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作品:《掌中雀飞走了》 聂呈啪地放下了筷子,森冷的眼覆着霜,阴冷刺向聂霈臣:“你在和谁说话?”
苏婧苒面上的笑容也淡了,被胭脂染过的唇都变得苍白,冷眼睨向聂呈:“你就非要挑今天给我找不痛快?”
苏婧苒一开口,聂呈面色登时一滞,再多的话也咽回去了。
而几个人的对话中虽然没有提及姜澜,但又仿佛处处提了姜澜。
周围的视线纷纷扫过姜澜的神色,姜澜莫名觉得自己成了块靶子,周围人的目光都快要把他给烫穿了,被所有人的目光扫视、击中,人人都要踩他一脚。
明知道聂霈臣可能不是那个意思,但姜澜心底还是很不舒服。
他很烦,心中热油浇滚一般,恨不得站起来把桌子给掀了。
姜澜知道聂呈是故意的。
知道所有人都在打量他。
姜澜太讨厌这种感觉,仿佛他是被人随意观赏、议论的小丑。
如果今天不是苏婧苒的生日,姜澜说不定脾气上来,真的把桌子给掀了。
他孑然一身,发脾气也可以不管不顾。
但他不想让苏婧苒伤心,也不想毁了她的寿宴。
姜澜深吸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怒火,但也不想就此罢休。
直接当着一众视线,把聂霈臣给自己夹的生蚝扔到了盘子里,吃也不吃,音量不小的说:“我不喜欢吃生蚝。”
周围瞬间静了,打量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想看看姜澜又要作什么妖了。
姜澜似笑非笑扫过聂呈,对上那老狐狸阴沉的视线时,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快意。
姜澜往后一靠,喝了口茶润嗓,笑说:“聂叔叔,用不着当着我的面打哑谜,您要给聂霈臣介绍对象请随意,但尽量不要趁我在的时候。毕竟在座各位都知道我还做过您的养子、儿婿,这是在给我立威,还是故意提点我呢?”
在明知所有人都知道姜澜和聂霈臣关系的情况下撮合聂霈臣和别人,不过就是故意无视姜澜,不把他放在心里。
可惜这种明晃晃的警告,对本就满肚子气,而且无所顾忌惯了的姜澜来说,算个狗屁。
有仇,姜澜很少隔夜报。
周围看客已是一头雾水,目光在聂家在座几个人面上转来转去。
在盛京,有几个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众下聂呈的面子?
当然,也没人敢把聂霈臣夹的菜从碗里扔出去。
聂呈被儿子怼了一通,又被妻子斥责一番,还让姜澜给阴阳怪气一顿,面色已是阴冷至极。
正坐主位的寿宴主角苏婧苒,刚才怼聂呈时还面带愠色。姜澜开口后,竟是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真是喝假酒了,怎么感觉这盛京第一大家越看越诡异呢。
这一家子还有个正常人吗?
眼尖的发现在姜澜说话这功夫儿,聂霈臣已经把姜澜从碗里甩出来的生蚝夹进自己碗里,悠然自得的吃了。
聂言周好几次想骂姜澜目无尊长,对上的却是姜澜身侧,聂霈臣那双冻死人的黑眸,聂言周再大的怒火都给咽回去了。
聂言周只敢在聂霈臣不在的时候奚落姜澜两句。
当然独自面对姜澜,他也没几分胜算,每次都被气的跳脚。
聂霈臣从小被当成家族继承人培养,肩负重任,不苟言笑,而聂言周则被家中当明珠宠着长大,两兄弟之间总有着一层代沟,关系也不亲近。
但对这位大哥,还是有着来自骨骼深处的恐惧,连泄愤的戳白米饭这样的动作都不敢有。
最终打破这阵诡异沉寂的,是邓沫的父亲邓群。
邓群面色如常,装作桌面上的诡谲涌动不存在,态度温和,体面作答:“沫沫做事浮躁没有耐心,霈臣日理万机,还是不要让她去给霈臣添麻烦了。沫沫,你觉得呢?”
姜澜发泄完一通,已经心情大好的时候开始拆蟹吃了。
扒蟹的时候,莫名感觉有道灼热目光扫过了自己,他扭头看了身侧的聂霈臣一眼。
正撞上聂霈臣低凝得视线,那人还朝姜澜挑了下眉。
姜澜面色一拉,扭头时却发现坐在他正对面的邓沫正偷瞥自己。
被姜澜撞见后,邓沫又立马垂下了脑袋,耳尖还泛着红晕。
姜澜满头雾水时,见邓沫抿了抿唇笑了笑,轻声说:“聂叔叔,谢谢你的好意。我刚出社会,就不给您公司添麻烦了,在自己家公司实习,我压力也没那么大。”
邓沫父女给了聂呈台阶,聂呈虽已经面臣如水,但也顺势点头揭过了这一茬。
*
一顿不太愉快的午饭用完,聂呈沉着脸将聂霈臣喊进了书房。
苏婧苒则拉着姜澜不让走,要他今晚留宿。
姜澜他知道自己不答应苏婧苒恐怕不会放他走,只好敷衍应下,等苏婧苒去送其他宾客,姜澜转头就绕去了后门,准备溜走。
只是出师不利,才走到回廊,就被人喊住:“姜先生!”
姜澜脚步一顿,还当是苏婧苒或是聂霈臣身边的人,转身却看到刚才席间那位老偷瞟他的邓沫小姐。
聂家的长廊九曲回折,邓沫是跑过来的,还好她脚下穿的是双小高跟,不然这速度恐怕会摔。
姜澜见她着急的样子,往前走了几步,疑惑道:“邓小姐?”
邓沫急喘了几口气,平缓下呼吸后,从自己的爱马仕黑色小提包中翻找出一张自制拍立得照片,递给他。
那照片是一个星期前姜澜发在微博的自拍,照片里他趴在床上,抱着抱枕微眯着眼睛,睡眼朦胧,故作刚醒。
当时正好姜澜的金鼎奖提名出来,单条微博点赞量很快破了百万,一夜间涨粉数几十万。
“姜澜,我是你粉丝,能给我签个名吗?”
姜澜正恍惚,邓沫的嗓音又在耳边激动响起。
“?”
姜澜张着嘴呆愣了两秒,才干巴巴说:“抱歉,我没有随身带笔的习惯……”
邓沫笑了下,有备而来,从包里掏出一支纯金钢笔递给他。
姜澜实在没法把眼前双眼发光看着自己的女孩,和刚才席间那个温婉知礼,连茶都是小口抿的姑娘联系在一块。
不过想想,聂霈臣那个人也是,人前高贵冷艳,白开水都能喝出香槟红酒的感觉,仿佛一座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冰山。
其实背地里会和他吐槽合作伙伴多么难搞,嫌西装勒得慌不自在,感受不到姜澜的温度。
所以每次下班回来,他就会把衣服脱掉,从外套马甲到衬衫西裤……
想到这里,姜澜忍俊不禁,刚才席间带来的焦躁和愠怒似乎也在胸腔中褪去。
姜澜抬手下笔时,抬眸问她:“要不要to签?不过相纸太小了,五个字以内吧。”
邓沫想了想,忙道:“心想事成吧!”
姜澜点点头,利落写下“心想事成”四个字,将钢笔和相纸还给邓沫。
邓沫小心翼翼地将相纸放在掌心里,开心的眯起眼睛:“谢谢你姜澜!没想到会在这里再遇见你!上一次见你还是你电影《闻声》的首映礼,不过你应该不记得我了。”
姜澜还真是没什么印象,他只是一个配角,首映礼也只去了盛京那一场。
再加上那段时间心情不佳,也心不在焉的,所以一场活动下来,根本没说几句话。
而此刻姜澜内心已经有些焦躁,再这样下去,等苏婧苒找过来,他今天真别想走了。
只是邓沫一激动,话就多起来,兴奋的和姜澜说个不停:“其实刚才在餐桌上,聂叔叔并非真心撮合我和聂总,他和我爸之间有些嫌隙,也许也不是针对你,只是针对我爸。”
姜澜有些讶异,眼尾上挑,好奇心上来了:“为什么这么说?”
邓沫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音:“其实不瞒你说,我是我爸领养的女儿。”
姜澜有些懵,实打实的震惊无言,没想到这姑娘真会这么诚实。
邓沫却不以为意,朝周围隐秘观望一圈后,手心立在唇边,小孩子一样凑到姜澜耳边说:“其实我爸爸和苏阿姨从前……”
“在聊什么?”
不合时宜的冷淡嗓音将邓沫的话中止。
两人齐齐一愣,立马拉开了距离,抬眸就见聂霈臣走了过来。
男人眉眼下压着,大步朝这边走来,到了面前,不算友好的视线扫过姜澜和面色红润欣喜的邓沫,眉峰一压,黑眸中满是警惕与戒备,像巡视领地的狼。
邓沫很有眼力见的收起了拍立得,瞥聂霈臣一眼,又对姜澜眨了眨眼睛,快速说:“聂先生,姜澜,我爸应该找我了,我先走了。”
说罢,就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邓沫一走,姜澜连看都懒得看聂霈臣一眼,转头就要离开聂家,还没走动,手臂就被身后人一把攥住,紧捏在掌心。
聂霈臣常年健身,从前在工地上可是一连能扛两袋水泥的人,姜澜那点白斩鸡的力气压根没有挣扎的必要。
此刻没有了外人,姜澜也没了顾忌,对待聂霈臣更是没个好脸色。
他冷冷睨向他,不耐拧眉:“你谁?”
聂霈臣眸色一黯,攥在姜澜手臂上的力气收紧,手臂青筋脉络可怖凸出,一双眼又黑又沉的盯在他身上。
“离她远点,澜澜。”
熟悉的称呼一出来,姜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鸡皮疙瘩都冒了一身。
不是因为觉得多么缱绻旖旎,纯粹是觉得难受、难听!激起姜澜那一肚子压下去的火。
“聂总管得真宽,将来我二婚难不成还要给你发申请,让你批报告?”
夹枪带棒的一席话,只有“二婚”两个字被提起的时候,聂霈臣的眼眸波动了一下。
但男人好似习惯了,脸皮厚如城墙,冷静下来后,松开了姜澜的手,敛去眉眼间的戾气。
姜澜说完,一刻也不想停留,转身就快步往外走。
聂霈臣身高腿长,要追上姜澜毫不费劲。
姜澜是想去外面大路打车的,显然聂霈臣是肯定不会让他打车回去,因此穿过小路,拐个弯儿就看到了停在后院小路边的劳斯莱斯。
姜澜绕开要走,路过后门,身后却伸来一只大手,不由分手地一把揽住他的腰,护着他的脑袋把他塞进了车里,自己也顺势挤了进来。
坐进来的瞬间,车门咔哒一声响,反锁上了。
司机也是聂霈臣的老搭档了,配合默契。
聂霈臣报了姜澜家地址,姜澜一肚子气,但知道挣扎徒劳,也懒得再做无用功,有人愿意当司机,他没什么好矫情的。
车辆缓缓启动,姜澜掀了掀眼皮,看着逐渐消失在眼前的聂家大宅,垂下了眼。
熟悉的风景,再也不是从前令人眷恋的港湾。
他抬眸看向墙头,仿佛能透过光阴看到从前垫着砖块坐在墙头,笑着朝上学回来的聂霈臣拼命招手的自己。
不过后来不慎从墙头掉下来,差点摔断腿后,聂霈臣就让家里的保姆看着他,再也不允许他乱爬。
熟悉的草木砖瓦,逐渐消失在视线里,仿佛一去不返的流水光阴,被杀死在成长的缝隙里。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离开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所以只是想最后再看一眼。
直到后视镜里也再看不见了,他才收回目光,闭上眼睛,深深的叹出口气,才觉鼻头酸涩,心口发麻。
那一年,15岁的自己孑然一身地跟着聂霈臣来到了盛京闯荡。
后来聂霈臣恢复记忆,找回亲生父母,姜澜也被聂家收做明面上的养子。
从此孤儿有了父母,穷人成了少爷,难啃的窝窝头烤玉米,变成每日不重样的山珍海味。
他以为自己走了大运。
可或许姜澜也没想到,未来有一天,他会后悔。
如果那一年,没有跟聂霈臣离开宁溪就好了。
那个贫穷而贫瘠,却滋养着他自由灵魂的宁溪。
有点对抗路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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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