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五章 中计

作品:《奸臣

    经“扮穷”诈捐之事,沉固安远已对李悟颇为信任。


    对于李悟的制止,比起纳闷,更多的是好奇,“你说说,怎么个不妥法?”


    李悟垂首,“大人不要忘了,士绅们捐的钱,是给您个人的,而非朝廷。”


    沉固安远思索片刻,不解,“这有什么问题么?”


    李悟继续解释,“您若是立即下令减税,他们定会想到您是利用这笔钱,抵消百姓的赋税。


    “在他们看来无异于借花献佛,必然会心生不满,轻则私下埋怨,重则蓄意报复。”


    “收税的权利在他们手中,难保他们不会因此利用职务之便,故意在您减税之后,仍然收同样的税。”


    沉固安远恍然大悟,深以为意。


    百姓会觉着沉固安远和乡绅们本就是一伙的,所谓减税不过是个噱头,再加上相对于之前,赋税也并未增加。


    大抵不会吱声。


    而沉固安远呢,也只能吃哑巴亏,毕竟还得倚仗他们收税。


    这样一来,不仅一切努力付之一炬,还替别人做了嫁衣。


    沉固安远:“既然你提出来,想必已有对策了?”


    李悟颔首,“正是。”


    干脆等秋税结束后,再将本应减税的部分折银,由沉固安远亲自分发给百姓。


    比起一开始就少交税,失而复得,会让人更开心,对这位亲手将钱分发下来的县令也会记忆深刻,感激涕零。


    此乃一举两得之法。


    此言既出,沉固安远忍不住拊掌称赞,果真是人才!的确十分周全,当机立断,就这么办!


    秋税之事,可以说,在李悟等人的努力下,有条不紊的进行。


    自从宴请之日后,连日的秋雨不断,或细雨绵绵或瓢泼而下,让人不想出门。


    凉意更甚。


    沉固安远坐在书房,依旧在查阅着账目,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面前的油灯灯芯直颤,差点就被吹灭了。


    “咯吱”。


    沉固安远瞬间戒备了起来,皱着眉,提着气,弓着背,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


    谁?谁来了?竟然敢不敲门就直接进来?


    而且这么晚了,来干什么?


    有资格不敲门直接进的,只且只有一个人:段子殷。


    但是,绝对不可能是他,以他的习性,绝不可能这么轻飘飘的开门。


    在刻意放缓的脚步声下,沉固安远终于见到了庐山真面目,眉头皱得愈紧。


    竟然是刘启?!


    正想开口询问,却被刘启做了个“嘘”的噤声动作给制止了。


    一股酒味顺着风势飘进沉固安远的鼻腔,熏得他忍不住掩鼻。


    再看刘启,面颊红润,显然是刚吃了酒。


    沉固安远心下不快,这家伙,怕不是混混习性又犯?吃醉了,竟然分不清东南西北,跑到他面前发酒疯来了?


    但是,瞧着他走路,不晃,不摆,倒还真不像是完全醉酒了。


    眼看刘启越靠越近,沉固安远心下不免生出几分提防,下意识将身体往后靠,抬手示意其不要再往前。


    刘启却忽视了沉固安远的示意,径直上前。


    沉固安远猛地站起身,对于刘启这种一而再,再而三这种可以说是威胁的举止极为不满,正要发作。


    李悟突然开口,“沉大人,您中计了。”


    沉固安远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愤怒,转而困惑不已,“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中计?


    刘启在说什么?


    沉固安远怎么听不懂?


    是不是喝多了不清醒,胡言乱语?


    目光停留在刘启从未有过的凝重面色上,沉固安远心脏突突直跳,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要出大事了。


    “李悟和邓老爷石敬他们是一伙的,您被他们设计诓骗了,他们连弹劾的奏疏都已托邓老爷的旧识写好了!”


    此言像一记闷棍抡在沉固安远头上,将他砸的眼冒金星,良久,才断断续续憋出一句,“此话...从何说起?”


    “李悟是不是给您献策了?是不是让您利用‘扮穷’,以名向邓老爷等人换取钱财?是不是让您不要提前减税?”


    沉固安远木然颔首。


    倘若说方才他对于刘启的话有些存疑,那现下,刘启将这些只有他自己和李悟才知道的事情说出来之时。


    他已经不得不信了。


    “他们正是利用此事,准备诬告您擅权牟利,搜刮民脂民膏!”


    “邓老爷他们给您的银钱下,都刻了专门的印记,石敬特地伪造了账目,记的就是这笔帐,准备和奏疏一起呈上!”


    “李悟特地劝您不要立马减税,为的就是让调查此事的人下来,抓您个人赃并获!”


    “有那些银钱的印记和账目作证,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刘启眼看沉固安远不做声,还以为是沉固安远不信,又将得知此事的前因后果仔仔细细的说了遍。


    同时,也是为了把自己摘干净,毕竟知道的这么清楚,难免不被疑心是邓老爷同党。


    原是刘启买通了石敬的一名家仆。


    正巧这人与石敬亲信的私交甚好,私下喝酒时,喝大了,幸灾乐祸的将沉固安远即将被拉下马的事情抖落了出来。


    这名家仆听后,大惊,赶忙通报了刘启。


    刘启得知此事后,立马花重金请这名家仆做东,宴请石敬亲信,亲自敬酒,把酒言欢。


    甚至许诺结为亲家,这才让石敬亲信动摇,又逞着这人酒兴,这才将话套了个明白。


    事态紧急。


    这不,连衣物都没来得及换,赶忙来通报沉固安远了。


    实际上,沉固安远哪里是不信,他是太信了!


    突如其来的冲击,以及对变故无法掌控的恐慌,迅速席卷了他的全身,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


    按大宁律法,以七千两这么多的数量,一旦定罪,极有可能判处流放甚至是死刑!


    原以为自己是那个挖好陷阱之人,没想到自己早已经在石敬等人挖好的坑中,浑然不知即将被活埋。


    若不是刘启,恐怕自己真要被人赃并获,哑巴吃黄连!


    脑海中无数个画面闪过,李悟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和石敬等人合谋的?是在苗知府寿宴后?还是从一开始?


    李悟究竟为什么会和石敬等人合谋?


    诸多疑问搅成一团。


    “沉大人,当务之急是赶紧将这批银钱藏起来,好让他们无所对证!”


    秋风也恰在此时刮过沉固安远浸湿的后背,冰凉的刺痛使他终于定下神来。


    越是要紧关头,越不能乱!


    “不...”沉固安远回绝了刘启的提议。


    他倒是想将这笔银子藏起来,但是这笔钱,先前是李悟主动提出要看管。


    沉固安远出于信任,当然也是出于理解李悟的谨慎,也就同意了,现在想想。


    他的确是出于谨慎,但却不是为了帮助沉固安远,而是为了提防。


    现下贸然将钱转移,只会打草惊蛇。


    只要沉固安远还需要用到这笔钱,这就永远是个烫手山芋,随时都有可能会打沉固安远个措手不及。


    倒不如,趁着现在,他们以为自己是猎手,沉固安远是猎物。


    殊不知现下局势已经逆转了,从沉固安远得知此事开始,沉固安远成为了猎手,他们论为了猎物。


    如果时机得当,那么,这将是个绝佳的反制的好机会。


    沉固安远悬着口气,“你先告诉我,这份奏疏究竟有没有上奏?如果上奏了,多久了?”


    刘启沉思片刻,“听那人的意思...应该是这两天就要上奏了。”


    沉固安远松了一口气,“那好!你现在赶紧回去,堵住将此事告知你那人的嘴,让他千万不要将此事透露出去!”


    刘启是个聪明的,知道沉固安远必然有自己的道理,也不多嘴问,赶忙又赶了回去。


    沉固安远也马不停蹄,前去找段子殷。


    一路上,涌上心头的是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愤怒,设想了千种、万种李悟要背叛自己的原因。


    甚至是有苦衷,也许是被石敬等人以亲人要挟等等。


    但是,仍然难以抑制沉固安远的愤慨,若不是顾及脸面,他真的想破口大骂!


    不仅是因为信任,更是因为他让李悟的外甥进入六户,怎么说都算是对李悟有恩,这人竟然恩将仇报!


    而且自己对于李悟最为欣赏的谨慎周全,竟然被李悟尽数用在了自己身上!


    沉固安远能不气吗?气得要死!


    竟然喂了条会放贼人进来杀主子的狗!


    步伐越来越快,只盼着赶紧见到段子殷,好商议对策。


    可真快到居舍了,沉固安远却不由放缓了脚步,踌躇不前。


    方才他只顾着生气,现下快见着段子殷了,才忆起先前段子殷极力反对任用李悟之事。


    曾经沉固安远对此引以为傲,现在只剩难以言喻的懊悔和自责以及羞愧。


    为什么?自己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真的还有脸面去见段子殷吗?


    沉固安远的伞柄被捏得全是汗,焦虑不安的在居舍不远处来回踱步,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雨,越下越大了,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雨水溅在裤腿的粘腻感,身上也被迎风斜飘的雨水浇了个半透。


    倏忽,一阵妖风刮过,沉固安远视线被因狂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所遮挡,只听得“咔咔”几声。


    手上的伞力度猛地加大,好似有个壮汉在拼命拉扯。


    一瞧,竟然是这伞被狂风掀断了伞骨,宛若被暴雨捶打的残花,耷拉着直往风吹的方向拽。


    不等沉固安远将伞拽回,耳朵里便钻入一声尖细的“嘎吱”,瞳孔陡然收缩,惊慌的看向声音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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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第六十五章 中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