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出生于荒地，用那些城里人的说法，他就是异教会的余孽。


    但对哈尔来说，那些事既遥远又空洞。什么毁灭世界，什么拯救世界，从来都没有填饱肚子来得重要。


    他的记忆里，没有城市，没有秩序，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芜。以及念着他听不懂的祷词的祭司们。他们只要伸出手，空气中就会凭空出现那些腥甜的食物。


    对饥饿的孩子来说，那几乎就是神迹。


    至于祷词的内容，或者他们口中反复提及的“万物之母”，在哈尔心里，从来都比不上抬头看一眼天空来得重要。


    是的，天空。哈尔从小就迷恋天空，那是一片他永远够不到的蓝色穹顶，云层缓慢漂移，偶尔有飞鸟掠过。他常常盯着那些飞鸟，幻想自己也能张开翅膀，离开地面，离开这片荒地。


    而他也知道，那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祭司们手中，真的有一把可以飞翔的黄金权杖。


    哈尔盯了它很久，也琢磨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好机会偷偷摸走了权杖。他没打算逃得多远，只想在荒野上试一试。


    可就在他握紧权杖想要在山崖上尝试的那一刻，不远处的营地在顷刻之间化作了乌有。


    爆炸、冲击、烈焰，一切来得太快。哈尔甚至没看清那位超级英雄是从哪里出现的，又是怎样做到的。只记得一抹鲜明的红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英雄抬起头，看向了哈尔所在的方向。


    下一秒，哈尔在极度的惊恐中失足，跌下了山崖。权杖在他手中毫无反应，没有带他飞翔，只有刺耳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那位英雄最后的眼神，他想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


    他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却落进了一团火焰之中。


    火焰吞没了权杖，在瞬间燃烧殆尽，而哈尔在那一刻，看见了宇宙的真理。那不是言语能描述的画面，而是一种直接灌入意识的“知晓”。


    从那以后，哈尔成为了火焰的寄生体。他不再需要进食，也不再需要睡眠。他甚至不敢去深想，自己究竟还算不算是一个“人”。


    但他还活着，还能尽情地翱翔于天空，那就够了。


    哈尔本来是这么想的。


    直到眼前这两个人在他面前公然讨论如何把他的火焰分发出去，创立绿焰英雄厂牌，并要把他的代号定成土土的‘绿灯侠’。


    ……


    “……我都出钱出人出科技了，”妮莎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桌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你居然连站在我这边的小小要求，都要考虑这么久？”


    奥利弗被拍得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胡子，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可不是小小的要求……但你真的确定他的火焰可以量产吗？虽然今年的黑隙裂缝确实让人疲于奔命，但我们还有闪电侠！”


    “那等闪电侠累死之后，”妮莎呵呵一笑，语气冷淡又锋利，“你再来纽约跟我谈。”


    她抬手一招，语气干脆利落：“贝拉，带上彼得和绿灯侠，我们回纽约。”


    伊莎贝拉刚要应声，奥利弗立刻抬手阻止，语速明显快了几分。“不不，不，我只是有一点点小小的疑惑而已！毕竟你突然告诉我，这个绿灯侠是你的人，还要在三都推出新厂牌，我总得有时间消化一下吧？”


    彼得倒是一副完全不受影响的样子。


    他已经相当熟练地适应了这种场合，甚至能在谈判进行到一半时自顾自地吃吃喝喝。他也是第一个注意到哈尔醒来的人，把一块面包和一杯奶茶递到了他面前。


    哈尔怔了一下。


    虽然他已经不需要进食，但他依然喜欢甜食与热饮，那能让他感觉到活着。于是他接过了奶茶，默默喝了一口。


    这个地方和他之前待的飞空艇差不多，感觉像是成功转移到了救援飞艇上。


    “噢，他醒了。”妮莎这才看过去，语气随意，“你直接问他不就好了？”


    奥利弗顺势转向哈尔，认真地端详了他一会儿。“原来那个光焰里面，是这样的人……所以，你的火焰可以分给别人，对吗？”


    哈尔几乎是本能地，看向了妮莎。


    可那目光刚触及她，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到一样，迅速收了回来。他清楚地知道那个人身上维系着他的火焰，她可以随时熄灭他。


    所以，他必须回答。


    “……可以。但那是考验意志的力量，即使拥有坚定的意志，也早晚有消耗殆尽的一天。那不能让人成为英雄。”


    哈尔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但那个绿箭侠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些代价，转头便答应了妮莎。


    “我明白了，我答应你，扎布拉。”奥利弗语气果断，“但你也清楚，你最大的敌人依然是斯塔克。假如他能拿到伊甸的遗产，那么无论我们怎么支持你，你也赢不过他。”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妮莎笑了笑，端起自己那杯奶茶，“你不如说，我赢不过的是霍华德。”


    “所以我只要取代霍华德就好了，别忘了现在都已经是新世纪了。今年的天堂巡演我必下场，就让纽约市民们看看，时代变了。”


    *


    纽约联盟，斯塔克工业，地下实验室。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托尼猛地挥手，将手边的一切扫落。标注着 E.V 的血清管在半空中炸裂，玻璃碎片如同被无形的力场拦截，在接近他之前就被碾成了细密的齑粉，连一声清脆的破裂都来不及发出。


    实验室里只剩下沉闷的回响。


    托尼站在原地，肩背绷紧，指关节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实验台的边缘。


    头顶垂下的两台电子眼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通过一块屏幕传递出自己的声音。


    “你本该在中心城的，托尼。”


    托尼冷笑了一声，不耐烦地说：“那种废话式的社交根本不需要我亲自去。连奥斯本那个小子都随便找了个蜘蛛替他去。扎布拉居然真的过去浪费时间了，难以想象。”


    他顿了顿，像是被这个念头本身惹恼了。


    “我本以为她会更聪明一点。”


    实验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托尼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在两次深呼吸之后，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挥了挥手，实验室地面与台面上的狼藉在几秒之内被无数肉眼难辨的纳米机器人吞噬、回收。


    “等她回来，我会拿到那份关于意识入侵的技术。”他低沉的声音显示了内心的不平静，“运气好的话……准备好和你的本体见面了吗，史蒂夫？”


    “假如圣母集团真的拥有那份能够帮助你完成绝境血清的技术，”屏幕上的声音依旧平稳，“那也意味着使命完成，是我该被销毁的时候了。”


    哈。托尼短促地笑了一声，笑意却完全没到眼底。“真是伟大。”


    他转过身，像是从虚空中直接拽出了无数份资料。光影在他周身铺展开来，数据、模型、注释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座实验室的空间。


    “怪不得霍华德会选你。”托尼讽刺地说，“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只有你，史蒂夫·罗杰斯，能这么坦然地接受自己是个复制品的事实，还能欣然答应成为他的实验品。”


    那两只电子眼始终追随着他。


    “如果我一个人的牺牲，能够成为拯救所有人的基石，我将很乐意接受死亡。你对你的父亲有太多误解了，托尼。”


    托尼猛地停下脚步。


    “我对他最大的误解，”他转过身，语气陡然尖锐，“就是他留下的绝境血清能够拯救世界。”


    他抬手指向那些漂浮的资料投影，像是在指控什么。


    “只能用在我身上的东西，算个屁的基石！它根本拯救不了任何人，但我不得不一条道走到黑！而他甚至没给我留下任何关于伊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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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术接口！”


    “……果然。”史蒂夫缓缓开口，“你并不想拯救所有人，托尼。你依然只是想救回你的叔叔。”


    “那又怎么样？”托尼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当我能够重塑并唤醒奥巴代亚的意识那天，绝境血清就可以拯救全世界。”


    “有说教的功夫，你还不如好好回忆，究竟霍华德对伊甸做了什么手脚。我可不相信尼克·弗瑞那些废话。”


    电子眼缓缓垂了下去。


    “我确实不清楚……”史蒂夫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迟疑，“就像无数个我和你说过的那样，霍华德很少在我们面前讨论他的想法。我印象最深刻的只有，在伊甸完成的前一天。他说，他看见了一道门。”


    “……门。”听着曾听过无数遍的话，托尼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蜘蛛总部大厦。


    哈利·奥斯本独自待在办公室里。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纽约永远不眠的霓虹灯光，天花板上的主灯也没有打开。整间办公室只剩下平板屏幕投出的冷白色反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加憔悴。


    他缩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背脊微微塌陷，双眼空洞地盯着手中的平板。


    画面里，是星城那场已经被反复剪辑、循环播放的大型英雄秀。


    耀眼的绿箭侠，锋芒毕露的戴安娜女王，以及出人意料的蜘蛛侠。


    那个来自圣母集团的人造人，顶着蜘蛛的名号，肆无忌惮地抢夺着关注度，并回馈给他的主人，妮莎·扎布拉……扎布拉……可恶……


    他猛地抬手，几乎是本能地想把平板甩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平板被一道蛛丝稳稳黏住，随即向上回收，消失在天花板的阴影之中。


    哈利的动作僵在半空，慢慢抬起了头。


    黑暗的办公室里，天花板上垂落下数条细长而阴森的蛛腿。下一秒，一张分外年轻的脸倒挂着探了下来。那张脸看起来不过十六岁左右，完全是个孩子。而在他身后，狰狞的八条蛛腿正缓缓回缩，收进他的脊柱之中。


    那是和蜘蛛侠的义体，以及奥托的机械手完全不一样的，仿佛是真正的蛛腿一般的东西。


    彼得·帕克像是刚从漫长的睡眠中醒来，打了个哈欠，语气轻松地打了个招呼。


    “我睡了有一个月了吗，哈利你的计划如何了？进入议会，打败斯塔克，掌控纽约，找到比我更好的拯救世界的方法？”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被蛛丝黏住的平板上，手指一勾，屏幕重新亮起。他饶有兴趣地点进了“蜘蛛侠”的词条，指尖飞快地滑动，浏览着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几秒后，他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


    “喂，哈利，这不是完全不行嘛！别说斯塔克，你连圣母集团和她的人造人都打不过耶！”


    哈利阴沉着脸，下意识地想起了诺曼·奥斯本闭上眼睛之前那无法抑制的恐惧神色。


    “闭嘴吧，彼得。”哈利低声说，“你跟我约定的是一年的时间，这还早得很呢！还有，戴上你的面罩！我可不想让纽约市民发现他们的精神支柱是个不会变老的怪物！”


    “真绝情啊。”他又打了个哈欠，语调懒散，“你父亲对我的态度可比你好多了。”


    他随手用蛛丝把平板甩了回去，屏幕在空中翻转了一圈，精准地落回哈利的桌面。


    “我当然记得我们的约定，我不是已经睡了两个月，一直没出现了吗？祝你的计划顺利，不然你要是既当不上议长，又要面对为什么Ⅰ世凭空消失一整年的诘问，那也太惨了点。”


    下一秒，那些狰狞的蛛腿再度伸展开来，将Ⅰ世的身影层层包裹。阴影合拢，他的存在彻底消失，只留下仿佛还在回荡的笑声。


    哈利低下头，咬住自己的手指，指节被咬得发白。


    必须得想想办法……不然蛛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