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市建行信贷部，曾经属于钱建华的那间宽敞办公室里，空气中还残留着他那劣质雪茄的油腻味道，和他败走麦城时留下的、尚未散尽的绝望气息。


    赵立行平静地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钱建华的几位心腹旧部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出去迎接新主，反而好整以暇地“坚守岗位”，有的在慢条斯理地看报，有的在修剪指甲，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用一种审视和挑衅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刚刚踩着他们旧主上位的“幸运儿”。


    “哟，这不是赵主管吗？”一个尖嘴猴腮的科长阴阳怪气地开口，那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般刺耳，“这椅子还没坐热乎吧？可得小心点，别硌着屁股。”


    另一人立刻附和：“就是，钱主管在这里经营了十几年，人走茶凉，可这茶杯，不是谁都能端得稳的。”


    面对这赤裸裸的下马威，赵立行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不发一言，径直走到那张象征着权力更迭的巨大办公桌后，平静地坐下。


    他甚至没有看那几个跳梁小丑一眼，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在那几道充满了讥讽与嘲笑的目光注视下，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王。”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那位刚刚被火线提拔的年轻秘书立刻推门而入，恭敬地站在一旁。


    “把这份文件，立刻张贴到部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赵立行将签好字的文件递了过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几个旧部交换了一个轻蔑的眼神，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中最无聊的一把，做做样子罢了。


    然而，当秘书转身出门，那份文件的标题，清晰无比地映入他们眼帘的瞬间


    《关于成立专项小组，即日起对过去三年由钱建华经手的所有与“宏图实业”相关的贷款项目，进行全面复核与审计的通知》！


    “轰！”


    这行字，如同一道来自九幽地狱的黑色闪电，悍然劈在了那几个旧部下属的天灵盖上！


    他们脸上的笑容，如同被瞬间冻结的蜡像，一寸一寸地凝固！


    随即，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如同白日见鬼般的惊骇！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与宏图实业相关的账目里，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猫腻和足以让他们牢底坐穿的罪证！


    赵立行这哪里是放火？


    这是在他们脚下，直接引爆了一颗足以将所有人送上西天的**！


    赵立行缓缓抬起眼，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所有的温和与隐忍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最纯粹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锋芒。


    “各位，”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半分感情，“现在，谁还觉得我这把椅子，坐不稳吗？”


    那几位旧部浑身猛地一颤，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男人，眼神里再无半分挑衅，只剩下最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时代，真的变了。


    ……


    城市的另一端，一间烟雾缭绕、龙蛇混杂的地下麻将馆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烟草和廉价饭菜混合的复杂气味。


    一个干瘦枯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褂、看起来像个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普通老头，正旁若无人地、慢条斯理地搓着麻将。


    他就是钱宏图最后的底牌“老蛇”。


    钱总的心腹战战兢兢地穿过那一张张充满了警惕与贪婪的脸，走到老蛇身后，将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毕恭毕敬地放在了牌桌一角。


    老蛇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伸出那只如同鸡爪般干枯的手，打出了一张“八万”。


    “啪。”


    那清脆的声响，像一块冰冷的墓碑落地的声音。


    直到一局结束，他才慢悠悠地伸出小拇指，那留着长长指甲的小指轻轻一勾，将信封勾到了自己面前。


    他甚至懒得打开，只是用指尖掂了掂那厚度。


    随即，他用那根小指，将信封里的一张照片挑了出来，瞥了一眼。


    照片上，是李毅那张平静而年轻的脸。


    “呵……”老蛇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如同干枯树叶摩擦般的笑声，“一个学生仔？这么金贵？”


    他将照片随手扔回桌上，重新开始码牌，那声音，阴冷得如同毒蛇吐信，不带半分感情。


    “告诉钱老板，三天之内，春江市医院会多一个植物人。”


    他顿了顿，在那名心腹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补充了那最后的、如同宣读判决书般的选项。


    “或者……殡仪馆多一盒骨灰。”


    “让他选。”


    ……


    市郊，静谧的听雨轩茶室。


    李毅与冯正国相对而坐，两人之间没有文件，没有随从，只有一套古朴的紫砂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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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和一炉烧得正旺的红泥炭火。


    冯正国亲自为李毅沏上了一杯顶级的武夷岩茶，那姿态，放得极低，完全不像一个执掌数百亿资金的银行掌舵人，倒像一个虚心求教的晚辈。


    “李总，你的胆识和魄力，我平生仅见。”他率先开口，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一亿两千万美金的估值，足以让建行把最高额度的贷款双手奉上。今天我来，是想听听，除了钱，你还想要什么？”


    他将皮球，干脆利落地踢给了李毅。


    这是一场试探，也是一场摸底。


    然而，李毅闻言一笑，并没有去接那个关于贷款的话题。


    他只是端起面前那杯香气四溢的茶水，轻轻吹了口并不存在的热气，在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反问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冯行长，您觉得未来十年，银行最大的竞争对手会是谁？”


    冯正国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是同行？是外资？”他饶有兴致地猜测着。


    李毅摇了摇头，在那双错愕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是科技公司，是互联网。”


    随即，他抛出了那个足以颠覆冯正国整个世界观的、真正图穷匕见的提议。


    “我今天不是来向银行‘要钱’的。”


    李毅放下茶杯，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如同恒星**般的璀璨精光！


    “我是来给建行一个机会，一个成为未来科技浪潮中‘金融基础设施’的机会。”


    “我要的不是一笔贷款，而是一个战略同盟。”


    李毅的目光灼灼，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直刺冯正国那早已掀起惊涛骇浪的内心深处！


    “我，以及我背后的‘昆仑计划’，可以成为建行插入未来的一把尖刀！”


    ……


    钱宏图的办公室里，心腹战战兢兢地复述着“老蛇”那冰冷刺骨的话。


    听完，钱宏图那张狰狞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病态的、扭曲的快感。


    他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栋属于毅心科技的大楼，眼中闪烁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光芒。


    他低声喃喃自语，那声音，充满了玉石俱焚的怨毒。


    “植物人？不，太便宜他了。”


    “我要他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我钱宏图作对的下场！”


    “李毅，很快，你那栋楼就会成为你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