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作品:《掌中雀飞走了

    男人明显是临时赶回来,浓密黑短发梳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弓,黑色西装一丝不苟,如往常般扣的严丝合缝。


    他身形挺拔优越,气质斐然,隔着段距离黑影就将姜澜地身形完全罩住……


    聂霈臣眉峰压下,眼睛又黑又沉地落在姜澜身上,明知故问:“去哪?”


    姜澜退后一步,离开他影子笼罩的包围圈,冷淡道:“我公司还有事……”


    谁知道来人有备而来,嗓音低缓:“你的行程表显示,你近两天都没有其他行程。”


    姜澜对上聂霈臣紧盯的眼神,勾了下唇,眼里却没有笑意:“我要去哪,和聂总无关吧?”


    聂霈臣的面色不变,但堵在姜澜身前的脚步也没有挪动,只说:“吃了晚饭再走。”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口吻显得态度强硬,反惹的姜澜不开心,他又补充了一句:“妈很想你。”


    提到苏婧苒,姜澜就有些心虚,但又实在不是很想回去,于是只得漫不经心的扯道:“你家的菜,我不喜欢。”


    一听到那些人在他耳边狂吠,他就恨不得把整个聂家老宅都给炸了。


    聂霈臣说:“让厨房给你做喜欢的。”


    聂霈臣说完,已经垂眸给聂家的厨师发短信。


    姜澜还是不太情愿的跟他回去了,毕竟被抓了个现行。他倒是不在乎聂霈臣怎么想,但到底想到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给苏婧苒过生日,不想惹的她不快了。


    聂霈臣慢他半步跟在他身后,他慢聂霈臣也慢,他快聂霈臣也快,狼似的,一双眼睛虎视眈眈的盯在他身上,让姜澜浑身不自在,想逃又逃不掉。


    而从往回走开始,就如姜澜所想那般,两个人接受了一波又一波怪异神情。


    仿佛在说:看吧,就说姜澜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抱聂霈臣这棵大树。


    姜澜眉目中浮现不耐,手也插进了兜里,仰着下巴装作闲庭散步的模样,然而姿态有多么傲慢,心内就有多么烦躁。


    右侧忽然笼罩下一道宽大的身影,靠近姜澜的同时,不动声色地为姜澜遮挡住了那些恼人的视线。


    “听说你提名了金鼎奖,恭喜。”


    聂霈臣悦耳的声音钻入姜澜耳蜗,替他短暂祛退了那股不适。


    姜澜没把聂霈臣这点狗屁的夸奖放心里,淡淡道:“只是个男配。”


    聂霈臣这种动辄十几个几万个亿的大单子,在国内外都能混的风生水起的人,怎么可能真看得起姜澜这点小成就。


    姜澜的事业和追求,对聂家的一个掌权者来说,或许就如空中泡沫,可有可无。


    很久以前姜澜就知道,他根本看不上自己做出的那些成绩,哪怕那已经是他很努力之后的结果了。


    一路随口聊着,总算到了内室用餐的地方。


    聂家大宅有专设给宾客的厅堂,而主人家用餐的地方则在左侧的内室,是单独隔开的,专门供聂家嫡系的亲人用餐的地方。


    内室里有两桌,设的很大,一桌是聂家自己的人,另一桌则是聂家比较亲近的伙伴。


    当然,如果是生日合作往来比较密切,或者和哪家势均力敌的朋友来了,也是可以适当调整的。


    总之灵活性很高。


    本质上也不过是一种阶层亲疏的划分。


    不过站在他们这个位置上,也用不着考虑什么礼仪周到否了。


    聂霈臣直接越过厅堂内的宾客,带姜澜进了内室。


    两人结伴出现在的瞬间,除苏婧苒以往的众人,面上笑容都凝滞了一瞬。


    主位上的聂呈皱下了眉头。


    聂言周对着姜澜怒目圆瞪,一副恨不得扑上来把他撕咬干净的样子。


    聂言周不高兴了,姜澜就高兴了。


    原本他还不太自在,这会儿倒是很自得地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很欠地朝聂言周眨了眨眼。


    聂言周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像头朝人龇牙的狗。


    聂言周不开心了,姜澜也就开心了,笑得很得意很开心。


    唯一开心的就是苏婧苒了,立马亲亲热热的迎了上来,揽住姜澜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聂霈臣从怀中掏出一个礼盒,打开来递给苏婧苒:“妈,我回来晚了,给您赔罪,祝您生日快乐,福如东海。”


    那礼盒中赫然是一枚上好的帝王绿翡翠原石,毫无棉线杂质,轻透碧绿,绿得能滴水。


    苏婧苒喜欢玉石,尤其喜欢原石,但年年生日礼物收到的玉石太多,难免审美疲劳了,觉得没新意。


    不过苏婧苒是一个很容易得到满足和幸福的母亲,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水粉色合欢花旗袍,收到谁的礼物都笑得像花。


    苏婧苒赶忙招呼两人:“好好好。要用餐了,快落座吧,难得今天澜澜也在,你和澜澜都坐我身边!”


    苏婧苒和聂呈坐在主位。


    聂呈旁边空着的位置本该是聂霈臣的,而苏婧苒旁边坐着的是聂言周。


    她私自打乱位置,把聂呈赶到了右边去和聂言周坐。


    自古讲究左尊,所以左边的主位坐的一般是一家之主。


    苏婧苒说换就要换,聂呈虽然面上不快,但换得倒快,对妻子的偏爱显而易见,众人也早习惯了。


    苏婧苒让姜澜坐自己旁边,聂霈臣则自然坐在了姜澜旁边。


    众人神情怪异,唯一理所当然的只有苏婧苒和聂霈臣,当然还有故作镇定的姜澜。


    聂家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因此饭桌上聂家几位偶尔会谈起公事,什么海外的项目,城东的地。


    坐在姜澜身边的聂霈臣说的尤其多,听的姜澜耳朵起茧,食不下咽。


    苏婧苒则一直给他夹菜,她和聂霈臣最清楚姜澜喜欢吃什么,因此每当他喜欢吃的菜转到自己面前时,坐在身侧的男人就会伸手摁一下圆桌,苏婧苒则给他夹。


    这种转盘型的餐桌就是摁一下代表菜停一下。


    身为当今聂家的当家人,聂霈臣摁过后,自然一时半会儿没人敢再轻易去动。


    而聂霈臣和苏婧苒这一套动作自然无比,常见地叫姜澜不自觉回想到从前。


    他第一次来聂家的时候,已经15了,离现在也有十一二年了,但那段记忆在姜澜的脑海里面还是崭新的,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聂家寻回走失了三年的大儿子,大儿子还带回来一个拖油瓶——也就是姜澜。


    家里大摆宴席,为他们接风洗尘,同时宣告聂霈臣的回归。


    那是姜澜第一次知道,原来城里有人的家会比田地的亩数还大,原来家里院子里可以养鱼,原来从厨房到卧室,需要穿越两个长廊两个内院……


    桌上还摆着诸多珍馐美食。


    来了聂家以后的姜澜乖的像小鹌鹑,坐在席间被中间转来转去的桌子吓得直啃白米饭。


    聂霈臣最先发现,一直给他夹菜。


    姜澜还觉得不好意思,因为他总觉得有人在大量自己,在桌子底下扯扯聂霈臣的衣角,低声说:“哥,我是不是有点给你丢人?”


    聂霈臣当即黑了脸,故意压大了一点音量,抬眸扫视周围审视过来的人:“谁敢说你的丢脸?”


    旁边的聂呈和苏婧苒听到了,当即沉下脸。


    那时聂呈还不知道将来聂霈臣和姜澜会在一起,拿出家主威严,沉声说:“澜澜,从今往后,你就是聂家的孩子,谁欺负你轻视你,你尽管回家来告状。”


    苏婧苒更是抚摸着姜澜的脑袋,温声说:“乖宝,是不是有点害羞不习惯这种场合呀?想吃什么阿姨都给你夹。”


    姜澜的父母去世的早,这是他是个许多年,再一次感受到来自父母的关爱,不争气的红了眼眶,吸着鼻子吃了顿饱饭。


    那时候,他也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家。


    *


    对面的聂言周看到苏婧苒和聂霈臣都围着姜澜,冷哼一声。


    聂霈臣因为是长子,总被教育承担着整个家族的荣誉,所以自小被聂呈严格要求,苏婧苒一直对聂霈臣心怀愧疚,尤其是在聂霈臣15岁时失踪后。


    而聂言周比聂霈臣小五年出生,他出生后,苏婧苒就像是为了弥补对聂霈臣的愧疚,对聂言周百般纵容,格外宠溺,就连聂呈也对这个小儿子没有严格要求。


    聂言周和聂霈臣的兄弟关系也因为父母的教育方式不同,没有那么亲近,聂霈臣在聂言周面前,总常端着一副兄长威严。


    因此聂言周看不惯姜澜,倒并不全是因为觉得哥哥的宠爱被夺走,毕竟聂霈臣没宠过他看起来对他这个弟弟也没爱到哪里去。


    聂言周只是和聂呈有着同样的想法,觉得大哥的脚步被姜澜所拖累了。


    然而偏偏他这个对谁都冷心冷性的大哥,唯独对姜澜给尽了所有的温柔、笑容、欢喜亦或是严厉……


    这是聂言周无法理解的偏爱。


    苏婧苒和聂霈臣对姜澜这一通关照,让餐桌上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某种沉默,刚才小声谈论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内室忽然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瓷筷瓷勺碰到餐盘发出的轻微声响。


    一片静寂中,聂呈忽然低声开口:“邓群,你女儿今年快要大学毕业了吧?”


    坐在聂呈对面的一个穿着中式外褂,戴着无框眼镜的儒雅男人,闻言温和笑道:“对,沫沫觉得学习压力大,不想往下读了,我准备下半年将她安排到公司实习。”


    邓群身边穿着岳白色旗袍,烫着微卷发的漂亮女孩礼貌的喊了人,目光频频往聂霈臣这边瞟。


    姜澜莫名从中嗅到了意思不同寻常的意味,不由扭头看了聂霈臣一眼。


    没想到正好撞进聂霈臣眼底,他眉梢微挑,低声问:“怎么?”


    姜澜没吭声,默默收回了视线,但心底已然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秒,聂呈就发力了。


    “你管着公司也没空带沫沫,刚出来实习未免碰到瓶颈,不如就让她来聂氏实习吧,让霈臣带带她。”


    话音落下,内室是彻底的静了,这下就是傻子都能听出来聂呈的意思了。


    众人八卦的八卦,偷笑的偷笑。


    唯有姜澜神色淡然,不为所动。


    只是姜澜的心底不免还是有些沉闷,咽下的米粒和糖醋排骨都带着涩意。


    他真是有些后悔来吃这顿饭了。


    姜澜甚至能感受到有些戏谑的,包括聂言周那看好戏似的目光,沉沉落在他的身上。


    然而身侧的聂霈臣却是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淡声说:“邓小姐决定要来的话,我会让人事安排面试。不过聂氏节奏快,压力恐怕会很大。”


    这番话说的客套又疏离,面试环节都有,显然是并不准备亲自招待的意思,婉拒的意思已经写在了明面上。


    话音落下,厨师推着餐车过来,恭敬走到聂霈臣身边:“少爷,您点的菜做好了。”


    餐桌很大,距离滚动圆桌还有一段距离,聂霈臣把自己面前那块用餐的区域清空到餐车上,又亲自把这几道车放到了自己面前。


    有生蚝、清蒸排骨、番茄炒蛋、乌鸡蘑菇汤……几道寻常的家常菜,稍微了解内情的,都看得出来,都是姜澜爱吃的。


    聂霈臣向厨师道完谢,又朝大家笑了笑,礼貌向其他人解释:“澜澜胃不好,只能吃点清淡的。”


    而聂霈臣就这样泰然自若的无视了所有人的视线,自然地给姜澜夹了块生蚝。


    在场几乎所有目光都凝聚在了他们身上。


    姜澜都呆住了。


    没想到聂霈臣还真和厨房交代了另炒菜,虽然仔细想想,这也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姜澜满头黑线,凝眸不语。


    聂霈臣好似没有察觉到对聂呈的提议和暗示,或是刻意无视,但和邓沫的对话时,又不失礼貌。


    众人刚松口气。


    下一秒,聂霈臣就撕破了这阵表面的平静,淡然开口:“爸,今天是妈的生日,我给您留面子。”


    “但有些事情还是希望您有分寸,我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晰。”


    两口子就这样马上发疯……(澜澜下一章)


    其实两个人都有种淡淡的疯感。


    [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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