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作品:《仙魔合伙说明书》 就在姜元元准备开宝箱的同一时间,距离偏殿不知多少万里之外,一片被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笼罩、遍布着如同扭曲骸骨般怪石的山谷中。
这里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恒的晦暗。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偶尔有磷火在岩石缝隙间飘过,发出幽冷的光。
突然,山谷中央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扭曲起来,波纹扩散之处,连那些扭曲的怪石都仿佛在哀嚎。
随即,只听“刺啦”一声裂帛般的锐响,空间被猛地撕裂开一道不规则的、边缘闪烁着不稳定黑光的口子,三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如同被无形巨手抛出般,从中踉跄跌出,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正是方才从偏殿逃脱的枯瘦老者及其两名同伴。
“噗——!”
那名断臂的冥府强者——招魂殿主·魇丧,刚一落地,便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魔气侵蚀,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粘稠如浆的魂血。
这魂血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将坚硬的黑色岩石都蚀出一个小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原本凝实如生人的魂体此刻变得有些透明,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尤其是右臂断口处,丝丝缕缕精纯霸道的魔气如同附骨之疽,仍在不断侵蚀、消磨着他的魂体本源,带来阵阵撕裂灵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呻吟。
另一名操控冥河之水的司殿——冥河殿主·浊洺,情况稍好,但脸色也苍白得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不见丝毫血色。
他体内冥元几乎消耗一空,原本环绕周身、如同水波般的冥气此刻也变得稀薄黯淡。
他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杂音,仿佛破旧的风箱。
为首的枯瘦老者——冥府七十二司殿中排名靠前、掌管幽冥骸骨与寂灭之火的幽骸殿主·骨琰,此刻亦是袍袖破损,露出下面干枯青灰、如同老树树皮般的皮肤。
他周身那原本凝练如实质的死亡威压此刻也显得有些紊乱,如同被风吹动的烛火。
他兜帽下那两团幽绿鬼火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跳动着,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后怕。
他干枯的手指迅速掐动几个诡异的法诀,指尖流淌出灰白色的死寂光芒,暂时封住了魇丧断臂处的魔气蔓延,稳住了他即将溃散的魂体。
做完这一切,他才用那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般的沙哑声音低沉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冷的寒意:
“该死!情报有误!那离渊的实力,根本不像身受道伤、本源受损的样子!”
浊洺喘息着接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
“没错!方才交手,其魔元精纯磅礴如浩瀚星海,运转之间圆融无碍,毫无滞涩,攻势更是凌厉霸道,蕴含纯粹的毁灭真意,如天崩地裂,哪里有半分虚弱之态?”
“我们三人联手布下三才幽冥阵,竟被他一人以力破巧,强行压制!”
“若非骨琰大人您当机立断,不惜损耗本源催动那枚珍贵的‘幽遁骨符’,恐怕……” 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魂体微微颤抖,不敢再说下去。
那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漆黑魔刃,此刻仿佛还悬在他的神魂深处。
他未尽之语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让三人都陷入了一种死寂的沉默。
他们皆是冥府中地位尊崇、掌管一殿权柄的司殿,修为早已臻至鬼尊之境(相当于仙魔界的仙尊/魔尊),放在外界都是能令一方世界颤栗的存在。
尤其骨琰,更是修行了无数岁月的老牌鬼尊,对死亡法则的领悟极深,实力深不可测。
本以为此次根据绝密情报设下的伏击十拿九稳,既能夺取那万古罕见的混沌兽,用于修炼冥府至高秘法《万魂朝寂典》,
又能趁势重创甚至擒杀状态不佳的魔尊离渊,为冥府立下不世之功;
却没想到现实如此残酷,差点让他们三人悉数交代在那里,连轮回转生的机会都可能没有。
骨琰眼中鬼火疯狂闪烁,回忆着方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手细节,以及更早之前通过冥府最高级别的“九幽传魂秘术” 得到的那份绝密情报。
关于魔尊离渊受伤的消息,源头绝非空穴来风,甚至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数月前,魔尊离渊为彻底炼化一件自混沌边荒、无尽虚无意境深处所得的、蕴含最原始狂暴先天毁灭之气的上古魔宝——“寂灭魔瞳”,强行冲击更高境界,意图凝聚属于他自己的毁灭道源。
此事在魔宫内部也属于最高机密,知情者寥寥无几。
然而,冥府耗费巨大心血、潜伏在魔宫深处已达千年之久的一枚代号为“影魇”的暗棋,还是凭借其特殊的魂体感应,捕捉到了魔宫核心禁地——永夜魔殿内传出的一丝不寻常的、足以令万道哀鸣的毁灭性能量暴动。
随后,“影魇”拼着暴露的风险,传回了更确切的信息:
永夜魔殿封锁长达半月,期间魔尊离渊的气息一度变得极其微弱且极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甚至引动了整个魔宫的防御大阵自主激发护主。
更让冥府高层在意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安插在“大化自在天”的耳目也传回模糊信息,称有几位古老的天魔君主似乎对魔界的动向异常关注,尤其是对离渊的状态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
甚至有流言称,某位执掌“心魔劫”的古老天魔,曾试图隔着无尽虚空引动离渊的心魔,却遭遇了某种未知的反噬,短暂沉寂。
这无疑侧面印证了离渊当时状态极不稳定的猜测。
冥府高层几位阎君,尤其是负责此次昆仑遗迹行动的第十阎罗·转轮王,据此联合推演判断,
离渊极有可能在炼化“寂灭魔瞳”的关键时刻,不仅遭遇了法宝反噬,可能还引来了天魔窥视,内外交困之下,受了极其严重的大道之伤,甚至可能伤及了魔魂本源。
这种源自先天毁灭之气、又可能掺杂了天魔诅咒的道伤,非同小可,极难痊愈,会从根本上影响其修为境界和实力发挥,绝非伪装所能掩饰。
正因如此,当通过特殊渠道得知离渊夫妇竟带着混沌兽出现在昆仑遗迹时,骨琰等负责此次遗迹行动的核心人员,在得到转轮王的首肯后,才会一致认为这是冥府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混沌兽天生掌控混沌,对冥府修炼某些需要平衡生死、逆转阴阳的禁忌秘法至关重要;
而若能趁机除掉状态不佳的魔尊,不仅能沉重打击魔宫,更能在未来与他化自在天的潜在博弈中占据先机。
“难道……他的道伤在如此短时间内已经痊愈了?”
浊洺忍不住嘶声猜测,但随即自己便摇头否定:
“不可能!大道之伤,尤其是可能涉及天魔诅咒的创伤,非同小可!即便他有混沌兽相助,可以调和能量,也绝无可能在短短数月内恢复如初!”
“除非……除非他找到了传说中的混沌青莲或者造化源液……”
骨琰沉默片刻,幽绿的鬼火死死盯着虚空中某个方向,仿佛要穿透无尽空间阻隔,再次看到那座偏殿中那个渊渟岳峙、魔威滔天的身影。
“还有一种可能……他受伤是真,但远没有我们预估的那般严重。”
“‘寂灭魔瞳’的反噬和天魔的干扰,或许都被他用某种我们未知的秘法压制或化解了大部分。或者……”
他顿了顿,鬼火中闪过一丝极其凝重:
“他拥有某种我们完全不知道的、源自上古甚至更早时代的秘法或宝物,能够暂时压制,甚至……完美伪装出伤势已愈的状态!”
“别忘了,上古魔皇神族的一些传承,诡异程度不亚于我冥府。”
他想起了离渊那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每一缕都蕴含着最纯粹毁灭意蕴的魔元。
那举重若轻、信手拈来却威力无穷的攻势,那深邃如星海、仿佛能吞噬一切目光的眼眸……这一切,都绝不是一个本源受损、大道有缺之人能轻易拥有的。
还有那只诡异的混沌兽,竟然能无视冥府至高火焰之一的幽冥鬼火的灼烧,反而将其当成补品吞噬……这一切,都完全超出了他们事先最坏的预料。
“此次失手,责任在我。”骨琰的声音愈发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苦涩与凝重:
“严重低估了离渊的真实实力和那混沌兽的诡异难缠。立刻通过‘九幽魂印’,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尤其是离渊展现出的真实战力评估,上报第十阎罗殿·转轮殿,请求转轮王大人定夺,并派遣更强援手。”
“同时,通知已潜入遗迹的剥衣亭、黄泉路、忘川司等各殿所属,务必加倍小心,隐藏行迹,在得到新命令前,暂时避免与魔宫一行人发生任何形式的正面冲突!”
“一切行动,以优先确保夺取‘那件东西’为最高准则!”
他口中的“那件东西”,是连他们这个层级都只知代号不知其详的至高秘宝,据说是中央幽冥大帝亲自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得到的物品,其重要性甚至超越了挑起仙魔大战。
“是!骨琰大人!”浊洺连忙躬身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骨琰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兜帽下的鬼火闪烁着冰冷刺骨、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光芒,蕴含着无尽的怨毒与杀意:
“离渊……这次算你走运。待我冥府取得‘那件东西’,完成‘九幽归寂’大计,定要你魔宫上下,鸡犬不留,永堕无间!我们走!”
话音落下,三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山谷中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阴影之中,迅速消失不见,只留下原地那滩仍在微微腐蚀地面的魂血,证明着方才的狼狈与失败。
……
偏殿内,姜元元自然不知道冥府几人背后的这番惊心动魄的计较,也不知道关于“寂灭魔瞳”、“大道之伤”以及“天魔窥视”的惊世秘辛。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被眼前那几团散发着诱人光晕的禁制光罩牢牢吸引,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几件即将到手的宝贝。
而离渊,在看似随意地打发走冥府之人后,表面上平静无波地站在原地,任由姜元元像检查易碎品般在他身上摸索,但他那双深邃如万古寒渊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却冰冷的疑虑。
冥府之人此次出现的时机、地点以及那志在必得的针对性,都太过巧合和明确,仿佛笃定他此刻应是虎落平阳、龙游浅水……这背后透露出的信息,绝非寻常。
他隐隐感觉到,这不仅仅关乎冥府,或许还与那些藏身于大化自在天的老对手们有关。
只是眼下身处遗迹,危机四伏,并非深究这背后暗流的最佳时机。
他将那份疑虑如同冰封种子般暂时压下,缓步走到正摩拳擦掌、准备“开奖”的姜元元身边,目光也随之落在了那几个流转着古老符文的光罩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提醒道:
“夫人,小心些,上古禁制玄奥,或许还有未知变化。”
“知道啦陛下!我会注意的!”
姜元元头也不回地应道,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最大的那个玉盒上,搓着手,一双杏眼亮得惊人,仿佛已经透过光罩看到了里面令人心潮澎湃的宝藏:
“让我看看,这头奖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