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颜父亲早些年生病去世了，她让母亲带孩子坐火车去了一个陌生城市，那里有家私立学校，环境优美，设施先进，还不错，除了傅九莲谁也不知道她把儿子放哪里了，蒋辉想查也查不到。


    从此，赵清颜无事一身轻，算是活过来了，她就待在N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再说还有傅九莲在，住在宾馆里挺好，有吃有喝，顺便还能蹭点药膳食用。


    她俩的润九颜有职业经理人，有事电话联系，不用去。她穿着真丝睡衣呈大字躺在大床上，手机嗡嗡个不停，她都拉黑了，肯定是换号码打的，她抽出手机卡，掰断，仍到垃圾桶。重新办理，小事，世界终于清净了，一雪前耻了，以后的好日子来了。


    可傅九莲的糟心日子还依旧，好在被这段时间的忙碌给冲淡了，不夸张地说，她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她的左手腕被固定住，手指还能打字，但不宜时间过久。她用上了傅觉明，她说，他来敲键盘，结果是二五货，敲着敲着，他眼睛敲合上了，下一秒就要歪倒。


    傅九莲给他后背重重一掌，把人打跑了，只好让赵清颜帮忙。


    作为N省代表，傅九莲为清水湾生态项目引入产业与外来资本的投资是情分，不是她本分，但往深了想，带有政府性质的资金引进，能让N省和国际接轨，那么不久的将来，各行各业都会跟着高速发展，会是在位ling导的功绩，傅九莲必须全力以赴。


    这是第三次会议，会议室人比较多，围坐在一张椭圆形大桌子旁，各部门一把手该来的都来了。


    傅九莲坐在靠前方的轮椅上。她穿着白色蕾丝高领连衣裙，外面套着件天蓝色牛仔外套，英姐帮她把头发高高绾起，赵清颜帮她化的妆，偏港风，她脖子上挂着一大块黄金无事牌，坠在长长的蜜蜡珠串下，顶珠和边珠穿插了几颗蓝玛瑙，色彩明丽，吸人眼球，在一群正装人面前，她显得很休闲特别。


    没有人会轻视她，一段时间下来，大家都熟悉了，对她很尊重，餐厅吃饭遇见都会很绅士的请她优先，大老远过来和她交谈几句。


    杜shi长发表讲话，总结一下工作进展后，看向傅九莲：“傅总，你们万宝是专门搞投资的，我想问一下，这次引进外资的好处和弊端。”


    傅九莲抬起头来，眼睛环视一圈，缓缓开口：“杜shi长，各位领导，资本引进本质上是一样的，好处，相当于启动双重引擎。第一，资本能带来技术、市场和产业链的深度。第二，资本会带来杠杆、速度和规模。”她说话有意放慢，接近于g方领导的速度:“那么，外资带来的弊端是什么？”


    她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条理清晰地解惑：“第一，资本的反客为主，譬如，以停止技术授权为要挟，要求低价收购项目孵化出的优质公司。第二，资本的对赌危机，譬如，以工程进度，项目财务指标这些未达到对赌协议要求。资本方有权要求增加股权甚至接管项目。第三，双重资本的利益冲突，譬如，拿我们万宝来说，在N市做出的产业，我们愿意以政府意愿为先，对项目长期陪跑，深耕运营，甚至薄利，就是为了托举城市发展。而外资，他们希望快速包装上市套现，可以不讲究文德武德，一个字，就是钱。”


    杜市长点点头：“听着很复杂。”他目光微睁，神光矍铄：“所以我们要尽可能地想到各种障碍，加以应对，怕、是不行的，只能抬头往前走，甚至是闯，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阻不怕堵，这是风险，也是机遇，我们的同志都是敢拼敢打的好同志，也是能打胜仗的优秀同志，为了城市朝着光明方向前进 ，坚定，一定要坚定！”伴随最后一句铿锵有力的勉励话他拍了下桌子。


    大家纷纷点头，表态表决心。


    厉宗南在一群人里颇有些异类，穿着白衬衫，脊背挺直，头发梳的利落，面色严肃，他闷头笔耕不辍，写的飞快，在旁边都能听到唰唰声，傅九莲以为他写一些重点规划和应对措施，好奇地瞄了眼.....


    呼吸微顿，她立刻收回目光。


    厉宗南负责政府对接，傅九莲负责资金引进。反反复复就这两句，表决心一样，龙飞凤舞好几行，在两个人名下面，他一脸严肃，纷纷打了对钩。


    傅九莲伸出右手，轻支额头，挡住右边人。


    大家都知道，包括傅九莲也看的出来，厉宗南是杜shi长身边的红人，管着钱袋子的大管家，开会时，一般都坐打头位置。


    厉宗南感受到她的有意隔离，一侧头，光明正大地看身边的她，细长眼睛对上近在咫尺的她的手，手背肌肤看不出毛孔，指甲整齐，修的很平，纤细白皙的食指上卡着一枚彩金戒指，蛋面是柔润泛着光泽的鸡油黄蜜蜡，镶嵌一圈闪亮细钻，衬得手更好看了。他发现她脚上涂指甲油，手上还没染过......


    “傅总---”厉宗南声音低沉，带着磁性：“如果欧洲资本顾虑Z国政策风险，我们给个书面保证，盖上公章，他们是否认可？”他心里惊艳她的装扮，她是爱美的，他喜欢看到她每天的妆容，首饰也多，总是不重样，别管厉宗南心里怎么想的，面上一点没显。


    傅九莲坐正，微垂着眼似在思考他的话，而她深思的时候，浓密卷翘的睫毛似两把小扇子安静的定格一处，不展开，便已楚楚动人。


    厉宗南见过她快乐时，眼神热浪翻腾，散发出青春活力，见过她伤心时，眸光慑人心魄，碎裂成瓣瓣呢喃......像鞭子一样抽打他的心。


    所以，这么多年，他恨她时，即便硬起心肠打算忘了她，可也只是打算，他被抽痛的心一直在为她动情。


    傅九莲微微抬眼，嘴角微牵：“设身处地，换位思考，我想厉局长可以和相关部门领导着手为那些外资，制作一套可预测的地方性法律，诚意够足，对于真正想来此地投资的金融资本会有很大吸引力。”


    厉宗南点头：“傅总的建议很及时，这需要提前准备，是重中之重，必须让外资放心，才能进行下一步谈判，咱们是礼仪之邦，不搞背信弃义那一套。”他转头对上屋里最高领导：“杜s长，请您批准。”


    杜市长点头应允，心里赞赏，不愧是他看上的接班人，实干家，会抓重点，效率高。


    当场成立专项小组，任命后分配任务，时间紧迫，随也不敢耽搁。


    散会后，大家陆续往外走，傅九莲腿脚不好和他们一一道别后，留到最后，傅明觉一到关键时刻就跑偏，看见一屋子大领导，都是他平时见不到的人物，心里一紧张，离的远远的，等散会了，他愣是没敢过来，总觉得会议室那还有重要谈话。


    最后留在屋里的就是傅九莲，慢慢收拾资料的厉宗南和一边跟随的周明，然后周明也悄无声息地走了。


    厉宗南笑着说：“我说不招你烦，就没打扰你。”


    傅九莲看着窗外：“厉局长有事先走吧。”


    厉宗南一脸严肃：“问你个问题？”


    傅九莲微垂头，听他下文，半天没听到，突然，感觉到阵阵灼热视线，下意识偏头，厉宗南立于她身边，地毯太厚，竟没听到声响。


    “你脖子上挂的那个大金块沉吗？我看你总低头。”他语气认真：“我奶去世前给我们兄弟三一人一个木盒子，里面是一些老物件，几乎都是女人首饰，如果没让厉程拿跑，我的还放在那个家里，等一会儿我给大哥打个电话让他帮我找一下，找到了都给你，你喜欢戴饰品。”


    傅九莲靠在那，似笑非笑：“厉局长，别没话找话，你的东西我才不要，我怕别人查我，好像咱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厉宗南淡笑：“那指定没有，你是贞洁烈妇，看你一眼，你都得遮着挡着，好像我怎么了你。”


    傅九莲好奇：“我给你什么错觉了？让你越来越肆无忌惮。”


    “是我想开了，再不争取，我怕自己会死不瞑目。”厉宗南想到北市那边传来消息，王亮说陆战勋竟然有一对双胞胎，八岁了。听完，他先是懵，然后心里极不是滋味。


    她轻声问：“这里有没有摄像头。”


    厉宗南心里一动：“小九----”他轻声地唤她，目光转深。


    傅九莲眼神瞬间冷冽：“收起你那下三滥心思。”


    厉宗南即刻回神，像受了刺激，脸也冷了下来：“没有，就算有摄像头，我们俩正常谈话，你怕什么?”他紧紧盯着傅九莲的脸，怎么求她都不行，一点机会不给他，心里一痛，嘴上不再让她：“就算不是正常谈话，我未婚，你未嫁，说些露骨的又如何？做出露骨的事也正常。”她生气也好，好过面无表情。


    想到傅九莲口才极好，言行举止有着一种独属于她的美，很会表达，开会时大家的眼神都围着她转。他也看她，而她目光看向所有人，现在单独掠过他。


    傅九莲变得面无表情，不再和他说话，任他发疯。


    傅明觉不知跑哪去了，气死人，还不进来？！让她在这听厉宗南叽叽歪歪，她拿出手机打电话.....


    厉宗南突然俯身蹲下，温热的手掌突然握住她的右脚，退掉她的拖鞋，稳稳地以一种不容她挣脱的力度，抬起来仔细观看，脚踝的肿胀消了好多，药的效果不错.........细长眼睛微微移动，那是一只白皙柔软的脚，没有他三指宽的脚板，脚背纤薄适中，形状优美，如玉般光滑，指甲画着蔻丹，很吸引人，近距离的，他看地发怔......


    傅九莲的脸由错愕到难看，只几秒，脑子里隆隆作响，她呵斥：“放开！”她一动，厉宗南下意识握紧，忽听到她一声细细地抽气声，他方恍过神来，忙放在腿上，再次检查伤处，微低头，轻轻吹了吹。


    一股凉风拂过肌肤，傅九莲心中一窒，屏住呼吸，脸色发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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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颤抖着用力抽回........


    “我只想检查一下，看看你脚踝恢复情况。”说着，他不动声色放开手。


    电话这时候接通。


    “莲花姐----”


    厉宗南轻柔地把鞋给她穿上


    傅九莲冷声喝道：“你还不进来推我！等我自己滚出去吗？”


    傅觉明心里暗道不好，嘴里忙道：“哦，马上来，马上！我跑过去啊，你别急。”


    傅九莲放下手机，用冰冷毫无温度的眼睛扫过身前男人，她握住两边扶手，另一只脚直接踹向他。


    厉宗南一把握住，他低声说：“在家里随便你，这里不行。”


    她眉目冷淡：“别做上不了台面的事，也别做下三滥的事。”


    厉宗南蓦地抬头，他喉咙发干后，现在只觉得气短。


    “你都记得，是么？我对你说过的那些混账话。”厉宗南苦笑：“我那时候傲慢，发蠢，你要固执地恨我多久？”


    傅九莲沉沉说：“所以，厉宗南，我从不后悔我的选择！”手脚还在隐隐作痛，


    厉宗南深邃目光在她因恼火而显的冰冷的脸上停留片刻，掠过她紧抿的红唇，最后落回她燃烧的娇媚眼里。那里面有不屈，有愤怒，有被冒犯的骄傲，鲜活的像漆黑中冒出一点光亮。


    他心口被那光亮刺了一下，有了些许活力，也为她毫不留情的尖锐，有些疼痛，更为那生机下她隐秘的回馈而有些着迷。


    “你的选择？”厉宗南站起来，头俯低了些，高大的身形带来无声的压迫感。他在她上面，垂眸看她，他压制着情绪，声音沉了下去：“你的选择就是固执地抱着对我的恨，头也不回地去报复我，连同你自己，在你心里，我死了，可是，小九，我真的死了吗？”


    两人之间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她感到被围困的窒息。


    “死了！”她飞快仰起脸，灼灼地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残忍的冷静：“然后我活了，我按我自己的方式，走出一条路来，哪怕它窄、它险、它最后是死路！我也不回头看你一眼，也不去想你一次。”


    她的死路二字咬得极重，像一把匕首，割他心口最不可碰触的地方。她和那个野男人生活了十多年！


    怒火腾地窜上来，不是因为她说他死，而是为了她这副撞得粉身碎骨也绝不回头的倔强姿态。他讨厌她这种冥顽不灵，讨厌她总能咬紧牙关不给他们一次挽回的机会。


    “你这张嘴特别会说话，也特别会骗人，我知道你爱我，你怎么可能忘了我？”厉宗南声音极为轻柔说完，嘴角猛地一扯，笑了下，伸出手指，抚上她的唇，力道不重，指尖触到的皮肤微软，细腻，口脂染上了他的指腹，他心头那片火里，又掺进悸动，心神一荡，他凑近她，静静说：“傅九莲，你真会勾人。”


    傅九莲猛地偏头用力咬住他的手，狠狠的，他唇角霎时用力紧抿，一声没吭，他眼睛紧紧盯在她脸上，看她再一次与他近距离接触......


    傅九莲突然想到什么，松开，一个深深双排牙印落在他虎口下方，她抬起头，眼神冒火一样烧向他：“你的手刚刚碰我脚了！”


    厉宗南有些回神，眼皮颤了一下：“我被你气糊涂了，就想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傅九莲用右手使劲蹭唇，火冒三丈，低声咒骂：“心思龌蹉不敢承认，伪君子，小人！我这无事牌就是专门防你的，明天我再贴几道符，这边项目完事，我立马走人，你别想再见我，真是受够了，不行我就去国外......”一扭头看见傅明觉正趴门口一探头又缩回去，没一会儿又探进来。


    “傅明觉，你乌龟啊！这么慢！我一天天的把你放身边，专门给我扯后腿的----”傅九莲气的瞪他：“哪天我死了，等你收------”


    “闭嘴！”厉宗南勃然变色，沉声呵斥：“一些话你不能说，少TMD吓我，傅九莲，你必须好好活着！还有，你去国外，呵-----”他冷笑一声，又恢复了平静：“你心里有我 ，你去哪里都一样。”


    傅九莲抓起拖鞋往厉宗南身上砸，他没躲，任她发泄。


    傅明觉赶紧跑过来，低着头，捡起滚一边的白色拖鞋，看也没看那男人一眼，推着轮椅飞快往外走。


    最没用的就属那个厉宗南，害得他被迁怒，搞不定傅九莲，你就别往跟前凑啊，有能耐，扛着他姐走，倒省了他的事。


    厉宗南立在大厅看着他们离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红唇的触感，和那轻微颤抖带来的电流。


    在她翻涌的怒意底下，一股松动情绪悄然滋生，像暗潮涌动。他想起她方才眼睛里灼亮的光，想起她脸上因激动气恼而泛起的红晕，想起她字句如刀却鲜活的模样，那是一种蓬勃的、甚至带着破坏力的新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