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东，请冯行长喝杯茶。”


    李毅那句轻描淡写的话，通过赵立行手中滚烫的大哥大，如同平地惊雷，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里。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冻结。


    会议室里所有信贷部的职员，都用一种看**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赵立行，和他手中那部仿佛随时都会**的电话。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病态的狂喜与幸灾乐祸。


    疯了！


    这个叫李毅的年轻人，绝对是疯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一个有求于银行的贷款申请人，竟敢反客为主，用一种近乎“指点”的语气，安排一位执掌着数百亿资金、在深市金融界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银行掌舵人？


    这不是胆识，这是不知死活！


    这是在用自己的前途，狠狠地、反复地抽打冯正国行长的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分行行长冯正国的脸上。


    他们屏住呼吸，几乎已经能预见到下一秒那足以掀翻屋顶的雷霆之怒。


    然而，预料中的暴怒，并未到来。


    冯正国脸上那股因“昆仑计划”而燃起的欣赏与激动，缓缓凝固。


    他没有发怒，反而陷入了长达数秒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缓缓摘下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旁若无人地擦拭起来。


    这个动作，让会议室里那本就凝固的空气，变得更加稀薄，压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每一个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即将被撕裂的瞬间


    “呵……”


    冯正国突然低声笑了一下。


    随即，那笑声越来越大，从最初的低笑，变成了中气十足的朗笑，最后，竟演变成了充满了极致欣赏与畅快的、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这石破天惊的笑声，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正正地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诞到极点的一幕！


    在所有人那如同白日见鬼般的惊愕目光中，冯正国重新戴上眼镜，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扫视全场，最后，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早已呆若木鸡的赵立行身上。


    他一字一顿，那声音，充满了力量与决断，掷地有声！


    “你告诉这位李总，他不是在向我们银行申请贷款！”


    “他是在给我们建行一个参与未来的机会！”


    冯正国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燃烧着如同赌徒般的、歇斯底里的亢奋！


    “这样的年轻人，这样的雄心和魄力，别说他定地点，就是他让我去他办公室门口排队，我也得去！”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门口早已吓傻了的秘书，下达了那不容置疑的最后指令！


    “把我下午的会全部推掉！十二点半，我亲自去听雨轩！”


    说罢，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那些早已石化的下属，便如同卷起一阵旋风般，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一屋子被颠覆了世界观的银行精英，和那个早已面如死灰、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钱主管。


    冯正国离开后的第三秒，会议室瞬间“活”了过来。


    之前那些对赵立行避之唯恐不及、满脸写着讥讽与嘲笑的同事们，此刻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又像是看到了救世主的信徒，嗡的一声，如同潮水般朝着讲台上的赵立行疯狂涌了过去！


    “立行！哦不！赵主管！恭喜！恭喜啊！”


    信贷二科的刘副主管第一个挤到了最前面，那张油滑的脸上堆满了最热切、最谄媚的笑容，几乎要贴到赵立行的身上去。


    “我就知道您是人中之龙，前途无量啊！钱建华那个老东西，早就该滚蛋了！”


    他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仿佛刚才那个准备落井下石的人根本不是他。


    其他人也纷纷如梦初醒，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附和起来，丑态百出。


    “是啊是啊！赵主管，您办公室的灰我早就看不过去了，我这就去给您打扫打扫！”


    “赵主管，我这有上好的大红袍，给您泡一杯润润嗓子！”


    递烟的、倒水的、抢着要给他收拾办公室的……一张张曾经冷漠、讥讽的脸，此刻都挂上了最卑微、最热情的笑容。


    赵立行被这群人簇拥在中央，想起李毅在电话里那句“稳住，别飘”的叮嘱，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不卑不亢地应付着。


    他的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远在百里之外、至今未曾谋面的年轻人，轻描淡写之间，赐予他的。


    ……


    与此同时，江州，钱总的豪华办公室内。


    顶楼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钱总正悠闲地靠在那张由意大利真皮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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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套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具，心情舒畅。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他最得力的心腹手下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那声音，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惊骇！


    “钱……钱总！不好了！深市那边……出大事了！”


    钱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淡淡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钱建华……被……被停职调查了！”


    “啪嗒。”


    钱总手中的紫砂壶盖，应声滑落，掉在名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心腹不敢停顿，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将银行发生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当听到“普华永道”、“一亿两千万美金估值”时，钱总脸上的血色，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尽！


    而当他听到最后那句“冯正国亲自赴约”时，他再也控制不住，那只握着紫砂壶的手猛地一抖！


    “砰！”


    那把被他视若珍宝、价值六位数的名家手作紫砂壶，砰然滑落，在他脚下摔得粉身碎骨！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他却毫无知觉。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如同恶鬼般的铁青！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名贵的古董花瓶、整套的紫砂茶具，都被他疯狂地扫落在地。


    他喘着粗气，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没想到，自己布局许久，稳操券的一步棋，竟被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毛头小子，用如此摧枯拉朽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掀翻！


    许久，他才缓缓地、缓缓地停下了那疯狂的举动。


    他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在那一片狼藉的背景衬托下，整个人显得异常的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却隐藏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像一块敲在冰上的钢铁。


    “老蛇，我这有个活儿。”


    “一个年轻人，太扎眼了。”


    他顿了顿，在那片死寂中，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足以让任何人都不寒而栗的最后指令。


    “让他从这个世界上……”


    “……安静一点。”


    “价钱，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