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居变
作品:《岁月可居》 傅九莲快走着,看到她的车,张铁山在那等着她,迅速拉开后座的门,她需要这个保护壳来隔绝他。
厉宗南快走几步,单手撑住了她即将关上的车门。
刚要动作的张铁山坐在那没动,目视前方,神色严肃。
厉宗南俯身,目光再一次锁住傅九莲,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眼底的暗流丝毫未退:“清水湾的项目推进会,后天照常。傅总是关键方,必须到场。”一说话他嘴有点疼。
傅九莲脸色沉下来,他仔细看了眼她红唇,颜色被他吃的乱七八糟,给弄的脸颊都有,头发也揉毛躁了,这是她没照镜子,以她爱美的性子........
厉宗南不再纠缠,利落地替她关上车门,还很绅士地后退一步,一伸手示意前面司机开车。
张铁山开火踩油门,车子一转弯,就稳稳地出去了。后视镜里,那个高大身影依旧立在原地,直到越来越小,外面的灯光交织在傅九莲白皙的脸颊,明明暗暗,她思维发散,心里在想,今个夜晚是农历初几?
车窗外流光溢彩,她却只觉得鼻端有股子烟草气息,在凉飕飕的夜风里,挥之不去,她又降大车窗,让风呼啸的更猛烈些。
回到傅家,停好车,傅九莲从包里拿出化妆镜,打开车灯,她眼里随之有簇火苗升起,随手抽出一张湿巾,将双唇和脸颊仔细擦拭干净,头发顺好别了别。
傅庚申夫妇年岁越来越大,杨剑锋家准备婚房时争取了小云意见,买的位置离丈人家和小云工作地点较近,杨家还有一子,并没为此闹出意见。傅九莲让人帮着在附近打听房产,打算买套稍微大点的。
她乘坐电梯,轻吸了口气,敲了门。
傅庚申开的门,他站在里边,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常服,很是简朴,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眉角下皱纹较深,是风霜刻下的印记,那双锐利严肃的眼掠过傅九莲脸上时凝目片刻,随即恢复平静。
“爸。”
“嗯。”他低声应了,侧身让傅九莲进去。
“妈。”
电视里正播放篮球赛,母亲坐在按摩椅上身体随着机器运转微微起伏,脸上敷上了面膜,朝这边看来,张不开嘴招呼:“莲花回来了。”
小云正在屋里备课,听到动静也出来了:“大姐。”挨着她坐到沙发上,嗅了嗅:“你喝酒了?”
说着起身给傅九莲倒了一杯温水,兑了蜂蜜递给她。
傅九莲坐直了些,珍珠白的衣裙料子在灯光下流淌着水一样的光泽,脸颊的肌肤在酒精熏蒸下,透出淡淡的粉色,一直蔓延到耳后,甚至眼尾。
“大姐,注意量啊,别多喝。”小云小声提醒。
“放心,我有数。”医生说可以适量饮酒,她前段时间生病的事,没让小云说出去,现在问题不大,更没必要说。
傅庚申坐在那双腿交叠,双手放在膝上,目光看着电视。
傅九莲趁着他们都在,喝了几口放下水杯,说:“我和姜震以后能不见就不见,孩子那里,我补充了协议,和我生活在一起时间也变的宽泛,接送是一件大事,我要做出详细安排,想和你们说一下。”
傅庚申的目光移到女儿脸上。她瘦了些,但眼神很稳,想起多年前她失魂落魄和厉宗南一起时的样子,那时她眼里有脆弱,有惶恐,有疼痛,有倔强,如今只剩下历经世事后的冷硬。想起刚不久前厉程给他打的电话,他眉头微皱了下又变得没什么表情,只说:“我和你妈去接”
傅九莲抬起眼,直视着父亲。这是她今天来,最重要的话。
“爸,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需要找两个固定可靠的人。”她顿了一下,继续:“要身手好,机灵,能保护元元,还能和姜家沟通的。我记得上次方伯伯宴会上,那位田叔的儿子是开保安公司的,我会找他雇佣。”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风吹过楼宇间有轻微的响动。
傅庚申的背似乎更挺直了一些,他看着女儿:“出了什么事?姜震那边?”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没什么起伏了。
傅九莲和他们简单叙述前几天的事后,表明:“你们知道我的态度就行。”
听完,汤丽丽摘下面膜,用手掌拍了拍脸颊,叹口气:“我们知道了,你放心,以后没你同意,我是不会让他轻易进门的。”
傅庚申也开口:“你田叔,我们上过**前线,他儿子也是侦察b出身,后来在t种b队干过教官,也因伤提前退了。人稳,手硬,但话少,所以公司开的不算景气,听说手底下有几个他带出来的好苗子,知根知底。”
对安保这块,傅庚申经验十足,傅九莲声音平静地接道:“我想让他找一个汽车bing转的,要心细些,车技得玩得转,还有-------”她想了下,继续:“最好结婚有孩子的,这样有耐性,懂得怎么跟孩子相处。”
傅庚申眼里闪过赞许,他其实很放心傅九莲,事情考虑的长远,也会安排生活。只是她个人感情,坎坷了些,如今想想........
他说:“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有我和你妈在,出不了大岔子。”
傅九莲听着父亲坚定的话,微垂下眼。
“谢谢……爸妈。”
傅庚申嗯了一声,心里想着,厉程下午突然说,厉宗南想娶傅九莲,问他有什么想法?听后他并不惊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只能说,管不了。孩子们都大了,他老了,谁也不会听他的,包括厉程也如此,再想一言堂,不可能了。
兜兜转转,当年厉宗南冲动,和他父亲对着干,厉程他是知道的,说一不二,心狠也硬,厉宗南说娶莲花,那是脾气上来乱说的,他一点不相信他们能在一起。说起来,是一笔烂账。方家宴会那次,他隐隐看出厉宗南不甘心,那时候,要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他会揍人。但莲花和姜震也没走到头。
傅庚申突然状似随意地问:“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傅九莲知道父亲问的不是工作,是她以后的路。垂着的眼底变得很理智:“好好生活,做该做的事,不让自己留下遗憾。”当然,该清理的清理干净,该攥住的要攥住,她歪头看了一眼窗外灰黑色的天空,被万家灯火点缀着。
傅庚申不再说什么。
这个话题结束了,一家人又讨论了小云结婚的事。
四十分钟后,傅九莲起身,父亲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在她拉开门,即将踏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莲花。”
傅九莲停住,回头。
傅庚申站在门内光影交界处,看着她,那双惯常严厉的眼里,此刻有一种岁月沉淀的,深沉的、复杂的情绪,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化成一句:
“凡事,记得这里是家。”他说。
傅九莲点头,她缓步走进电梯,没有回头,直到入了黑夜,才任由一抹哀伤从眼角袭上,迅速被她闭眼眨去。
..........................
周三,傅九莲陪同邀约的外宾乘飞机一起赶往N市。
到了即将中午,Z府派车来接应,先共进午餐,设在这座城市以景观和典雅著称的最高档餐厅。弧形落地窗外,是绿树林阴,亭台水榭。周围装饰品明亮却不刺眼,铺着米色亚麻桌布的长桌上,银质餐具和水晶杯折射出干净而昂贵的光泽。
厉宗南先到。他今天是一身经典的定制黑西服,白衬衫系着一条色调沉稳的斜纹领带,身材修长,步履优雅,皮肤透着那种玉的温润光泽,双眉浓黑修长,五官清峻又坚毅,在N市核心权利圈沉淀后有着显而易见的权威感,省里和市里领导到来后,他一一握手立在宴客厅里微笑交谈,清贵气十足,温尔尔雅。
傅九莲陪着伊莎和吉尔步履优雅地走过来,她不笑时,行走间很是疏离冷淡,但带上社交表情后,就显得从容大方,她先与省领导颔首说话,得体地致意。
众人一番寒暄,翻译恰到好处的转换词语。
轮到厉宗南和两位外宾交流时,这种非正式场合,没再用翻译,他英语流利,气息沉静,举手投足,慢条斯理,说出的恰到好处,引得吉尔和伊莎频频点头。他脸上带着适宜微笑,眼睛细长,眼神极深极稳,是一个能掌控局面,令人有好感的地方c政主官。
大家纷纷落座。
傅九莲由侍者引着,坐在主位靠右位置。一身酒红色法式复古V领长裙,一点不压身高,穿上黑色红底细高跟鞋,反而显得更高挑纤细,脖颈露出了优雅的弧度,她编了精致发辫,化了全妆,皮肤是细腻的象牙白,外眼角勾勒的平滑上扬,内眼角微微下描一点,近似凤眼形状,烈焰红唇,全身上下除了食指戴了一枚Piaget时来运转宽版钻戒再没有别的首饰。
厉宗南的目光,在她脸上滑过,不是刻意看,是本能的牵引,他口中的话没有停顿,甚至脸上的笑容弧度都未曾改变,但若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傅九莲的目光扫过全场,自然也落到了厉宗南身上。非常短暂,短暂到旁人只会觉得那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对在场重要人物的礼貌。
但只有他们彼此知道,那短暂交汇的零星时间里,他眼神极亮极锐,有些复杂在暗里,刚发生没多久的事,不可能忘记,尤其男人嘴上还结痂了,很明显。
傅九莲微垂眼,长而密的睫毛垂下,盖住了眸底漾起一丝飞快地颤动,被她压平封住。她唇边的笑意未减,只显明媚,朝着他的方向略一颔首。
他们互相称呼一声,“傅总” “厉局长”。
自然到虚伪至极,仿佛前天夜晚在停车场那场失控的、带着热切意味的亲吻,只是一个荒诞的梦。
午餐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开始。话题围绕着本市的投资环境、重点产业发展规划、以及外商关心的具体利好展开。厉宗南算是主角,他英语好,说话慢条斯理,对于外商的提问及时地回应,既展现了开放合作的诚意,又不失原则与底线。
傅九莲则扮演着清水湾项目的补充与追捧角色,她对项目业务与市场趋势的见解,偶尔在厉宗南谈到某些产业配套时,以投资者的角度补充一两个生动的案例,抛出巧妙的问题,将话题引向更深、更利于引来外资便于未来合作落地的目的。
两人之间,有说有答,有补充有应和,甚至没有用到翻译人员,给双方搭建桥梁,省农业厅ting长笑言,他们配合的算是政商协作的好典范。
然而,只有他们知道,他们都披着伪装的皮。恍然回神时,也觉得几分诡异。
厉宗南的视线,总会在不经意间,越过中间交谈的人,落到傅九莲身上。看她执着水晶杯的纤细手指,戒指上的细钻闪闪发光,衬得她手又白又风情,看她微微侧耳聆听时目光悠远又宁静,她人长得娇美,气韵占得更多,嘴角上翘,动起来才具风华,尤其是语言丰富,和她接触的人都知道她擅言辞,话说的有趣好听,这也是她颇让人过目难忘的原因。
可他们不知道,她要是拿着劲儿和人撒娇时,一双妩媚的眼似喜非喜,似嗔非嗔,嘴里软声软语,能让人心魂震荡。
她耳垂上的娇嫩耳珠,前天晚上他的吻曾粗暴地碾过,今日她双唇色泽过于红润了,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被她咬破后,猩红的液体。
厉宗南的目光沉静,专注地倾听,但心里深处却燃着一把压抑的,幽暗的火。那火已冲破枷锁,今日一直强行忍住,只有他知道那是看不见的扭曲烈焰。
傅九莲全程避免与厉宗南的目光长时间接触。她的视线大多落在外商身上,偶尔吃点好入口的食物,只有当不得不与他进行工作对话时,她才抬起眼,目光落在他的鼻梁、额头,眉毛,绝不长时间触碰他的眼睛。
她背脊挺直,噙着笑,显得游刃有余,仿佛披上了一层更结实的铠甲。唯有极其细心的人能发现,在每一次厉宗南看向她低沉开口时,握着餐具的细白指尖会停顿刹那。在侍者为她添酒,而她低声道谢,厉宗南笑说不宜多饮,酒过伤身时她呼吸的节奏有那么点微妙凝滞,当她面前那盘子上被侍者分了一块鱼肉时,她看着看着,眼神飘忽了一瞬,眼前有了一些画面,一条烧的发红发黑的鱼,她下意识看自己的手。
餐桌上的语言是友好的,直接关乎利益。
空气里流淌着,暗藏私密的,那未尽的惊涛与今日用力维持的平静。
刀叉与瓷盘偶尔碰撞的轻响,酒杯相碰的清脆声音,都成了那无声暗流的传递法器。
精明的伊莎很敏感,似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在厉宗南和傅九莲之间多停留了一两次,眼神若有所思。
当话题暂时告一段落,她端起酒杯,笑着对厉宗南说:“厉局长,傅总,你们二位真是难得的默契搭档。一个把握政策与规则,一个运营资金与执行,难怪贵市在生态发展想法上如此令人印象深刻。”
厉宗南举杯,神色不变,坦然接受这份夸赞:“伊莎女士过奖。良好的营商环境,需要z府和企业同心协力。傅总和她代表的万宝,是我们非常珍惜的合作伙伴。”
傅九莲也适时举杯,笑容完美,接话道:“正是有了省领导和厉j长这样务实高效的行政长官保驾护航,我们企业才能心无旁骛地创新发展。”她的声音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们都用英文交流,翻译过来后很正规,领导们也只跟着笑笑。
酒杯再次轻轻相碰。水晶的撞击声在安静的餐桌上传开,清脆悦耳,午餐接近尾声。甜品被撤下,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领导们与外商的交谈移向了更轻松的,关于本地文化的话题。
傅九莲用餐巾轻拭了下自己的唇。她长而密的睫毛微垂,定格一处,那被盯着的感觉太强烈了,伊莎都怀疑了,他还不知道消停,是想着和她闹出绯闻吗?!
她一抬头,视线被厉宗南捕捉个正着。这是他在和她无数次交锋中磨砺出来的经验,一时间他眼里漾出了点点笑意。
隔着长桌,隔着精致的餐具与残酒,隔着轻缓的交谈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却在那静止两秒里,是几多恼火,纠葛,以及此刻必须维持的,摇摇欲坠的友好假象。
这是再也回不到挂一层皮的时候了?
几乎同时,他们各自移开了目光。厉宗南继续含笑与外商交谈,那笑容扩大了些,傅九莲低头轻啜了一口微烫的黑咖啡,烫意在舌尖蔓延开来,她暗自抽了口气,真是大病不轻啊,勾勾缠缠的。
这餐饭局圆满结束,到市z府展开详细的交谈,会议室地砖平整干净,空气中有一种t制内特有的持重感,窗外郁郁葱葱的绿化。
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省农业口的ting长、外shi办主任,N市农业口和经济口的主管,另一侧是伊莎、吉尔、一名翻译,两名助理,以及刚刚赶过来的,O洲方资深法律顾问。
傅九莲是万宝代表和飞过来的林山一起坐在了伊莎旁边。
壁垒分明的三方人士。
会议桌中间,放着几份装钉简洁方案书,关于ZMO三方农业科技创新合作示范项目的初步构想。
这不是商务谈判,是一次非正式洽谈,极为关键。项目核心,以万宝与伊莎合作的M国日月尼洲资源库,建立一个一体平台和技术方案,在符合各方法律法规与G际公约的前提下,进行定向反馈与应用,N市是落地引进点。
“…….M国的生物安全审批、品种审定等有一系列流程。”傅九莲停顿了一下,看向N省领导:“我们很希望了解,对于这种创新性的,涉及资源出去再回来的国际科研合作,地方领导能否制定出相应的鼓励和试点政策框架,完善一点的,这要多久?”
傅九莲先把大家关心的政策细节问题抛出来,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了s领导身上,ting长清了清嗓子,表态说:“我们N省当然欢迎国际国内各方合作,地方z策这个可以,但需要我们开会探讨,N省重视农业科技的原则性是不变的,现有的一些一些政策法规,我看宗南同志整理过,一会让他说一说。”
等厅长说完,N市农业口领导亦是说,跟上大方针,群策群力,共同发展。
厉宗南稍稍向前倾身,他中午饮酒,但是脸上一点不显,坐在那里,姿态沉稳,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他没有看方案书,目光平静地扫过伊莎和吉尔,最后在傅九莲脸上停留了下。
“中午吃饭时吉尔先生提到的G际公约,我们N市专项组同样重视,它是国内相关法律法规制定的重要依据。”厉宗南开口,声音不高,带着guan员特有的那种字斟句酌,语速平缓:“只是,对于这种涉及跨境农业资源的合作,G家有明确的管理办法,流程规范,要求严格。这一点,必须先明确。”
伊莎的眉头微微地动了一下。傅九莲面色如常,只是静静听着。
“但是---”厉宗南话锋一转,语气未变,内容却有了些许的不同:“G家也鼓励在守牢安全底线的前提下,开展高水平的国际农业科技合作……….”
这一次只是初步考察、探讨,大家把能想到的问题都一条条罗列出来。律师也就国外能通行的法律法规讲述一番。
会议过后,傅九莲陪同伊莎在清水湾转了转,她送了伊莎一大块披肩,非遗印染,靛青色,色彩华丽,她们穿着长裙并肩站在微风中,不知谁身上的香氛淡淡缭绕,各自披着披肩,手指指向周围,不时点头微笑,发丝被吹的凌乱,身后是长长的车辙印。远天有飞鸟展翅盘旋,姿态清灵而优美。
这片土地已经沉默地见证了一些人的开拓与建设,如今,又将见证一种新的,有着符合市场需求的试探性的合作,也许很快会同时在这片生态之下,在另一方国土里,悄然生根,而长出来的,究竟是优良方式,还是未来更多样化的故事,唯有时间能给予答案。
第2天,送走了外宾,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的,张铁山将车直接开到宾馆。傅九莲、林山回去后,召开会议,她要分配任务了,过一段时间还要安排人去M国出差考察。
林山很佩服傅九莲的精力,那是说干什么就干,不拖泥带水,想方设法地去完成。他心里莫名有了紧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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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的时间太长了,再不把他们弄出来,就会面临长期的牢狱之灾!
暴雨如注,废弃修车厂内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赵清颜浑身湿透,握刀的指节发白,刀身来回抖着,眼神警惕地死死盯住五米外的蒋辉。
蒋辉此刻却只穿着被雨水浸透的黑衬衫,胸口一道新鲜的刀伤狰狞外翻。他竟低笑出声:“你拿刀的样子,挺带劲儿的。”
“放了我!”赵清颜声音嘶哑,在落雨声中,咬牙切齿地说:“想要我签谅解书不可能!”
蒋辉眉目变的森冷,语带威胁:“给你朋友打电话,让她也写。”
“不!”赵清颜斩钉截铁地说:“绝不可能!”
他点点头:“是个讲义气的,我喜欢你这一点。可良子和我出生入死,也是我兄弟!浩子是我儿子,两人必须出来!”他狠狠说完,一步步走近她:“你不写,我不会放你出去,你别不识好歹,和我对着干没好处,你们写完了你要多少钱我还给你。”
赵清颜瞬间冲出。她没有章法,只想跑,结果被俩男的拦下,她全是不要命的拼,□□来回捅,那俩男的也不好碰她,蒋辉上前,她直奔蒋辉小腹。
蒋辉瞳孔一缩,侧身险避,刃尖划破衬衫。他顺势擒拿她手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你来真的?!”
“不然呢?被你逼迫?”赵清颜屈膝猛撞他d部,逼他松手,回身一刀划向他身上。蒋辉后仰,刀尖擦过肩膀,渗出了一线血珠。
这抹血彻底激怒了蒋辉。他眼神一变,属于原始的狠和暴戾占据上风,他不再留情,一拳重击赵清颜持刀手臂,军刺“当啷”落地。紧接着一记重重的耳光抽了下去。
“啊!”赵清颜瞬间脱力,蜷缩下去,剧痛让她视线模糊。
蒋辉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头,声音压着骇人的戾气:“MD,想死是吧?!惯的你!”他手指粗暴地抹过她嘴角的血,动作却残留着一丝诡异的轻柔。
就在他稍微松懈的瞬间赵清颜左手从兜里抽出备用匕首,抵住他侧颈动脉。两人以极度亲昵又致命的姿势僵持,呼吸交错。
“是你该死,你们都该死…”赵清颜的眼泪滚落,匕首却在前进:“敢逼迫我,敢打我?!”
蒋辉看着她眼中的痛苦与恨意,暴戾之气随即而起,他甚至将脖子往刀刃上送了送,沉声道:“动手,来…动手,我给你钱给你吃给你喝给你解决林通,我对你不好吗?啊!你敢背刺我!”说着不管不顾一耳光又抽了过去。
赵清颜仇恨汹涌升起,握着刀的手刺了过去。蒋辉手疾眼快抓住她的手反转,一个错身,锋利的匕首就一下子抹向赵清颜,速度太快了。
一声尖利凄惨的叫声响彻厂房内,她抽搐起来。
赵清颜躺倒的刹那,蒋辉怒火迸张的眼睛看着手上的血和她的脸,他恍惚了片刻………
厂外j笛大作...........
原来是赵清颜出去时间太久午饭都没回去,电话关机,傅九莲立马觉出不对劲,找了关系报j......
所有人脸上血色尽失。蒋辉反应极快,猛地要抓地上的匕首,然而人进来的很快,他悚然一惊,转身面向那些大喊不许动的人,这场面对他来说熟悉又陌生,似乎很久远了,在被制服带走前,他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阴影里,有双渐渐合上的眼睛看着他被押上警车,地上的血迹,她脸上的泪,一切都已无法回头。
赵清颜毁容了,在一个女人美好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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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那扇厚重的门上方亮的红灯,刺眼地落在了傅九莲的眼中,刚刚拖过地,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让人窒息。
赵清颜被推进去已经一个半小时了。
傅九莲站在走廊边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半小时前在急诊部看到的那一幕,指尖抵着掌心..........
赵清颜躺在移动担架床上,那张美丽的脸,被层层纱布覆盖,边缘露出肿胀翻开的皮肉。一只眼睛下方的纱布沁出猩红,她的手指指缝里藏着血垢。
傅九莲当时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成冰。
喉咙干涩,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想去报仇!是随后赶到的赵晓琳抱住了发颤的她,在她耳边急促低语:“傅总,别生气,你别生气……j局那边已经‘打过招呼’,医院也会全力救治。我们先等……”
打过招呼这四个字让傅九莲微眯起眼,有用吗?蒋辉这么多年都逍遥FA外,那后面的人不在N市!
电梯门开了,一抹高大身影走了过来,他神色严肃,目光锐利含威,快速一扫,发现了她,还安全在此,眉眼才缓和了些。
厉宗南静静地立在她身边,看她没有温度的眼神,他简洁又缓缓说:“蒋辉那边出不来。”
傅九莲冷冷地说:“XN铜矿,那才是他最值钱的产业,但是,是黑的!里面有血腥事,赵清颜那有证据。”可能冥冥中有天意,赵清颜知道蒋辉有些事做的理法不容,鬼使神差的,她偷偷拷贝了一些资料,保存起来,曾偷偷透露给了傅九莲。
厉宗南微怔:“XN?”
“对,跨省份跨区域不好办是吗?”傅九莲目光变得冷酷:“不好办我也要办!蒋辉既然那么宝贝它,就不应该归他,那是G家战略资源。”她转向他,眼神幽暗,一字一顿地说:“知道吗,折磨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让他死,而是他越在乎什么,就摧毁他什么?”
厉宗南直视着她,看着她冷酷的眼神,他神色晦暗不明,一动不动。
一阵响动,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傅九莲猛地回神,背脊离开墙壁,几步冲上前,却又在距离医生两步远的地方刹住脚步,指尖冰凉。
主刀的医生是位面容疲惫的中年女性,还有一位资深美容主任,中年女医生摘下口罩,看了看一脸担忧的傅九莲,语气凝重:“患者生命体征稳定。但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右侧脸颊到下颌,深度切割伤,伤及真皮层和部分肌肉,要多次修复手术,会留下疤痕,外形,会有改变。”
每一个字,都扎在傅九莲的心上。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圈却红了。
“可以,看看她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轻有些抖。
“麻药还没过,在观察室。家属可以短时间探视。”
赵清颜安静地躺在雪白的床单上,脸上包裹着很厚实的纱布,只露出额头、紧闭的眼睛和没有血色的嘴唇。
傅九莲轻轻走到床边,她们俩都爱臭美,高中时候就偷偷涂口红,涂完擦掉,擦掉再涂…….赵清颜醒来后该怎么面对?一切都目全非了,赵清颜本就心理受过刺激........
一种尖锐的,令傅九莲窒息的痛和恐惧袭上心头,她捂住了胸口。
厉宗南自后面一把抱住了她,蹙眉:“你别激动!冷静!”
傅九莲直勾勾地盯着病床,想起很多年前,她们都还年轻,在某个自习的傍晚,赵清颜搂着她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九莲,要是我哪天老了,我就出家,皈依佛门。”当时傅九莲笑她是逃避,说真到那天,大家一起老了,怕什么。
“颜颜……”她极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哽在喉咙里。
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
但傅九莲看见,一道泪,毫无预兆地从赵清颜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渗入鬓边的纱布,留下一点深色湿痕,原来她潜意识里是有感知的。
厉宗南看着浑身僵硬的傅九莲,她脸色苍白,双唇紧抿,眼里隐有泪光浮动,浑身透着一种空忙的悲伤,他眉头皱的更紧。
傅九莲浑身发软,静默片刻,格开厉宗南,她转身到外面打电话给英姐,让她来医院帮忙照顾,又打电话给北市的一位心理专家,希望对方能尽快过来,紧接着给赵晓琳打电话取消接下来的会议,安排他们一些任务。做完这一切,她愣愣出神片刻,眉眼间是一种穿越了漫长岁月的,疲惫的脆弱,很快就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厉宗南无声陪着她,看着她面无表情着手处理着一切,理智、干脆、细致,她声音里没有波动,常年游走社会,真真假假,她学会了掩饰情绪,甚至习惯忍耐,很多时候,他猜不到她的喜怒哀乐,她很擅于处理棘手的事,也只有真正触到她心里在乎的人和事时,她的眼睛里才能透露出她的思想,她也有脆弱的时候。
果然赵清颜醒来才是真正的艰难,她变得无欲无求,睁着眼睛望着房顶,里面一片死寂。傅九莲拉着她的手,和她说话,她无动于衷。
幸亏有英姐在,轻声细语,温温柔柔地伴一旁,傅九莲不敢走,也在医院待了一晚上,和英姐轮流陪护。厉宗南待到了半夜,他又让周明准备晚饭,哄她吃些,她这次没动,看着周明拿食盒来,眼里忽然闪过水光,被她一扭头掩饰了,他发现错了,勾起了她回忆。
英姐给她倒了一碗红枣花生小米粥,她吃了,再没用别的。
周明极有眼色的陪领导去买了两把陪床椅,一起搬回来。他是彻底明白,他领导是真的在意傅总,都不带掩饰了,眼巴眼望的都是她,但就是有点剃头挑子一头热啊,那位无动于衷,私下里眼神都没一个.....
第二天一早傅九莲就给景明打电话,让她帮忙介绍个有耐心性格好的护工,英姐一个人不行,必须俩人。
八点多,等她拖着僵硬的身体往外走时,在走廊处碰到迎面而来的厉宗南,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厉宗南看她牛仔裤也皱了,头发随意绾着,有几缕垂了下来,脸色是没有休息好的憔悴,想必昨晚坐了很久。他眼神里有怜惜,和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语气郑重:“对蒋辉不要轻举妄动,你们那些证据先不能拿出来,我已经让人收集他非法资料了。”
傅九莲看他,眉毛微蹙,一时间没说话。
他也偏头看她,颧骨和下颌的线条清晰有力:“我知道你意思,不能让他出来,你是怕他潜逃?我给余局长打过电话,他笑了一下,说起了别的。”
“有人插手了,是吗?”
“是,我想余局长会拖一拖,实在拖不下去会告诉我。”
“赵清颜说过,他对加国有投资,本想办理他儿子出境,现在很可能就弃车保车,是他自己出去。”傅九莲嗓子有点干哑:“这事必须速战速决,蒋辉十分狡猾,做坏事很少留下痕迹,要不是机缘巧合,赵清颜也拿不到,这事蒋辉不知情。XN铜矿,我和你说战略资源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傅九莲要给钱老板打个电话,这种产业必须是清白些的大鱼才能吞的下,就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蹚一趟这浑水?
厉宗南突然说:“傅九莲,你这么信我,那就再信一点,我和你说说计划,我们一起速战速决。”
傅九莲脚步微顿,继续走着。他说:“我们要找个能托底的后方军,现在对蒋辉釜底抽薪不现实,后面真正的人不会出面洽谈,前段时间我能压住蒋浩,对方没动作,那是因为没人在意蒋浩这个小人物,动蒋辉也可以,但大家要保持住平衡。”
现实就是这么现实,谁也不能只手遮天,但谁也不能罔顾王法。
傅九莲思考,他说的有道理:“几天?”
“最多三天。”
“我本想找一位钱老板,他应该很有兴趣。后面的是....”傅九莲低不可闻地说了个名字。
厉宗南似没听清,往她眼前凑了凑,看着她眼睛低声问:“谁?”
那股他身上独特的气息铺面而来,傅九莲微滞,抿了下唇,垂下眼低声又说了遍。
他没再逗她,细长眼睛深邃,泛起一抹光来,颔首:“是他们啊。”他唇边带着笑意,缓声说:“真聪明。”
傅九莲没再说话,从容地走着。
他说:“回去好好休息,药膳让宾馆师傅做,别停。”
他说:“等我这边准备好了,联系你。”
他说:“小云结婚的时候,我想去参加,你别拦着行吗?一晃眼她都要结婚了.......”几分感慨:“当年的小姑娘,跟在你旁边蹦蹦跳跳的,我记得她非要给我吃的,和郑娜一起闹腾,你对她很照顾,真是个好姐姐,对了,郑娜也要结婚了,找的她爸学校里的老师。她嫌弃人岁数大,呼来喝去的,当半个爹在用,我想着以后打不起来。”
傅九莲听不下去了:“说话注意点!什么难听话你都说。”
“你别不信,等哪天我带你去看你就知道了,郑娜现在脾气不小,一般人管不了。”他笑着加了句,自言自语般:“你在外面绝不会对我呼来喝去,你这人注重脸面。”
以前她觉得他不甘心作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觉得他病了。她偏头看向他,他立马回视她,他皮肤虽然白净,长着美人尖,但因双眉浓黑修长,眉峰显著,细长眼睛锐利,看着自带着一股武人的意志坚定,平静时疏离,脸一沉,则威仪自生,此刻却只是小心温和地观察着她,像是思考她要做什么,傅九莲转身快步往外走。
张铁山已经在门口等着,见傅九莲出来,他眼睛瞥了下厉宗南,这次没用厉宗南他赶紧主动开门护着傅九莲上车。
然后他就感受到一道目光,微一抬头,那目光毫无暴戾,只那不满却极具穿透力和威慑力,张铁山一时间竟不敢直视,快步到了驾驶位。
.....................................
傅九莲每去一次医院探望,心就翻搅一次,她和赵清颜说话,她心如死灰一样从不回应,直到解开纱布那天,面对蜈蚣一样的缝线,赵清颜疯了一样要去杀了蒋辉。
傅九莲赶紧用身体压着抱住她,不让她来回挣扎,直到她说:“我要用你的资料把蒋辉送进去,但送进去之前要把他非法占有的铜矿转出来,用于G家建设而不是让他谋私利,蒋浩出来也别想继承,你的那些资料能做出很大贡献。”
赵清颜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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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静止下来,力竭般喘息:“好-----”她声音嘶哑:“能判多少年?!会不会死刑?”
傅九莲认真看着她:“正在收集资料,现在不确定。”
赵清颜清明一瞬,将资料存放地告诉了傅九莲。她哽咽着说:
“我现在真的想死!九莲,我是不是遭报应了?我用他对付林通,才落得今日下场。可我明明不是坏人,遇到大灾大难我都会捐钱捐物,谁有困难,我看见了都伸手帮一把,为什么老天爷要让我受这个罪?是不是走错路就不能重来?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是我啊?!这一切像一场噩梦,噩梦!”
“能重来!能!”她快速开口:“颜颜,你自己在美容界,修整的机会更多,樱花国,泡菜国,经验丰富,找,我们找高人,对了,我打听rui士有一家修复疗养很厉害,咱们去那边试试。但你不能放弃,我还要提醒你,最难的是你出院后,你心里一定要有准备,那只是暂时的伤疤,过个三两年会变好的,我们一起努力。”
傅九莲看着近在咫尺的狰狞伤痕,心里痛苦难以言表,这哪里是两句话能安慰的事,必须需要长期陪伴,她没敢流露出一点伤心来,低声说:“颜颜,听医生的,每天都会好一点,我算看明白了,人都是来渡劫的,每个人都在渡,把该遭的罪受完了,要么死,要么否极泰来,我们要否极泰来,没到死那一步啊。”
赵清颜又变得僵硬呆愣,不言不语。幸好心理专家来了,根据情况做了计划表,会给她做定期疏导。
那道伤口太过骇然,触目惊心,当傅九莲听见蒋辉竟然被高人弄出去了,觉得异常愤怒,漆黑眼珠变得幽暗冷冽。
厉宗南在中T宾馆楼下打电话告诉她,他需要资料找蒋辉谈判,再抓获他。
“等着!”
她从房间保险柜里拿了证据,二话没说,直接坐上了厉宗南的车,带来一股独属于女性的馨香:“走吧。”
厉宗南注意到她是从工作状态中过来的,白色裙子配了一双切尔西靴,要上战场一样,就是.....看样子袜子都没顾得穿,有点不伦不类,应该是匆忙换的,他温和说:“资料给我,你去忙。”
傅九莲回的斩钉截铁:“一起去。”
厉宗南脸色变得异常严肃:“不行,他周围有亡命之徒!”
傅九莲淡淡说:“你不怕,我怕什么?”
厉宗南皱眉:“我不能让你有危险,你这次必须听我的。”
傅九莲目视前方,静静地开口:“谁危险还不一定,当年我骗你的,我从来不是软骨头,事实上,我们俩,你才是。”
争执不是很激烈,反而一种窒息般的冷静。
孙刚自动屏息,副坐上的仲葵微垂着眼,俩人装木头人,孙刚一直在心里熟练技能战术,被打乱了,还得重新来,仲葵心里惊讶,对,就是这感觉,傅女士就是这么厉害。
厉宗南坐在座椅上,搭在膝盖上手攥紧了,姿态很紧绷,有些恼火:“这不是玩闹。”
“玩闹什么?”傅九莲转过身看他,光线在她半边脸上斜着劈过,白的耀眼,天光照得她目光灼灼:“知道吗?赵清颜是我最好的好朋友,在我十八岁失魂落魄时,是她大老远从W市过来北市看我,猜到我受委屈了,钱可能不够花,给我买了好多吃的,无声地安慰我,是她在我月子里陪着我,怕我在康市人生地不熟再受排挤,帮助我照顾孩子,煲我喜欢的汤,也是她在我受伤害时候,可以毫不犹豫为我两肋插刀,她是我知己,我的战友,是我亲爱的姐妹,我们最爱的一首歌就是红旗飘飘,这一点到死不会变,我是必须截住蒋辉让他进去的,这也是她一直隐隐想要做的,不然她不会拷贝资料,可她觉得她对蒋辉有了那么点男女之情,所以,她告诉我这个秘密,就是想有朝一日让我用力推她一把。我和她,我们没有什么所谓的高尚,就是还有点良知。”
“厉宗南,你不走,我可要单独行动了。”她一字一句地说:“你有你的方,我也有我的道。”
厉宗南紧绷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严肃的眼睛软化了,目光中流露出一种专注欣赏的明亮,他嘴角有着真实的笑意:“走,先说好了,同进退,共生死。”
傅九莲坐正了,没接话,脑子里想着一会儿要怎么做?她手指交叉,沉思了一会儿,微微侧头,下巴线条优越,低声说:“得给他设个套儿,先收进来,让他乖乖签字后再勒紧,我这样..........”
厉宗南认真聆听,嘴角上扬,微微颔首,认真看着她,只觉这个时候的傅九莲更美了,他俩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明面上两辆车,厉宗南还带上了律师,一切都要合法化才行。
蒋辉刚出来,还没来得及离开N市,当然那他也离不开,一直被盯着。
人在市郊一座宅院里,白墙青瓦,曲水回廊,不小的面积,大门关的死死的,周围莫名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
他们到了后直接敲门,隔了好久才有人来开。
蒋辉坐在客厅那张夸张的紫檀木雕椅子上,刚换了一身休闲装,身后左右有四名年轻力壮的男人,目光冷冷盯着进来的每一个人,像盯着进了陷阱的猎物。
厅内光线明亮,能看出蒋辉脸上血气不太足。他也受伤了,这两天没有休息好。
“稀客。”蒋辉没有起身,看着走进来的四人。为首男女长相很气派,他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下首的座位,声音低沉:“我这小地方,今晚来了大人物,看来我是被你们看上了啊。”
傅九莲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她压下情绪,目光淡淡:“客套不必。听说,你一直想让我签谅解书,你可以直接找我的。”她声音不疾不徐,在过分安静充满阳刚气的大厅里显得格外阴柔,但她眼神格外脆硬:“我可以奉陪。”
他的圈子,不适应由一个女人主导节奏,他出来混的时候,她还吃奶呢!他阴鸷的目光刺向傅九莲,就是因为她,赵清颜护着她,才会有这些事!MB的,早签不就好了吗?
傅九莲与他对视,两人谁也没有挪开,如刀锋般锐利互碰。他心里微愣,很少有人在他眼神下能如此沉稳到面不改色,还是个长相娇媚的美人,这个傅九莲他听过多次,今天第一次见本人,林通说她很难搞,果然很美,很不好惹的样子,难怪赵清颜和她要好。
厉宗南挨着傅九莲身边坐下,姿态放松,像个守护金刚,他瞧向蒋辉,一双细长眼睛,寒光迸射,能洞穿肺腑。
蒋辉微移视线,心下一凛,就见厉宗南眉宇间凝聚着一股肃杀之气,他没有说话,可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强烈地施压。
蒋辉脸上表情冷凝,他竟然被他们的气势压住了。
他对厉宗南似笑非笑:“厉局长今天是来做见证的还是当护花使者的?”蒋辉听说过厉宗南,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厉宗南打开手上的文件夹,铜矿早已被其暴力垄断,产权漏洞,税务疑点,以及两年前一桩被掩盖的矿难死了三十五人,每一页纸,都浸着血和脏钱。所以最近一年他们很收敛没有继续开采一直从国外进口。
他示意蒋辉手下拿过去。
“厉局长-------”蒋辉瞄了几眼后,心里震惊到震怒,后脊梁上冒出了寒意,嘴上笑着开口,声音却像从牙齿里磨出来的:“您这次来,就为这事?”
厉宗南没看蒋辉身后那几个神情变得阴冷、目光如刀的手下。他抬起眼,视线平静地落在蒋辉脸上,那目光却如利剑般镇压着周围的嚣张。
“蒋辉----”他用了对方的全名,声音不高,却让室内为之一静:“你非法占用林地,越界开采,安全事故瞒报,黑白相片上三十五条人命,偷逃shui款数额巨大……”厉宗南脊背笔直地说着:“随便哪一条挖深点,都够把你整个人吊山上去风干。”
蒋辉的眼皮抽动了一下,眼里凶光迸现,但随即按耐下来。他混迹江湖多年,知道什么人能吓唬,什么人不行。厉宗南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疏离的沉稳。这样的人城府极深,不能轻易招惹,既然这事厉宗南没上报,肯定是要和他谈的,他倒要看看,他们来干什么的?
“哈----”蒋辉干笑一声,身体前倾,直白问:“厉局长,开门见山。你要什么?大家一起商量,不必弄得难堪?”
厉宗南双腿交叠,手放在桌上,一个淡漠而清贵的姿势,轻描淡写地说:“我要这座矿你占的股份。”
他语气平淡:“完整的没有任何法律纠纷的股份。”
蒋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先是不可置信,接着大笑起来,笑了几声后,眼神彻底阴冷下来:“厉局长,你真有意思,胃口不小啊,但牙口够硬吗?我的矿可不是谁张张嘴就能咬走的。就算我肯给,你能接得住?不怕烫手,别在被谁给踩死了?”接着他眼睛扫看眼周围,带上了威胁口气:“还是,你觉得我这里能随意进出?”
蒋辉身后的手下像得了密令,手已经摸向了腰际。
厉宗南感觉到傅九莲气定神闲,他也就不担心,继续面色不变地说:“G家矿产资源管理,有法可依,有章可循。民间产权交易,只要合法合规,政府自然乐见其成。”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不过,若是涉及非法侵占,暴力垄断,重大安全隐患出了命案----”他淡淡说 :“那就不是交易,是清算了。”
蒋辉眼神凶戾,身后一名手下紧跟着身体绷紧,客厅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仿佛能闻到火药味。
傅九莲适时开口,将蒋辉汹涌怒火引回她身上:“你看看这个。”她手上的照片,是蒋浩被收监后照的,他脸上带着伤痕,显然被狠揍了:“里面最近人比较杂,不太好管。令公子年岁小,脾气冲动,我想还是安全第一。”她似想到了什么:“我听颜颜说,你这辈子,可能就这么个孩子了,所以特别重视。”
这是赤L//裸的威胁,却戳中了蒋辉弱点,对,他受过伤,没法再生育。一时间他额角青筋暴起,猛地前倾身体,几乎咬牙切齿:“傅九莲!你敢动我儿子试试?!”
“他是被里面的人打的,小孩子嘛,不懂事。”傅九莲迎着他吃人般的目光,心里厌恶至极,声音却平静如水:“还是让你儿子早点出来的好,让他在里面来回蹦跶,你拥有的一切最终也不知道会变成谁的,尤其,现在很多人都不理智,很多事他们敢,也能,你说呢?”
厉宗南适时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坐实了傅九莲的话并非虚言。
蒋辉目眦欲裂,胸口起伏,盯着傅九莲和厉宗南,瞳孔里阴冷、算计、疯狂来回急剧变幻。他知道,对方的意思是,他的结局和血脉,他们都可以给他平了,那铜矿再重要,也是死的。
TMD,他竟被这两人拿捏了。
“矿,我可以给你。”蒋辉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阴沉:“但价钱……”
“没有价格-----”傅九莲打断他,抽出那份转让协议:“无条件转让,作为交换,我们给你写谅解书,现在就差签字,而你和你周围的人,也可以有一个相对干净的余生,以及……”她拿出另一份文件:“你通过第三方向加国的投资,也可以是你最后的保障。”
蒋辉觉得被摸透了,没有底牌了!这两人有备而来,而他被盯了很久,竟有种逃出无门的惶惑。每条路都是要命的!
如果直接抢了谅解书关上门逼迫他们呢?这俩人都不是普通百姓,他后面的人能兜住吗?
一切在厉宗南和傅九莲的掌控之中。蒋辉死死盯着文件,眼珠通红。他在权衡,在挣扎。放弃筹谋多年,如同摇钱树和身后那些给予他权力支撑的矿,如同割肉,但不放弃,铁定人财两空,甚至累及子孙。
身后的人能保他吗?这俩人的底牌还有吗?没有怎么敢来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悬崖上行走。蒋辉手下已经多次摸向了后腰。门口处的仲葵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傅九莲后方,气息沉静如山。孙刚也过来,微微调整了站姿,都保护着傅九莲。
紧张如同实质一触即发。
蒋辉盯着傅九莲那张娇媚的脸,不知为何想到赵清颜,他脑子一懵,想打个电话,问问后面的人。
厅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奔跑声,一个蒋辉的心腹手下惊慌地冲进来:“辉哥!外面……外面我发现来了两车人,不是六扇门的,把咱们围住了!他们手里有家伙!”
蒋辉眼中凶光再现,猛地站起身,指着傅九莲和厉宗南,厉目而视:“是你们设的套?!”他认为这是要将他彻底剿灭的陷阱。
“不是我们。”厉宗南也站了起来,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过了蒋辉的怒喝:“但看来,想找你的人,不少啊,你惹到谁了?”
蒋辉见他不像说假话,眼睛微眯,但外面有叮叮咣咣的敲打声。
傅九莲在气氛极度紧张中,脑子转得飞快。她猛地将那份协议递向蒋辉,催促:“签字!外面的人,我们可以帮你处理,我做投资的,很清楚你海外投资的猫腻,你可以继续,我不找你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她说着,拿起谅解书:“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千万别贪心,你得有命,这个我也签!”
内忧外患,蒋辉血红着眼睛,脑子乱哄哄的,十分不冷静,听着门外乱哄哄的嘈杂,催命一般,看看面前冰冷的两份文件,又看看镇定得可怕的厉宗南和目光锐利如刀的傅九莲……
“海外投资你不能动!”他又加了句:“我可以再给赵清颜500万。”
傅九莲静静看着他:“签!”她也假装签字。
终于,蒋辉抓起笔,他用尽全身力气,在矿权转让协议上,签下了歪歪扭扭的名字,孙刚递出印尼。
笔刚落,厅门被粗暴地撞开:“你还我们家人的命,丧尽天良的黑心商,我和你们拼了!”
一堆人影、怒喝交织一片。
混乱中,厉宗南一把将签好的协议抢在手中,塞给仲葵。孙刚则如同铁塔般护在傅九莲身前,格开最先冲进来的一个拿刀的旷工家属。
厉宗南没有退,反而对着冲进来的人群最前方一个看似头目的人,厉声喝道:“我们是N市工作组!正在执行公务!立刻退避!” 这一声借用了官方名义的震慑,在混乱中格外清楚,让冲进来的人动作明显一滞。
利用这短暂的僵持,孙刚护着傅九莲,迅速撤出。
之后,厉宗南在那边控场,j察很快来了。蒋辉在厉宗南出去后,突然觉得不对劲,抓起谅解书一看,脑子瞬间懵了,嘴里哆嗦着:“追上他们!”
傅九莲坐进车里,等厉宗南出来时候,车子飞快驶离这片郊区。
车内一片安静,厉宗南和傅九莲将那份签了字的转让协议又看了一遍,仔细收好。直到车子驶上主路,汇入车流,
厉宗南转过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傅九莲。她的侧脸在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映的明明灭灭,依旧平静。
“协议拿到,就收拾他。”厉宗南缓声说。
“嗯。”傅九莲应了一声:“那些人,你安排来的吧?”
“他不签,就换另一种手段。”厉宗南笑看她:“还是你机灵,厉害,和他打心理战。”
傅九莲讥讽:“你说他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差?五迷三道的,屁个辉哥,真孙子。”
厉宗南不屑:“各种事都凑一块了,可不就六神无主,没什么文化的大老粗,不过是趁着东风成了会儿精,总要被打回原形。”
“就这么个玩意和林通,把赵清颜给毁了,真该死啊。”说着傅九莲摸向自己的脸。
厉宗南一下子握住她手:“你乱摸什么?你啥事也不会有。”
傅九莲甩开,不看他,侧头望着窗外,给他给背影,谁说没有的,忧患还在呢,她陷入深思。
厉宗南见她耍脾气又出神,低声解释说:“这资料得送我家去,王亮在那等我,之后让他和蒋辉沟通,后面的人也无可奈何,大家都要面子,你和我见见他,我怕以后有人举报我,我说不清楚。”
傅九莲思绪被拉回。
“听见没有。”
他说:“我家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蛋糕,芝士葡萄味,你可以买给你团队员工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