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泛海临蓬莱
作品:《宿敌总想骗我起义》 晏楚鹤少年时曾无数次幻想过,若有一日于现实中童这位神仙哥哥并肩走在路上,会聊些什么?和雕刻有关的?还是他那番儒家大义?无论如何,光是想到都会有种平和的感觉。
而今,真正同路斐一起回春州的路上,却是一路沉默。
她在春州的这几个月,零零碎碎攒了些钱财药材,还有从山匪窝点缴获的珍宝。他倒是不客气,说是起事所需拿走大半。晏楚鹤也没有阻拦。
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那些钱财留在她手里,也无处可用。
她将所有心思都投入到雕刻之中。刀握在手里的触感如今却让她回忆起在战场上握着剑的感受。那些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战时死在蜀地的人,疫病时春州倒下的人,还有那些因加税无路可走、被逼到绝境的人。
玉玺,带着点后悔的心情造出来了。
路斐这时还没离开——他对春州很满意,这地方偏僻,群山环绕,太适合做大后方据点,于是便多停留了几天,没料到晏楚鹤竟这么快就完成了玉玺。
他第一时间赶到太守府,
案上的玉玺在烛光下仿佛自生光泽,纹路深浅有度,山河脉络一气呵成……不愧是千古第一雕刻奇才,这样的技术,哪怕和真正的传国玉玺有所差距,也由不得别人不相信。
夸赞的话略去,他同晏楚鹤遗憾道:“雕刻大师楚鹤,是时候死了。”
“嗯,我知道。”
晏楚鹤也不转头看他,只是认真地在细节上继续雕琢。她对路斐的计划一清二楚。这几天闭关雕刻,对外便是说楚太守得了重病。
“楚鹤,”她背后的男人突然开口,他似乎早就意识到她喜欢听他这么叫她,“事关天下,整个大夏,你是其中最为关键一环,但,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现在放弃,也还来得及,”
晏楚鹤倒吸了口气,她讨厌这种虚伪,强忍着不快:“事已至此,乱世已经来了,我认可你的计划,所以才参与——就像,我希望你也可以满意我的雕刻。”
路斐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很满意。”
“嗯。”晏楚鹤应了一声,伸手就要把他关在门外。
“等等,楚鹤,”
“路明彰,你还要说什么?”
“……我真心希望我们都能活下来。”
——
再次送走路斐,晏楚鹤自己也要离开春州了。她对此地还有许多遗憾。本想好好治理一番,好不容易开个头,时间却已经不剩多少。
春州太守是个蜀地来的女子,她小姨也是蜀地来的女子。这位子转给她,不也有意思?她这半年积累的下属官吏,以及那些好不容易对她心服口服的百姓们。他们来不及有异议,‘楚鹤楚太守’的病逝实在突然。
春州口口相传,这位太守是因为在冬日里反抗朝廷加税,被重罚后染病身亡。
自晏楚鹤病重起,百姓们便自发在庙里添香,对着朝廷的税章骂骂咧咧,感慨着好官没好报。
也就在这期间,她还见了一个人。
林锵。
自她入春州的第一天起,此人便处处与她为难,阻挠她掌权,借时疫激将前任太守,以致其不自量力而死。
他在春州盘踞多年,是当之无愧的地头蛇,看似欺压百姓纵容山匪,锦衣玉食声色犬马,过着人们鄙夷又羡慕的生活。
现如今,在确认林锵是路斐的人后,晏楚鹤也大概捋清楚了。
使天下混乱,春州不过是路斐的一个实验品,
林司马是被选中来决定——春州该以哪种方式灭亡的人选。
路斐作出的这些事的初衷和目标,晏楚鹤始终看不真切。他的做法她不认同,甚至很反感,但不可否认确实有效。
她选择相信他……说来复杂,有直觉,有赌的成分,也有那张脸的缘故。更关键的是,晏楚鹤她自己已经没得选了。回京,燕王已死。至于投靠其他节度使或者都督府?恐怕还不如路斐。
但她大概永远都不会认同这样的做法。
见她来,林锵压下惊讶,强撑着身子起身,挑着眉毛嘲讽道:“楚太守得了武昌侯的看重,他来信叫我把春州全权交还给你,我自是无力同你作对。
你今日来找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晏楚鹤看着眼前男人面容枯槁,形销骨立,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的气焰,于是也皱着眉,叹了口气,道:“武昌侯只在乎结果,也只把你当作工具,”
林锵以为她来气他,还真气得跌倒,凄凄惨惨地自个儿冷笑出声:“楚太守这么确定,自己不是其中之一?”
他一直面对着路斐预设的困境。
什么都没有得到的结局。而如今,这个选择轮到晏楚鹤了。
武昌侯无止境的索取,岭南节度使的虎视眈眈,百姓的信任。哪一个别想处理清楚的局面。
“我不认为有人是工具,”晏楚鹤却是话锋一转,忽然蹲下身,同他面对面,语气平静,“你也一样——
只有人才能从科举中脱颖而出,治理一方。
你比我更了解春州,时疫治理,山贼、豪族的防范工作,你不仅清楚得很,还能精准把控呢。”
林锵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挤出一句干涩的回击:“……楚太守说话真是不客气。”
“我没有挖苦你,”晏楚鹤又看了他一眼,便站起身,留下段意味深长的话。
“不要管路斐了。去试试吧,用你自己的能力全力以赴,压山匪,改变粮价,斗倒地方豪族,”
林锵瞳孔皱缩,眼里全是不解,
没有路斐,还有岭南节度使的压力,百姓对他也不再信任,她居然要他重新努力?怎么可能?不还依旧是在两边打转,被反复拉扯的结局吗?
“情况已经转变了。春州不是谁的棋子,它有活下去的理由。”
林锵回过神,慢慢撑着案几爬起身,屋内已经空无一人了。
……居然是这个选择吗?
——
假死的过程与预想中一样顺利。时辰、证人、流言,晏楚鹤在死后会见的第一个前朝残党,便是沈昱。
“原来如此,”沈昱听完她的叙述,神情几经变化,“您将计就计,在当年和亲时顺着王家人的手段,
设计了那场落水……”
出色的侦探会通过两句提示自己补充完背景故事:“谁能想到,您居然和位隐世的雕刻大师合作,兜兜转转又去了大夏宫。民间甚至误以为您就是雕刻大师……谢谢您对我的信任,”
沈昱被她的谎话骗过去,语气郑重起来:“不过,您化名为雕刻大师的事,暂时不能让其他大人们知晓,免得因此怀疑您——如今非常时期,有所隐瞒可以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数日舟车劳顿,他们自春州绕回蜀地。晏楚鹤在路上便换了身打扮,素雪色交领衫,外头用青色绣银竹纹广袖罩着,再搭了条同色的裙子,长发用根簪子挽在脑后,显得洗练而清雅。
晏楚鹤对着镜子久久回不过神,怪道人靠衣装,居然她这种俗人也能显出几分读书人气质,清高华贵。
又绕了好些日子,他二人在益州郊区一处宅子停下,又上了辆马车,也不知到了哪处山头才停下。
一路上,沈昱百般叮嘱,大夏虽在五十多年前立国,却是在十几年前才彻底覆灭前朝。遗留势力扎根于蜀地群山,亦有改头换面、已混入当朝官吏者,不过目前他们当中掌权的是盘据一方、手握实财私兵的豪强。
晏楚鹤没想到的是,她一上来就见到了这位话事人——准确来说,是这对话事人。
一对在蜀地商界声名赫赫的富商。他们不认得晏楚鹤,晏楚鹤却对这梁姓夫妻二人相当了解。他们常年活跃于蜀地的商会,比她外祖父要强多了。
这般人物,居然也和前朝有关。
这二人皆是四十余岁年纪,似乎很信任沈昱的样子,对晏楚鹤也是一副言笑晏晏,只在眼底藏着些衡量。
不仅如此,房内还有三人,一位老者头发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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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她入门那刻便用审视的紧紧盯着她不放,又一位她年纪相仿的少女已经眼泛泪光,克制不住地发颤,大概是她同永宁真的十分想象。最后一位中年男子则是扫了她两眼,便看向沈昱。
这几人隐隐代表三派,心存怀疑者、情愿相信者,以及……不在意真假、只是希望“永宁公主”能够参与起事而已。
沈昱,恰恰是最后一种。他发自内心希望晏楚鹤是真的永宁——只要没有会被揭穿的致命破绽就行。路斐就是看中这点,才选中沈昱合作的。
“梁先生,梁夫人,久仰。”晏楚鹤在宫中耳濡目染已久,一路上早已设计好自己的人设,一位自幼便在大夏宫长大的前朝公主。
寒暄方落,她便娓娓道来,按路斐给的信息——那玉玺是被景安帝摔坏的,她便真假参半,只说自己如何借宫中旧人掩护,历经周折,联系匠人掉包了玉玺。
在大夏宫的真实经历,这件精妙绝伦的玉雕,已经让她的身份在梁氏夫妇眼里可信多了。
一旁的侍奉的女子擦去眼泪,颔首道:“不会错的,这位小姐确实就是公主。她同太子妃实在神似——”
“慢着,老夫记得,太子妃似乎更白皙些,先前在陇西见到永宁,远远瞧过去,身量也该比这位姑娘矮一些。”
说话的老者语速缓慢,他的怀疑并不尖锐,这让晏楚鹤顿时松了口气。不等她解答,一旁的沈昱立刻接过话头,言辞恳切:“庞老明鉴,公主当年落水,寒气侵体,益州恰好在那时爆发战乱,这才迟迟未于我等相认。这两年公主颠沛流离,如何能与深宫之中养尊处优的太子妃相比?再说,公主出嫁时不过十七,正是抽条长身量的年纪。”
“沈师爷说的是,”那姓庞的老者挤出和蔼的神情,又道,“不过难得一见,老夫还是有几个问题,烦请这位姑娘解答。”
“但说无妨。”晏楚鹤笑着同意了,她心下了然。
这些人同永宁公主十多年未见,自然不可能知道太多,只会问些他们自己都未必清楚的事情。
“你可还记得你母妃?”
晏楚鹤只点头,并不说话。她从来不吝啬用美好的词汇昧着良心夸赞上级。但对于后宫的女子——她所知道的后宫女子总是面色疲惫……再说,母亲与子女之间也不一定全都亲近。
她不回答,这些人要逼问也得找个方向。她静观其变罢。
庞老人见她不语,便顺着自己的记忆追问下去:“老夫曾听旧宫人提过一桩趣事,说永宁殿下幼时贪嘴,偷藏了太子妃案上的点心,被发觉后,不得不将那点心馅里的核,种在了寝殿前的土中。不知您可还记得?”
晏楚鹤对此事一无所知。
好在她对大夏宫的一切过目不忘,几秒的时间,便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棵特别的树。
推理,计算并不困难,永宁四岁那年,宥朝才亡的,她被留在已经成为大夏皇宫的‘家’中,亲眼见证了亲人全都被处死的情景。
晏楚鹤结束回忆:“应该是我幼时吧,我记得倒不是种子,而是有几片青碧碧的大叶子,我将那苗儿,同一点泥土,囫囵埋在安和宫那的石阶旁。”
她继续装作竭力回忆的样子:“那叶子……叶脉很深,边缘光滑,具体是什么树苗,年岁久远,我实在记不真切了,如今也该是亭亭如盖,真想亲眼见一见啊。”
“绝对错不了!这就是公主大人!”激动的不仅是那个少女了,一直持重的梁先生也猛地向前倾身,露出极为肯定的神情。他便是奉命为前朝皇家园林采办各类珍奇花木的皇商,晏楚鹤所言的细节,绝非是外人可以凭空捏造,必须亲自去宫里把每个角落都走一遍才能发现!
庞老人眼里的烦躁一闪而过,随即,他转而看向站在角落,一言不发的中年男子:“莫先生就没什么问题吗?”
那男子一身腱子肉,脸上疤痕纵横,实在不像是什么先生。他默了默,沙哑着嗓子开口——晏楚鹤绝对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您在蜀地,可曾见过燕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