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番外:仇惠的梦 (下)

作品:《女将成长录

    从京城中出来后,我再一次踏上了旅途,茫茫大地,我始终不信这天地可将一人悄无声息的隐匿起来。


    由东渊行至南疆,再由南疆跋涉西境,我要找寻的那人似乎已然消失天地间,一点消息也无。


    我不信。


    手上痂疤愈来愈厚,身上伤痕愈来愈多。


    白日,我是步履匆匆的旅人,入夜,我是杀人不见血的修罗。


    人们惧修罗,却又盼修罗。


    仇家结的多了,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会不会死于面前直落的刀下。


    死也好,死也好,这些年的磋磨将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我,不再渴求希望。


    我闭上眼静等那一刻到来。


    “你们一群人欺负一女子算是什么东西,告诉你们,我已经禀告官府了,识相点快滚。”


    多可笑的话,可偏偏就是她的这番话,将我又一次从地里拉出,一把拽着她,将她放在自己身后,提起双剑对上来人。


    寒光折,赤色落。


    以一敌多还是吃力了些,我撑着剑,半屈着身,胸膛止不住地起伏。


    “往前,一里有,个破落村子,你..先去那里避避,待到,日头落了在出来。”说罢,我便喘着粗气直直跪了下去,“快,快,快些去。”


    双眸涣散时,只感觉天旋地转,迷迷糊糊间我似乎感觉她的身形低了下来。


    就这样罢。


    我紧闭眼。


    再次恢复意识后,月已如约高升,我身上盖着厚厚的枯草,腐朽的气味萦绕整个鼻腔,而她正在一侧看着我,有些抱歉的对我笑笑。


    “忍一下,他们刚走没多久。”


    我仰望着高耸入云的月,没讲话。


    “说实在的,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就不搞那些多此一举的事了,现如今倒还害得你被官府抓捕。”


    她怎的这么多话,不觉着累吗。


    “上次在京中你怎的也不吭一声就直接走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哎呀你不知道啊,那火烧的老大了,吓死人了,官家修了几次都又停了,外头都传里面不干净呢,如今那断壁残垣还搁哪儿呢,愣是无人在管了。”


    哼,哪儿有什么不干净,不过人心最肮脏罢了。


    “我等下要回北部,你可有地去,要不咱俩搭个伴。”


    一如既往,我果断拒绝了她,我的路,寻常人走不得。


    她倒是没坚持那么多,只一笑而过。


    “那好吧,之后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去阳都郡寻我,郡守府你知道在哪儿吗,你就上到郡守府上大喊三声暨英秀,放心,有我在,没人在敢欺负你。”


    又是些官家小姐的玩乐之语,我轻蔑一笑,身子慢慢向外挪,恨不得离她八丈远,以为闭上双目便能装作隔绝一切,可却无能。


    血脉中的荆棘疯长着,心头涌上一种种恶,想压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我睁开双眼,窥天间月一点点被云层覆盖。


    “我想好了,我跟你去。”双手攥成拳,我听见枯哑的声音自我口中响出。


    恶鬼偷食人心,你心又有几两?


    那番刻在骨子里的恨,永不湮灭。


    看她笑弯了眼,我亦轻笑。


    长路漫漫,闲来无事时,我总旁敲侧击的问她,她这三脚猫的功夫是怎的敢一人孤身上路的,又是为了什么事不远万里来到西境与北部的相壤处。


    她笑着不肯告诉我,是而我曾以为她包袱中搁置的无非是些金银财宝罢了,可直到那日,我才发现,原来我的心也早变污浊。


    阳都郡啊,我抬头仰望着硕大的匾额,就着地下的黄泥抹了两把脸,小心的跟在她身后。


    一踏入这里她似乎变得不是她了,总是心神不宁的左右张望。


    害怕什么呢,我不明白,只是亦步亦趋的落在她身后,看她深吸一口气叩响郡守府大门。


    扣一声,无人应,再一声,无人应。


    我蹬着墙,扒着墙沿落到里头,替她打开了门,走进院中,院内早被洗刷过,可饶是这样,我依然嗅得淡淡血腥气。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手上抱着的包袱掉了地,里面露出的不过几个圆吞吞的焦馕;看着她如同发了疯般四处直撞,这天下间又要多一个苦心人了吗?我弯腰将那落了一地的饼拾起,重新塞回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包袱中,真是老了,手都打哆嗦了。


    在听得外头脚步逐渐响起时,我起身离开,人生短短一相逢,那些个琐碎银两就交于她,葬父罢了。


    阳都郡这地方甚好,我仰躺在稻草上,听着一墙外的行人,对着地下昂首的鸡群挥手洒下一片粮。混迹在这方客栈中,倒是知晓了许多琐碎往事,那姑娘哪里是什么官家小姐,不过也是受恩的寻常人罢了。


    如今看人倒都成黑心的了,苦笑一声,我从那捆稻草上爬起,掐指算着这些日子,身上伤差不多好利索了,待到完全时,便再度启程。


    今日,不知怎的,我心头烦闷的很,翻来覆去总睡不着,想着左右无事,抄着剑便上了街。


    冥冥之中,我又遇见了她。


    “我要见郡守。”


    那群守卫推搡着她。


    “哪里来的臭丫头,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郡守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刚被抓进去没几天,还想再住啊,快滚。”


    “混蛋,你好意思吗,你坐着旁人的位置,难道不怕噩梦缠身吗。”


    我隐在人群中,瞧着她对着那堆人破口大骂。


    那守卫一脚过去,她轰然倒下,我握着剑柄,眯紧了眼。


    “暨英秀跪天跪地,就不跪这乌龟王八蛋,杜若,我要见杜若,你把杜若藏哪儿了,你就是畜生,畜牲都不如。”


    我一跃而出,拔剑抵着那守卫拿着的长棍。


    “一群人欺负一女子算是怎么回事,告诉你们头,今儿姑奶奶心情好,饶你们一命,来日小心你们的脑袋。”


    那日情景其实我记不太清了,总不过身上又多添些伤疤而已,倒是因为此事,孤身一人的我,似乎又有了新的家。


    山头那座着的孤院,就此变成了一个新的寨,除了满月时分我在寨中,其余时候皆在外面,当然,这也是大当家说的,她说她是孤零零一人,我也是孤零零一人,两个孤单的人,刚好不也能凑成一个圆吗。


    这大当家自然便是暨英秀了,她想将这虚名给我,我张口便推绝。


    从一开始的第一个满月,再到第二个残月,最后在是一轮新月,渐渐地,我在寨子中的时辰越来越长,那些遥远的过去,我好像慢慢看不到了。


    真的吗?


    再一次梦回白骨,我自梦中惊醒,打眼望去天上挂着的满月已不见。


    这夜,我倚在树上,又一次对着深月苦苦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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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罪孽深重,无法回头,只愿此命可解救众人于水火之间。”


    夜夜间,泪湿枕榻,梦见阿珍的次数越来越多,我明白,她这是想我了,是,是我无能,无法为你报仇,待功成时,娘便随你而去。


    我的软肋,终于显现。


    一封简短的信,将我置在高台上。


    “杀人凶手,在此城内。欲得知,拿人换。”


    要的是什么人,我遥望着最中心的院子,看那坐在树下腿脚不便的姑娘。


    日日夜夜煎熬,我,终于不必再等,可瞧着她,宛如另一个阿珍,那番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以命赌誓,绝不会将她陷入危难之地。


    请不要信我,一个恶鬼的话又如何当真。


    再回到阳都郡,我瞒着两方人,偷偷将杜若藏了起来,一边尽力的与郡守周旋,郡守要的是她,那就有商量的余地,可与我做交易的不是郡守,是那更高位之人而他们不要她。


    所有人不过都是饵,纵如我这般,也不过是死饵与活饵的区别,到最后,终是落入鱼腹。


    难怪来,难怪来,我找了几年都寻不到的人,只因他们一句话便轻飘飘的出现。


    荒唐可笑的人间。


    那天,我一人坐在那空屋将将想了一日,还是将杜若的位置说给他们。


    郡守应该会保住杜若的吧,至于那人,我无暇可顾。


    淅淅的雨打在我的皮囊上,我提着一把菜刀踢门而入,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善人。”绚丽的绸缎是他人的皮,手腕的珠宝是他人的骨,浓的粥里藏着血肉。


    他看着我,不断大声惊呼,嘴里嚷嚷着。


    “不是我啊,都是他们,他们让我做的,我是被迫的,我不想啊....”


    这雨怎的溜进屋中了,黏腻湿滑的很。


    一刀刀入,素色的鞋渐渐晕湿,我仍面无表情。


    虎作恶,伥比其更恶。


    想起那高坐上的二人,我心中愈发痛恨。


    这树已从根除坏死,须得彻底拔除,一刀落下,尸首分离。


    事罢,我骑着马,任由风雨冲刷着全身,再也洗不净。


    匆匆来到旧房,尸身遍地,我站在原地,头脑已不甚清醒。


    有些错,终其一生也弥补不了。


    路途间,一女子跟我搭上话,她说:“想救人,跟我来。”


    早已顾不上真假,我驾马紧随着她。


    树荫中窥见,那刀仅离她半寸之余。


    再回神,人已落马上,我闭紧嘴,不言语。


    说什么,说抱歉?


    那太假。


    人群中,我始终关注着她,听她的一言一语,看她的一举一动,看她稚嫩的立在人群中,看她渐渐落于人后,看那矢箭朝她袭来。


    皮肉攥破,我,我紧紧搂着她。


    阿珍,不要怕。


    这梦中,她是谁?


    是那个在旧宅中和我高声议论的女子,是那个入夜时分被我讥讽的女子,是那个在荒庙中珍心安慰我的女子,是我在钟楼上隔万里呼喊的女子,是那身跪地魂却仍不屈服的女子,是那在敌军面前依旧骄傲的女子,是阿珍,是我,是大当家,是杜若,亦是自己。


    我厌恶你的身份,却无法不正视你的存在。


    “别,别怕。”


    仪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