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吴门转粟帛

作品:《宿敌总想骗我起义

    “武昌侯?”


    春州,阳春县,破庙内,火光将沈昱脸上的思忖映照得一清二楚。他略带歉然地笑了笑:“我只听过有任武昌侯,似乎不知为何被前朝的人害死了。”


    这人真是说什么都能扯到前朝。


    晏楚鹤没再接话,心下已有了自己的盘算,径直回了府中。


    如今虽然说大权已被林司马架空,但是但那些明令归属的职权,她仍可尝试动用。例如,勘核刑名。作为一州最高司法长官,林锵不让她判现在的案,她便抓住机会,又借着看乐子的名义,调阅了许多过往的卷宗,尤其是涉及赋税、田产与人命的旧档。


    而有沈昱这位破案高手在,冤假错案段的又快又利落,打得林锵措手不及。偏偏桩桩件件刚刚好没怎么侵犯林锵的利益,搞得这位司马也不好说什么。


    再者便是兴办女学,她自己确实还挺喜欢这份事业,亦深知这是与宫中贵妃拉近关系的一条蹊径——此时的晏楚鹤对京都局势、尤其是窦怀谦的病情一无所知。


    晏楚鹤本想拜托才情不俗的小姨出面主持,连第一批学生都是现成的,府里那几个林锵强塞给她的丫鬟。不料晏季华却另有一番见地。


    她发现了无人注意的商机。准确来说,春州偏僻,寻常人要做生意,鲜少会来这。


    蜀地物产丰饶,既有蜀锦、名酒、漆器这类奢侈之物,也不乏药材等民生所需。晏家久居蜀地,世代经商,熟谙往来商路。如今的春州时疫方歇,瘴气犹存,蜀地药材中若有特殊之用的,自然可以大肆牟利——晏楚鹤当即否了借此敛财的念头,反而自掏腰包运来一批,再乘林司马看守松懈的时候免费散与百姓。


    小姨那借药材牟利的商路虽未成行,却不妨碍她另起炉灶。凭着前任蜀地县丞夫人的见识与商人女儿的禀赋,她盘下一间临街铺面,挂出晏楚鹤解散了的,“孤鹤阁”的招牌。只是她如今卖的一半是联系外祖父,从蜀地来的锦缎、茶叶,另一半摆上春州本地的山货、香草。


    女学的学生们课余在此帮手,学着辨识货品、记账核价、迎来送往,既赚得些许贴己,也长了持家的本事。


    晏楚鹤也在经营自己的声名形象。从前在京都,人们表面敬重她,背地里把“女祸”弄权贪官的罪名全扣在她身上,她那时只需要在乎皇帝的想法,现在不一样了。林司马越是想将她隔绝于高墙之内,她越是要走到市井中去。


    孤鹤阁的慈善活动,免费发放的药材,偶尔现身扶老人家过马路……晏楚鹤总能甩开林司马的眼线,出现在百姓的生活中。


    当然,她这么做,也是为了给那位住在县西,和前朝关联密切的沈师爷看的。


    她可以说是模仿刘霜清母子,将自己包装成一个贤明,慈爱,能力卓越的形象……为了给自己多条退路。


    当然,不止一条。


    春州倚着滔滔江水,官道却年久失修,水路陆路皆不太平,盗匪与私盐贩子横行,州府向来懒于过问。晏楚鹤来前细细考量过,若真想在此地长久立足,或许可以从这最暴利的私盐着手,天高皇帝远,在这盐铁转运使两年不来一次的地方,她自然是爱怎么样怎么样。


    此外,此地自然资源并不算贫瘠,山间有沉香、鸡舌、檀香暗自生长,林深之处多珍木异材,羽色鲜丽的禽鸟皆具贡品之资。症结不在无货,而在货品杂芜、优劣难辨,更无通往富庶之地的稳定商路。


    此事于她和晏季华而言,反而不难——订立品级、疏通门路,本是她们长在商人家自幼耳濡目染的事。晏楚鹤的过目不忘之能,让她对其它地方的定价也记得清楚,此刻派上了用场。


    至于那御定的雕刻差事……既然是路斐害她来这里——晏楚鹤几乎是肯定是他干的。按照那人的个性,他绝对干得出这种事情。因此,她想,他一定有他的打算——难道只是害死她?他不会这么做,也没这么做的理由。


    至于那“奇石”贡品,本就是个虚悬的由头。春州群山连绵,矿脉隐约,寻一块合用的石料慢慢雕琢,她耗得起这个工夫。再说,景安帝都未必能撑到那时候。


    三个月的时间如檐下滴水,悄然而过。她的小动作林司马初时并不看在眼里。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新官上任例行的三把火,与历任者并无不同——无非是借着职便,寻些门路,填补私囊罢了。都是官场上心照不宣的常例,与真正的权柄争夺并无关系。


    这时,晏楚鹤和京都的第一封书信,终于有了回音。


    信中除了希望她保重身体,便是燕王重病的消息,刘霜清担心与蜀地有关,特意问她是否知晓隐情。


    晏楚鹤正一面翻阅卷宗,一面提笔回信,下一封信却来得出乎意料的快,是故人的死讯。


    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她曾寄予厚望的明主——没想到那日宫宴一别竟是永别。晏楚鹤只觉得信纸攥在手中烫手,拿着不是,放下也不是。她怔了片刻,她似乎总在经历生离死别。


    她记得窦怀谦在战场上笑得肆意,杀伐果决。是以,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这个人病入膏肓的情形


    ……虚假的希望已然崩塌。


    晏楚鹤从匣子里翻出那封变了色的手信,窦怀谦许诺的剑南节度使的位子,现在自然也成了空谈……不过,就算是窦怀谦没死,现在的剑南节度使也未必会答应。


    如今这煌煌夏国积重难返,并不是一个知人善用的明君,一个骁勇善战的帝王所能改变的。晏楚鹤离京都越远,反而对这点参悟得越透彻。


    “楚鹤,莫再发呆了,可是京都有什么变数?如今刚入春,冷一时暖一时,多添件衣裳总是好的。”


    “嗯。”


    晏楚鹤接过晏季华递来的暖炉,指尖渐渐回暖,心里那股子寒意被衬地更加明显了。信中提到,窦怀谦的症状,竟与一年前亡故的前任武昌侯如出一辙。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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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她在京都,因路斐之故曾暗中查过那件事,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那。


    晏楚鹤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敬佩他的决心。


    ——


    “……在下对您的敬佩之情,溢于言表,纵是万言书信,也难尽其意。”


    武昌侯府。


    不过两年,路斐已与初赴益州时判若两人。年少时锋芒外露的戾气已然消退,笑时像含着一泓潋滟水光,看人时眼波微漾,不作表情时,一种更深沉、黏稠的东西,便从他周身无声地弥漫开来,眉眼间尽是看不破的缜密,又给人孤狐野狼之感。


    路斐看这林司马处处讨好的字,只觉得恶心,反手便把信纸扔进火盆。立在一旁,他的手下阿顺识趣地一边用棍子搅了搅,一边仔细听主子交代下一步和其他几个世家的来往事宜。


    现如今,晏楚鹤和王宇双双下台,燕王又突然病倒,这局面,能否拿到权力自然取决于谁能讨好景安帝——那狗皇帝大概是用了妖法,儿子突然死了,自己的寿命倒是长了。倒也便宜了他路斐,如今各个世家都赶着和他联系,毕竟他靠着他父亲,已故的武昌侯的份上,在皇帝面前至今还有几分恩宠。


    但其实这份恩宠来的叫人笑话。他父亲名义上是为了保护景安帝而死于前朝余孽之手。但路斐深知,他父亲那时早已病骨支离,连站立都需人搀扶,自然是什么也做不成。其间到底如何,如今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厌烦地向阿顺招手:“药备的怎么样?”


    年轻的小厮一愣,随即躬身:“侯爷放心,知情的人全都妥善送离了京城。太医那边定然查不到我们身上。”


    路斐叹了口气,无奈地摆手:“我问的是让你备的护手药膏。外面铺子里的信不过,还是咱们家生子调出来的可靠。”


    他顿了顿,抬眼瞥了下阿顺,声音轻缓又不满:“而且,话不要说得那么满。这世上,哪有定然查不到的事?以刘霜清的能耐,查到我头上是迟早的。”


    阿顺背上倏地窜起一层冷汗,忙垂首称是。路斐却不再看他,而是自个儿出神——他坏心思地想,知道窦怀谦的死讯,晏楚鹤此刻怕是难过得很吧?他总觉得她喜欢的是窦怀谦那个类型。想着想着,路斐自己倒觉得像是心头一直被人拿小针刺来刺去,折磨得很。


    路斐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想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去,偏偏越压,脑子里关于那人的画面越清晰……春州阴湿得很,她那双用来雕刻的手,不会真的生了疮吧?


    这时,阿顺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侯爷,林司马的信纸里还藏了一张不一样的——”


    路斐一惊,竟连思索都来不及,伸手便去取。能在给他的信中动手脚,除了那一个人,还能是谁?


    被从火堆里救出的残缺纸片上只有两行字还算完好,又或许是只写了两行字。


    “杀了你父亲,你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