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且徐行

作品:《女将成长录

    匆忙之际将所备署之事安排一番,还未来得及喘息片刻赵仪安便又再度踏上行程。独行的马匹换作了略宽敞的马车,她背靠着车厢窝在座上,有意无意的瞥向对面人。


    公孙燕倒是坦坦然的全权接收来自赵仪安所传达的视线。


    “喂,我说,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你会说吗?”


    “不会。”


    “那不得了。”


    早知晓她是何种性子,赵仪安自是不急,她打定主意了就这么悠悠缓着,迟早逼得公孙燕自行叙说。


    盯着盯着,双眸瞧得有些酸了,她头歪在车身上收回目光闭紧了眼,全当瞧不见对面人高高起伏的胸膛,静心修养起来。


    “赵仪安,你别睡呀,陪我聊聊嘛,说不定本姑娘一高兴就告诉你了。”


    回应公孙燕的只有一长串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嘿,你在装,我说啊,你倒真放心北县啊,就这么大剌剌跟我走,也不怕到手的肥肉飞了。”


    起伏不定的呼吸声逐渐变的均匀起来。


    “哎,我数三声啊,你在不吭声,这一路上姑娘我都不会再跟你说一句了。”


    “三。”


    “二。”


    “一。”


    “姑奶奶,您老能不能看看先下几时了,再说了,我如今就一伤员,您不让我好好休息养伤,拉着我聊那有的没的,是个人都不愿搭理你啊。”迫于无奈,赵仪安只好不情不愿的睁开一只眼模模糊糊的看着她,张口嘴里嘟嘟囔囔的净是埋怨。


    见她这般,公孙燕又往她这边挪了挪身子,歪着个脑袋瞧着她。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这好时机不谈些将来了,过去了,那得等到何时,醒醒了,要不,咱俩交换下秘密如何,你知道的我一直对你和任,某人很感兴趣的,怎么样,一个过去换一个将来,我敢保证绝对物超所值。”


    早在她神秘兮兮凑过来之时,赵仪安就已经渐渐清醒,等到她脱口而出那个姓时,赵仪安已完全清醒,待公孙燕说完这一长串话后,对上的便是赵仪安皮笑肉不笑的脸。


    “我曾经以为你是任云清的人,如此看来,倒也不是。”


    公孙燕的头逐渐向后挪移,慢慢远离着双眸含笑的她。


    “让我猜猜是哪位人物能有这番能耐,早早安排你在我与任云清之间,东搅搅,西戳戳,既要二者皆用,又不希望我与她走得太近,你听,我说的对吗?”


    “告诉你的主子,少来这些有的没的,要什么直说便是。”


    轻飘飘的遮羞布在这夜瞬间劈开,赵仪安笑对着她,说的话却冷入骨髓,她不动声色的略过公孙燕那搁在身旁一侧悄悄握紧的拳,轻笑一声。


    “你还有话吗,没得话,这路途长着呢,我可得要好好休息了。”赵仪安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搓了搓攒泪的双眼,重新歪倒在车身上。


    此番话一出,她终得片刻好眠,头脑昏沉沉,在快完全进入梦乡时,赵仪安听得一丝窸窸的话音。


    “其实,挺庆幸的,是我。”


    是你,才是最大的不幸,靠近旋涡深处的人,注定不幸,还是早早离远为好。


    坠入深梦的她,无意应声道。


    颠簸地人,流离的梦,也不知是否因着公孙燕的一席话,赵仪安破天荒般的梦回过往,那水榭小亭的一幕幕不断轮番重回,最后全变为任云清斥责的脸。


    她说:“你迟早会后悔的。”


    后悔,后悔什么,后悔她的这番遭遇吗?呵,这话实在可笑至极。


    有亏欠,无后悔。


    她咧开嘴将那张张脸尽数吹散。


    她的梦,不应该存在这样的人。


    大步行走在茫茫雾中,身后人一点点消散,赵仪安瞧着前头的冒出的一丝亮,踏了上去。却见,一条大路各分两头,一道朝西,一道朝东,而任云清则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西边,她想也没想的踏上另一边,她赵仪安这生都不会走上那条同样的路。


    这一觉倒是睡了个昏天昏地,在转醒时,她僵着个脖,转头也不利索,一旁的公孙燕还特意对她打了声招呼,丝毫不见昨日的种种。


    “午好啊。”


    听闻此声,赵仪安一点点移着脑袋,虚虚的对她应声道。


    “午,午好。”她一定还没完全清醒,哎呦,胳膊也疼,此刻一定还在梦中,不行不行,她还得再歇会。


    还没等赵仪安来得及顺势闭上眼,带着温热的手立刻覆上了她的脖颈,见状,她打了个颤抬眸看着公孙燕。


    那人依旧那副模样。


    “干嘛跟我这么生分,别忘了,咱俩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就算路不同,也不至于对我这样嘛,怪伤人心的。”


    绷紧的筋脉被人缓慢推拿着,赵仪安有些无奈的瞧着她。


    “我瞧你这样也不伤心啊,还有心思同我说笑。”


    “那怎么办,总不至于见我哭吧,不是吧,难道你还真想看我哭啊。”越瞧赵仪安眼神越不对劲,她唰的抽回了手,假模假样抹了两把脸。


    “装模作样。”


    赵仪安奉上这四个字后,左右转了转脖颈,那股僵意倒是消失了些。


    “李娥,跟你家主子应是熟识吧,怎么,曾经一根绳上的蚂蚱,如今倒是自己个先溜了?”


    见她沉默不语,赵仪安轻哼一声,利落地解开衣衫。


    “打的主意倒是挺好,想着我与李娥情深,必会不远万里相解,届时我入了他的地盘,那不自然是成了砧板上的鱼动弹不得,任由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赵仪安一口咬着瓶盖,紧拧着眉,将覆底的一丝药全倒在伤处。


    “嘶——,李娥知晓自己被当作筏子吗,我想,估计不清楚吧,毕竟她是绝不可能让我一人这么犯险的。”


    扯开早已备好的白布,公孙燕压着她的伤口处,替她缠的严严实实。


    “那你还去。”


    “因为啊,我不告诉你。”扬唇的笑还没舒张开,顿时变得狰狞起来,赵仪安猛地大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她的手。


    “轻点,哎呦轻点,我皮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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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钱啊。”


    公孙燕咬着牙,手上动作却不由得慢了几分,她嗤笑一声道:“赵仪安,你...”


    “真好是吧。”赵仪安脸上对着她笑,胳膊却迅速从她手中抽出。


    “真,恶劣。”


    她不一向如此嘛,赵仪安笑而不语。


    马车仍直直向前奔,车厢内,两人皆不再言语,公孙燕倚在车身上小憩,赵仪安却盯上桌上搁置的那份舆图,她一边细细观详,一边时不时的推开窗,瞧着沿途风景。


    越往西南走,越可不见雪,这让看惯了白茫茫的她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胳膊架在窗沿上,教那风散散的吹着发,赵仪安回望一眼,那公孙燕身盖大氅身子正歪栽在一旁,也不知是何时进了梦乡。


    伸手合紧窗户,那桌上留存的半块圆饼硬的邦邦响,赵仪安翻出一件棉袄紧接着又叠穿在身上,她拿着那半块圆饼出了车厢,坐在外头。


    这番下去,估计到今儿入夜,她们才能寻到村子,短暂休息下。


    张嘴咬下一口,直咯的牙疼,她叹息一声,慢慢咀嚼。


    虽说走之前嘱咐过楚玉虹,亦给谢慈留了信,可她心中总是不甚放心,毋兴修不是个傻的,要是此番她不好好搅一搅,那身在北县的众人,定是没几分好过了。


    她得让毋兴修明白这个利,只要有利,他定会好好守着北县,北县只要不乱,那她日后部署起来就方便多了。制兵器得需矿,要想在北部军眼皮子底下动,无异于自投罗网,可是现在不同了,老话不是说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抬手扫了扫身上落得渣,赵仪安扬起头,将水壶中残存的水灌入腹。


    迷蒙间,耳旁忽的又响起她对楚玉虹说的话。


    “您此一去,这北县将如何,再说,若是陷阱,您孤身一人岂不是要坠险境。”


    “我走得越远,毋兴修就越放心。再者说,我这可不是为了自己,我这是为了毋将军。”她那时一边给楚玉虹递眼色,一边悄悄塞给她两封信,“此趟若是能助将军,之后你,我也好好过些。”


    想来这时,楚玉虹应当全数知晓了吧。


    双唇抿做一线,敞开的水壶口被赵仪安重新塞紧,她望着那斜斜的一抹阳,双眼被灼的发红。


    毋兴修既然敢光明正大的派人前来,那就说明她的话确实实在在落在他心上了,哼,打蛇打七寸,她就知晓。不过看来,有人的心比他更烈一些,只不过都装的冠冕堂皇,都需要以人做挡箭牌罢了。


    无事,她便做这挡箭牌,以刚克刚,不如以柔化刚。


    想独善其身,在她这儿,没门。


    她赵仪安要把他们全部都拖下水。


    车门露出一隙,空着的水壶骨碌碌地滚入车厢里。


    赵仪安仰着面,闭着眼,尽情享受着高阳的洗礼。


    李娥,咱们很快就能见面了,不知这半年来,当你在见到我时脸上会露出何种笑,不用替我感到痛苦,这是我择的路,赵仪安甘之如饴。


    风猛地穿过她身际,一隙的门瞬间合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