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次亏就够了，她可不想再被人从背后捅一刀，手在刀把上不断摩挲，赵仪安笑眯眯看着老者轻声道：“老人家，您是个好人，怎么似乎对这内情知晓不少？”


    “哎呦哪来的闲工夫在聊哦，快快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老者见眼前女娃一动不动，想上手拉她，终还是放下，他转头拽起一旁的小慈，将他从座上一把薅了起来，“快..”


    嘈杂的脚步割开了宁静的夜，徐徐火光自墙头划过。


    屋内老者蜷缩着身子惊慌的抱着头，嘴里不断念叨着。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视线掠过老者再慢慢移至窗外，赵仪安凝视着墙外那跃动地灼灼火光。


    “小慈带他躲好，不管外头发生什么事都别出来。”


    “掌柜的你，你要做什么。”小慈拽着老人的胳膊，不安的望着赵仪安。


    “杀人。”


    短匕重回施鹤手中，他在手中上下一倒将早搁置身旁一侧的长剑交于她。


    眼瞅着火色愈来愈近，赵仪安拔出剑鞘正要快步走向门边时，一只手死死拽住了她，待她回头一看，满脸惊讶。


    潮湿闷霉的气息一直萦绕鼻头，赵仪安捏紧鼻子紧跟着身前人，黢黑狭长的通道里，那老者举着一盏烛为众人开路。


    回想起刚刚在地上，她正要出门对敌，老人却拽着她的手说话间一反常态。


    “别去，我知道哪儿有路。”


    她抬眸对上施鹤，可他却对她暗暗点头。于是乎，由赵仪安拍板，三人小分队匆匆收了细软，连夜移宅！


    也不知走多久，那老者突然停下脚步推开眼前一扇破旧的木门缓缓走了进去。


    “走吧，快到了。”他压着嗓子说道。


    这人不会要把她们三人给卖了吧，赵仪安脑中一时蹦出各种各样不详的后果，眉头不由得紧锁右手握紧剑柄。


    施鹤见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凑到她身侧轻声安慰道：“掌柜的放心，小的不会丢下您不管的。”


    赵仪安眯着双眸自上往下打量着他，不屑一哼。


    “你还是好好照顾照顾自己吧。”


    这趟路的终点并不像赵仪安在脑中想的那样，终点只有几块木板拼凑的一间方形小屋，门窗是没有的，只有一片破布挂在上面，再掀开破布进去，没有床，没有柜子，几块木板搁置在地上叠成了一个简易的床，住在这儿真跟死了没什么两样，挑起破布的手一松，赵仪安随着他进了这件“屋子”。


    狭小的屋子显然容不下这么多人，老人将三人带入屋子后，把手上残存的烛搁置在赵仪安身侧，他低身拾起地上的破布出了屋，把布垫在潮湿的地下，挨着木墙席地而坐，便又是一夜。


    “主家，今夜委屈些，待到明日我想法子送你们出去。”


    细细的火苗晃荡荡，赵仪安将身上包袱解开，有模有样的学着老者动作，陪着他坐至一旁。


    “哎呦，别别坐这儿，太凉，你这姑娘就是不听话。”


    听话就不是她赵仪安了。


    “您是想让我在这儿问，还是里头。要是我一个人不行，哝，哪儿还有俩呢。”赵仪安歪着脑袋指了指门口，问道。


    门口处，施鹤正一脸跃跃欲试，小慈正蹲在地下使劲的解开包袱。


    “别解了，那是姑娘的防君子结，来来来腾个位，咱们挤挤还是能塞得下的。”随手捡起地下的小石子弹至小慈脚下，赵仪安忍不住笑道。


    矮矮的木板床上挤满了四人，虽说这周围抵挡的木板仍旧是破烂不堪，但好歹也能抵挡一丝丝潮冷，可外头的寒也抹消不了心中的冷。


    一侧老人的话语时断时续，赵仪安将丢给施鹤的包袱牢牢抱在怀中，仿佛这些能给她带来一丝暖意。


    这会是个怎样的故事呢，沉默少言的父亲为家人犯了事，最后却抛下家人独自远行，从此龟居在地下活的不像个人样，而与此同时远隔千里的孩子渐渐长大，他找啊找啊，只为将他带回家。可怜他却不知父亲早已变了样。


    能怪谁？


    埋在地下的竹子总会破土，隐藏的身份终于暴露，为了不再拖累仅存的家人，他选择与虎同谋，成了伥，可究竟为他还是己？父亲说不明，也许在一个个饱受饥寒的夜中，早已迷失了方向。


    孩子千里跋涉只为残存的消息，父亲最后出现的地方。


    大大的马车上放置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可没一样值钱，这都是孩子搜罗的各地的风物，只为能亲眼见到父亲一面，告诉父亲各地的风俗习惯。


    羊入虎口会如何？


    老虎看不出，伥鬼瞧不明，只有可怜的待宰羔羊在血泊中孤独的望着他。


    羔羊死前惊声嘶鸣。


    “我，我是...”


    “够了，不用细说下去了。”眼见身侧老者头埋膝上，他死死抱着头，身子不断抽搐着。她那抱紧包袱的手缓缓放下，赶忙拦住了施鹤接下来的话。


    话说一半老者便再也抑制不了自己，是而接下来的话全都由施鹤代为补充，赵仪安不知他是从何处得知，她盯着施鹤的眸，看到那眼中透着许多虚离，她想，许是同样的那年雪天，长路漫漫，卖货郎借居帐中，和他相遇。


    不然为何自打他进北县后总是不断摸索着腰际挂着的一枚扁扁小小的橡木挂坠。


    为虎作伥啊，不将那只老虎彻底打趴下，伥鬼只会源源不断。只是不知，明日的我，是否会像今日的虎一样呢，赵仪安轻声呢喃着。


    沉浸在情绪中的人猛然惊醒，他站起身走到赵仪安面前，缓缓蹲下，他将她的手拽于自己胸前。


    “再下以命起誓，信您永不会。”看着她的眼，施鹤郑重道。


    这家伙又在说些胡话了，急忙忙从他手中脱出，赵仪安攥紧右掌轻咳一声扭头避着他的眼神，她对着老者问询道：“既然您熟知这地下通路，那定知那段通往县令府。”


    “知是知，可你们究竟要做啥。”


    “武松打虎您看过没，咱是武松他妹，专打老虎。”


    安慰人的话通通打包交给小慈，让他来应付，毕竟这里之后将是他的主场嘛，为此，赵仪安还特意拉着施鹤走出门外，给二人留下一片谈话天地，她活动活动手脚，准备大干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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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个护身符是他给我的。”


    “什么？”赵仪安停下了转动的手。


    施鹤摸着那枚吊坠突然低声说道：“我与他算是半个知音吧，地广人稀，茫茫雪原上往往也见不到个人。而他是在我与将军前往北坡村时遇到的，那北坡村就是小慈待的那个村子。”


    “他说他的父亲是世上顶好的人，就这件事，笑着反复嚼了一夜。”


    “再后来，他说日后会带他专程来见我。”


    可没日后。


    冰冷的手捂住额，赵仪安微垂着头。


    “我后来曾想过，若是当初坚决点，阻止他去就好了。”


    可没如果。


    她试探着攀着他的衣袖，挣扎着，最终五指收紧牢牢攥住。


    “不怪你，不怪他，不责命运，不惧将来。”


    嗯。


    他侧目瞥见那只浮着灰渍发白的手，轻声应道。


    “不过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你开口讲的那些过去，这是不是说明咱值得你信任了？”松开钳住他衣衫的手，赵仪安拍了拍自己胸膛，对他傲气道。


    “你？”腰际挂坠被施鹤解开，他摇摇头自嘲道：“其路漫漫远兮。”


    赵仪安气的咬着牙转身不再搭理他。


    什么人啊，不识好歹。


    二人说话间，那头也了了事，小慈涨红了脸率先走出小屋，赵仪安一见赶忙走过去上手拍了拍他的左肩，对他点头示意着。


    这小子可以啊。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


    施鹤上手拍了拍他的右肩，笑盈盈的视线渐渐与赵仪安对齐。


    她那面上堆砌的笑瞬间烟消云散，赵仪安抽回了手冷哼一声，她要是这路上在跟施鹤多说一句话，她就是猪。


    “老人家说他就不去了，害怕给咱们添麻烦。”身后似是有动静，小慈立马左移给他腾出位置。


    只见他一手举着微末残烛，一手拿着一张泛黄的折旧纸张，他走到赵仪安面前交给她。


    “这是县令府的地图。”


    “多谢，只是光知道地，我们又该何处去呢。”


    老者伸指指了指“天上”的土，咧嘴一笑，“上面就是县令府。”日日夜夜，他像老鼠一样不断穿梭在这黄土之下，每一尺，每一寸都只为能寻到报仇的机会，可他命薄，总无机运。


    而今，苍天终得怜惜一次。


    颤抖着跪下的身躯被人提前扶起，他看着那姑娘蹲在他面前笑盈盈的说道。


    “早该变天啦。”


    说实在的，这泛黄的古旧的天早该破了，不是她日后也会是旁人，与其这样，还不如她来做，好歹光明正大些。


    接过施鹤递来的木吊坠，赵仪安将它小心地放在老者手心。


    “好好收着吧。”


    将包袱重新系在胸前，三人小分队再次出发，可跟来时不同的是，这次带头人不再是老者。


    小慈举着那点残烛，一马当先走在前方。


    赵仪安抚摸着身旁佩剑，望着前头笔直的身影。


    颤抖吧北县县令，姑奶奶来做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