吹你第一C，不是，发这个事实。”


    然后又抓住K哥，“你要多承担大哥哥的责任，有锅你就往自己身上扣，先把比赛拿下来，谁的锅我自有判断，主要就是这个氛围，没有你不行。”


    然后又抓住小5，“阵容你就往自信了拿，不用听他们的话，你给他们拿完让他们玩就行了，别太尊重意见，尤其是...”椰哥压低了声音，“C位。”然后拍了拍小5的肩膀，“INE那个5号位算什么最强BP，你才是。”


    接着又抓住了飞星，“你今天给我扛住了，什么臭东西我都让你在基地吃，包括螺蛳粉里面那个臭笋。”


    最后到了谈年，陆意扬还想看看椰哥能给谈年什么锦囊妙计，只听见他说，“这次比赛要是一穿三打死R21，我聘你的小六当赛事顾问每周来指导，别的我不唠了。”


    “啊？”陆意扬懵了。


    “你别管了。”椰哥抱着胸一脸得意，“这几个猴子我一拴一个准。”


    兵分两路，选手们开始上台，陆意扬坐在昨天的沙发上等他们比赛，他们正在上面调试键盘，椰哥坐在旁边。


    “你紧张什么。”椰哥抱着胸看比赛。


    陆意扬能不紧张吗，不但是对他们比赛的紧张，更有一种谈年的直系领导坐在旁边的惶恐，生怕自己影响了他们队伍。


    “还好。”


    “你见我不用紧张，”椰哥说：“我知道你尽量已经懂事了，我也听过过你们开会，我还不至于管不好我自己的选手就拿你来撒气。”


    陆意扬完全没想到椰哥会这么说话，舔了下嘴唇，“....谢谢椰哥。”


    “看看，这些人就K哥紧张。”椰哥说。


    K哥的心率都到130了，谈年都上不了90。


    “我觉得年年是天生大赛选手，性格或者天赋都是。”陆意扬说。


    “性格确实能决定一个选手的职业生涯。”椰哥说，“这几个人里面，不打职业了我感觉这辈子可能得不到消息了的就是飞星跟小年。”


    “为什么？”


    “小5从14岁就在PAX了，他应该这辈子都要跟游戏缠在一起，不让他打游戏他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K哥也是靠游戏改变了很多东西，但是不打职业了估计要再学别的也挺难的，B哥的话，直播效果惊人，性格就很吸粉，不直播都浪费。”


    “飞星是很纯粹的人，他就是吃喜欢的，打打游戏，钱够的情况下就是吃东西，看电视，不会社交的，”椰哥停顿了一下，“小年...你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他只听自己想听的。”


    刚想要说话，BP开始。


    “稳了！”椰哥说，“这拿的俩破玩意儿我星戳死他们。”


    接着PAX拿了两手前期突进的英雄。


    “更稳！”椰哥说，“小年这英雄玩得无人出其右。”


    接着SUA拿到了强势C跟劣单。


    “C得明白吗，”椰哥评价，“昏招。”


    接着PAX阵容拿完了。


    “啧啧，这阵容，”椰哥说，“对面三分钟陷入苦战。”


    陆意扬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台上的人知道他们三分钟能让对面陷入苦战吗？这阵容顶多算个五五，算上选手各方面，陆意扬顶多觉得能四六。


    解说席开始就阵容问题展开讨论，椰哥侧过来问，“你怎么看？”


    “我...”陆意扬肯定要说吉祥话，“五分钟吧，五分钟对面得苦战。”


    “你太保守了。”椰哥换了一条腿翘起二郎腿，“就你的解说也保守，你就大胆、激进、你就预判、开麦，你要是再解说我们队伍的比赛，你就给我往死里吹。”


    “好、好的。”陆意扬捏着手指，比赛来到三分半，看到SUA二人组已经过来中路蹲草。


    陆意扬看着评论席不见Vita，是R21的替补，问椰哥，“Vita不是说要过来评论吗？”


    “哼，我还想他来评论呢，不然他们昨天要是打赢了一路休息到决赛，晚上慢慢悠悠地过来比赛，我们小年想去决赛还得一把把打，忙一下午，这对小年多不公平？我就故意让他来评论的，结果他们那个经纪人，狗东西识破了我的战术，不肯来了，扔了个替补来评论席，真恶心。”


    陆意扬：？


    “我跟你说，去年秋季赛资格赛，我们是冠军，但是你知道是怎么拿的吗？”椰哥不禁侃侃而谈起来，“本来第一天我们都败了，当天晚上我就找SUA的经纪人，我就说请他喝茶，有事情详聊，挺严重的，等他出来了，我就一顿哭，我说要离婚，工作太累了，拉着他喝酒，喝到早上四点，”椰哥比划了个手势，“然后我给他们的队员打电话，叫他们来把他们的经纪人拉回去。”


    “几个小子天不亮就来了，第二天比赛人都是昏的，当然了现在他们比赛前都没收手机了，这招行不通了，”椰哥说到这里还是很得意，指着根手指说，“我当时就跟小5他们说了，椰哥一定给你们创造最好的比赛环境！”


    陆意扬：？


    台下的椰哥正在诉说自己的丰功伟绩，陆意扬无法一心二用，随着观众席一波又一波的欢呼，PAX的中单已经手握11人头，掌握全场最高经济，已经开秀了。


    “啧，”椰哥非常轻松，“就这个SUA，我们拿下稳稳的。”


    “他们跟SUA练团一直都在输呢。”


    “SUA就是什么都想学，什么都学混，能到四强也不错啦。”椰哥说，“跟他们那个教练关系太大了，那个教练当年我们打游戏的时候就是这个德行，要不万年老二呢，孩子都让他磋磨得没灵气了，总要打造某某选手PLUS版本的，何苦呢，让选手做自己啊。”


    陆意扬对这个倒是同意，“但是现在PAX没有教练，对他们来说需要自己承担的事情太多了，他们的精力消耗太大，尤其是小5。”


    “教练吗，BP上出出招，挖掘一下选手长处，说实话谁能把把BP强势啊，对面教练也不是吃素的，BP被制裁了还有下一把，选手被制裁就没下一把了。又有哪一个队伍能不输啊？输一输不好吗？很多队伍赢得时候一片和谐，输了就完了，选手不信任教练，教练觉得自己BP牛逼被打输了不信任选手，一换教练整个体系又要重新适应摩擦，选手是基础，教练来拔高，是选手跟队伍遇到了无法克服的瓶颈，才需要教练帮助他，但是说实话现在PAX，小5打职业才一年，小年也才一年，B哥本来玩得就野，我甚至都觉得他们的配合还没有绝对巅峰的水平，就别揠苗助长了。”


    陆意扬在之前听椰哥聊天就感觉他不太正经，不是他想的那种精明强干业务精通的标准教练，毕竟教练应该盯着每一场训练赛，分析各种练团或者其他队伍的长短板，在BP上出一些奇招致胜，但是听完他的理念，陆意扬忽然觉得其他队伍应该很羡慕PAX。


    画面上的zonke此刻都已经追到高地展开屠杀，御魔盘一开还打算跟对面C位对A几刀，观众席开始有嘘声，一个跳又跑了，B哥这把被小5养的很舒服，已经开始攻击SUA的高地塔。


    陆意扬在台下看着台上的谈年万众瞩目，他只是其中一员。


    B哥已经扛起了大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谈年抬起头，目光寻找陆意扬的方向。


    无形的磁场在满是欢呼的地方悄然连接，陆意扬心跳加速，他知道这叫心动。


    “你等他们下来看着他们，我要去偷听SUA的那个教练骂他们。”椰哥说完这句就潇洒地走了。


    陆意扬往竞赛区走，谈年正好下来了。


    “椰哥又给你讲他的好计谋了？”


    “你怎么知道？”陆意扬笑说，“椰哥好有意思，我还挺喜欢听他聊的。”


    陆意扬跟他们一块儿回来观赛区，中场有一点休息时间。


    K哥正在很浮夸地夸B哥的切入吊打对面的C位，但是B哥很受用，感觉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小5坐到陆意扬身边问：“小六老师，你觉得SUA上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你觉得他们下把会怎么调整？”


    “他们的中单就是切入口，”陆意扬说，“他们的中单我不知道怎么了，有几波经济他都不敢吃？”


    “他们家的中单以前打法爆的，后来说他打不着钱就不会玩，一逆风就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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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他放到其他路去玩玩抗压的，再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小5说。


    “要找思路是没错，但是这个选手不适合这么训练啊，这个选手的短板就是英雄池浅，长板是有些英雄玩得是真的有活儿，打不着钱不会玩不是很正常吗，他不会利用队友就让队友多来配合他，”陆意扬说，“还去玩抗压的，估计脑子更乱了，而且他自己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吗？他不拒绝？”


    “他队内话语权太低了，”小5说，“你以为是我们家中单呢？”


    “懂了，就是要没钱没人头还得C前十分钟，”陆意扬说，“现在这破游戏对中单的恶意这么大吗？”


    “你这话说的，现在对C的恶意更大，前期要抗压，中期防被切，后期还要想办法C，你知道其他队伍的C位日子更难过吗，但这事儿跟我们家C没关系。”小5恨恨地说，“我们都是C位的狗，对面抢他50金都会一直狗叫一直狗叫，根本不管队友死活，直到他能C。”


    小5说的一本正经，陆意扬都快憋不住笑，“也是好事，相对他们那种中单，那还是B哥好一点。”


    “扯远了，那你要是说这么情况下把就还是年年点他就行了，多抓几波中路他就炸了，队伍不相信自己的中单，整个中路生态都要坏了，那你们打得胆子大一点儿吧。”


    “行啊，中单也点四级得了，”小5说，“这胆子够大了吧？”


    他们又上台了。


    第二把SUA的选人在中单位置上给了一个中规中矩能混有团伤的英雄，如果他的队友前期不支援他几波的话，他又要劣势了。


    陆意扬觉得现役WATA里面，对上谈年的十个有八个有压力，可能就Vita会好一点，尤其是老牌一点的中单，看起来纸面实力很强，一旦被单杀，满屏幕追着他骂内鬼，反杀是看不见的，抗压是隐形的，输了是该死的。


    椰哥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椰哥抱着胸，“哟，我家小5这个阵容拿的好啊。”


    “这次这个是SUA算比较经典的阵容了。”


    “经典的另一个名字叫做「被研究烂了」。”椰哥哼了一声。


    第二把的结束也挺快的，虽然淘汰了SUA，但是PAX接下来就要打INE。


    昨天跟INE的比赛陆意扬是全程都仔细看了，两把输的点还是因为在BP上对于前期太过用力。


    “下一场得五点呢，”陆意扬拍拍旁边的沙发：“坐。”


    椰哥跟小5、K哥一块儿各种钻研战术，飞星坐在旁边吃零食，B哥正在刷手机，导播他刚刚说了叫拍好看一点，也不知听了没有，正在检查导播作业。


    陆意扬歪着肩膀还在看大屏幕上的精彩镜头，轻声说，“打得好帅啊男朋友。”


    他的男朋友不为所动，只是眼神从下往上的扫视他，又收回，坐正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让我来网上冲浪看看眼睛雪亮的网友是怎么夸我的男朋友的。”陆意扬说话间拿出手机，追竞人的爱是流动的，只要再赢了比赛那场面又是父慈子孝了。


    陆意扬笑盈盈地刷手机，一刷，就愣住了，他打量四处发现没人在看他，才继续往下看。


    他的小号关注的人并不多，打赏过的残疾女陪玩算一个，她的置顶还是那条可爱女生抱着一副自己的画，画上是戴着红披风戴着墨镜的酷帅喜羊羊。


    文案是：@羊崽  祝你天天开心。


    她好像还给陆意扬送过李子，虽然没吃到吧。


    紧接着微博在十多分钟前，文案是：结束吧。


    危险信号让陆意扬感觉不太舒服，就是那种瞬间心悸需要缓一下的感觉。


    她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下面的评论不堪入目，陆意扬从大片大片的评论里去找关于她为何这样的信息。


    大约能提炼出来的信息是：


    这位网名叫Sakura的女玩家最开始是「星月」的陪玩，后来跟陪玩工会闹了矛盾，离开后家里忽有老人重病，走投无路时，有一个曾经在工会点她陪玩单的老板找到了她，私人给她下了大额的陪玩单。


    老板并不知道她已经辞职，还去工会帮她要冠名，结果好心办了坏事，工会在知道有这样一笔陪玩费之后与Sakura协商要她将工会分成即刻退还，Sakura自然不肯，而且她也没钱。


    工会最近正在严做陪玩私单的纪律，正好要在这一把杀鸡儆猴。


    先是无休止的电话骚扰，再接着是全平台对她账号的通缉，所有点过她陪玩单的老板都收到了Sakura的AI合成的不堪入目的视频，在这个时候她求助了Tico，但是可预见的，Tico像是展示什么猎奇东西一样将她展览了出来。


    所有人对她敬而远之，工会反复要求退钱，并且按照合同要起诉她，承担诉讼费的同时还要大额的违约金。


    陆意扬看着这张女孩儿画的图片，上面的喜羊羊威风凛凛。


    有点慌乱地关上手机，谈年问：“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陆意扬舔了下嘴唇，“妈的打这么帅还骂你，有点接受不了，毕竟我玻璃心吗。”


    谈年没有多问，椰哥还在做对战INE的战略部署，看起来斗志昂扬。


    陆意扬即刻用小号私聊她：【你在哪？】


    一分钟没消息，两分钟没消息，三分钟还是没消息。


    陆意扬悬停在手机上的手指一直都在抖，身边的人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还出汗了？”


    “有点热。”陆意扬舔了下嘴唇，“我出去抽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