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挑的是《双城之战》，以英雄联盟设定为背景制作的动漫。


    汤挽宗之前在基地里跟队友们一起看过，但不介意陪许逐意再看一遍。


    许逐意让汤挽宗坐过来，汤挽宗就过来了，让坐下就坐下，让喝牛奶不许喝酒，汤挽宗就真的一滴酒都不碰。


    客厅灯关着，只有投影仪的光，许逐意坐在地毯上，余光中是坐在沙发上的汤挽宗的小腿。


    电影开始，开始了没两分钟，他扭过头去问：“不坐下来吗？”


    沙发上那人的坐姿可以说是正襟危坐，两手握拳搭在膝盖上，听见许逐意的话音赶紧低下头，问他：“可以坐下来吗？”


    “当然。”许逐意说。


    汤挽宗应了声“好”，这才慢慢吞吞往下坐，坐得非常小心，与许逐意隔着段距离，姿势依旧规规矩矩，曲腿抱着两膝。


    “过来一点。”许逐意又说。


    得到指令的某只就默默地、仔细地，把距离又挪近一些。


    两人肩膀缩短到只隔了一拳那么远，许逐意也不再多说，转回头去好好看电影了，偶尔抿一口杯中酒液，趁抿酒时偷看一眼旁边的人。


    借此机会他时常能瞥到汤挽宗偷看自己又收回目光的瞬间，视线没有相交的机会，似乎一直在错过。


    不知过了多久，许逐意听见汤挽宗忽然小声申请：“哥哥，我想上厕所。”


    “去呀。”他说。


    话毕，男孩才起身往浴室去。身边突然空了，许逐意目光追着汤挽宗的背影，想起上一次他们在电影院看的那场电影。


    没点明之前、没闹别扭之前，一切都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


    他们那天似乎比今日亲密多了，围着同一条围巾，距离也更近，不用许逐意说汤挽宗就会靠过来。虽然他知道此刻少年这么小心是怕他反感、不想再让他不开心。


    许逐意又大口地灌下半杯酒。


    很快身后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应该是汤挽宗从浴室里出来了。许逐意头靠在沙发上往后仰，对来人说：“帮我去冰箱拿个饮料。”然后说了要的饮料名字。


    汤挽宗说“好”，很快把饮料拿过来，放到许逐意手边，再在走前差不多距离的位置坐下。


    光喝纯的有点单调，许逐意把酒兑起来了，兑完味道甜很多，像饮料，他抿一口，问汤挽宗要不要尝尝。


    汤挽宗拿起自己的牛奶说：“我喝这个就好。”


    许逐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还是坚持地把酒杯往少年面前送一点，换了不容拒绝的语气：“你尝一口。”


    而等汤挽宗真的听话地接过酒杯，转了个边放到嘴旁，他又赶紧补充：“小口点，一点点就行了。”


    汤挽宗酒量不好，很容易醉，理应是不该喝这口酒的，也应该不会觉得好喝。


    许逐意觉得自己可能是鬼迷心窍，竟然冒出好奇这孩子能听话到何种程度的想法，看着汤挽宗真的抿了很小的一口，被酒辣得整张脸皱巴起来，他明知故问：“好喝吗？”


    汤挽宗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尽量给了一个不算说谎又不扫兴的回应：“还行。”


    还行个头。


    明明整张脸都写着“难喝死了”。


    “还想喝吗？”许逐意又问。


    不胜酒力的家伙才一小口就已经被辣得泪眼汪汪，昏暗的光线里唯独那双眼睛亮晶晶、软绵绵，好像许逐意提出多过分的请求都不会退缩也不会拒绝。


    “哥哥让我喝的话。”汤挽宗这样回答。


    “……”


    许逐意听完，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好笑，他往后靠，因为这句话而暂时没有拿回汤挽宗手里自己的酒杯，杯沿两处有酒液蹭到的痕迹，正对着的，折射着投影仪的光。


    “让你喝你就喝吗？”他轻轻地问，嘴角无奈地不自觉牵起来一点，“喝一整杯呢？”


    面前的少年显然犹豫了一下，看看酒杯看看酒瓶，又看看正看着自己的许逐意，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但语气仍然很淡定说：“哥哥让的话。”


    说完这句他有点心虚地转移话题，率先挪开原本对上的目光：“金克丝要对她们开枪了。”


    “汤挽宗，”许逐意不接他的茬，“把酒放下，去烧个热水泡杯蜂蜜喝掉。”


    说着，这才把汤挽宗手里的酒杯拿走，重新看向投影。


    余光里，坐在那的男孩不明所以地看了他几秒钟，还是依然很听话地起身去照做了。


    泡完蜂蜜水回到沙发边，汤挽宗边坐下边回战队群里那群野人疯狂@他的消息。都在开他玩笑，八卦他和许逐意在一起没，阿迅和平哥则又在赌他们俩是谁先表的白。


    蜂蜜水还很烫，汤挽宗先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挨个点名让他们滚，耳边又传来许逐意轻轻的一声问：“队友吗？”


    汤挽宗马上坐正，把手机放下：“嗯。”


    “没事，你回吧，”许逐意靠着沙发看他，“我不介意。”


    “不回了。”汤挽宗说，“已经回完了。”


    许逐意没再说什么。


    两人对着电影沉默片刻，周围只剩下打斗的音效和电影里人物的歇斯底里。许逐意看着看着，还是没忍住开口说：“他们都挺可爱的。”


    “嗯？”汤挽宗没反应过来，愣了下，指了指电影，“她们吗？”


    许逐意扭过头：“你的队友们。”


    他是酒量好、喝不醉，但因为皮肤白，喝酒容易上脸。人还是清醒的，脸却已经红了，雾蒙蒙的一片红，连带着把那双眼睛也衬得潮湿。


    汤挽宗看了几眼，不敢多看，很快挪开目光。他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那群东西哪里和可爱沾边，但许逐意都这么说，他也只能顺着道：“……还行吧，他们，很吵。”


    “热热闹闹的，”许逐意把杯子里最后的酒一饮而尽，“挺好的。”


    热热闹闹说明不是一个人，说明有人陪。汤挽宗之前过得苦，如今苦尽甘来了，挺好的。


    他对汤挽宗浅浅地笑了笑。


    少年显然对他突然的笑容感到措手不及，顿了一下，又很快敏锐地感觉到他笑容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一点点，叫他：“哥哥。”


    许逐意：“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我以后会陪着你的。


    汤挽宗想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又犹豫着该不该、能不能说出口。


    距离缩短，他得以闻到许逐意身上的香气，混着一点点醉人的酒味。


    靠在沙发上的许逐意穿着一身看起来很软的针织衫，针织衫罩着男人单薄的肩膀，许逐意好像没力气了，眼睛也眯着，浅淡的目光不着痕迹从睫毛之下流出来，轻飘飘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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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汤挽宗酝酿半晌，周围沉默半晌，静得只能听见许逐意沉沉的呼吸。他鼓起勇气，打算把那句话说出口，唇瓣才刚张开，就听见男人沙哑的一句：“把牛奶喝了。”


    啊。汤挽宗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去看被自己放在茶几上的那两杯东西。


    行动一下被打岔，他便听话地先执行许逐意的指令，拿过牛奶一口气干了，把喝空的杯子放到许逐意喝空的酒杯旁。


    “还有蜂蜜水。”许逐意果然又说。


    汤挽宗就把蜂蜜水也拿过，一起喝了。


    喝完，他回头看靠在那有气无力的男人，问：“哥哥要喝吗？”


    许逐意摇摇头。


    但是问：“你给我泡吗？”


    “嗯。”汤挽宗点头。


    得了回应，许逐意又不说话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今天好像有点上头，虽然不至于喝醉了不清醒，但有一点晕晕的感觉。


    喝太快了吧，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许逐意知道让汤挽宗去泡蜂蜜水他就真的马上会去，但他也不是很想喝这个蜂蜜水，并不觉得有需要。


    汤挽宗刚喝了一杯牛奶，又喝下一杯蜂蜜水，今天晚上许逐意让他干嘛他都干了，除了喝酒。


    如果真让，汤挽宗肯定也是会喝的，许逐意知道。只是他不想让汤挽宗喝，因为知道汤挽宗一下就喝醉了。


    大人怎么能劝小孩子的酒呢。


    许逐意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旁边汤挽宗就马上伸过来搭把手，胳膊让他扶着，手捏成拳头，保持距离不碰到他。


    “……拉我起来。”许逐意说。


    他递出自己的手，示意汤挽宗抓住。


    汤挽宗这才慢慢打开拳头，把他抓住。


    许逐意就借汤挽宗的力从地上站起来。


    颈间点缀的项链在过程中从衣服里掉出来，有点碍事，许逐意又背过身，对汤挽宗说：“帮我摘一下。”


    几秒后，颈间传来被指腹很轻很轻蹭过的触感。


    项链被摘下，汤挽宗捏在手心里，目光所及之处是许逐意白皙纤细的后颈，他心脏突突地跳。


    “喏。”他示意许逐意把项链拿走，伸出手，但下一秒手腕被男人抓住，许逐意好像是没站稳趔趄了，往他手臂上靠了一下。


    汤挽宗小臂肌肉下意识绷紧，他朝许逐意看去，听见许逐意问他：“我走不动了，你能把我背回房间吗？”


    之前和郑子蓓喝酒，半瓶纯洋酒下肚都还能有条不紊整理残局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弱不禁风。许逐意并没有从汤挽宗的手臂上起来，就很轻地靠着，试探地问他，汤挽宗也只能从嗓子里干涩地挤出一个“好”。


    他说不出别的话。


    但许逐意也没有马上要他背。男人忽然凑近了，接着问：“抱到床上呢？”


    汤挽宗僵硬地站着，依然说：“……好。”


    面前的许逐意皱了皱眉，瘪瘪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汤挽宗屏息，不敢出气。


    继而他看见许逐意突然笑了，很轻很轻地笑起来，喃喃一句“干嘛这么言听计从啊”。


    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逗他的样子，再次凑近一点距离，小声问：“那让你亲我，你也会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