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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爱你恨你问君知否》 第21章
chapter21
温怡宁在宿舍电梯口站了一会,思索着该怎么跟她们俩说这个事。
她朋友很少很少,每一个她都很珍惜,而顾灵灵和江逢青又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想瞒着她们,但想了半天都没想出头绪,温怡宁干脆放弃,决定想到什么说什么。
走到宿舍门口,盯着门上挂着顾灵灵用水彩画的已经掉色的“汤臣一品”的牌子揉揉脸,又清清嗓子,才开门进去。
她进去刚关上门,顾灵灵几乎是蹦着跑过来了,“我要火了!我要成小网红了!”
温怡宁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你化妆技术那么好,肯定会火的!”
顾灵灵却立刻蔫了,沮丧的扭头坐了回去,继续摆弄手机。
“怎么了?”
“她今天拍的那个帅哥,发到douyin上了,人家是给帅哥点的赞,不是她的美妆视频。”江逢青喝着水,好笑的解释道。
顾灵灵不服气的反驳:“不止我拍了,其他人也拍了,但是跟我的点赞差远了,说明还是给我点的。”
看来好多人拍,都见过他……
温怡宁一下就沉默了,默默的走到阳台收衣服准备去洗澡。
江逢青哄她,“是是是,还是你拍的好。”
“那当然了,校园,路灯,大学生,突然来个格格不入的贵气感帅哥,还有路灯下的迈巴赫!这种叫极致反差!这都是有技巧的,所以我才会火!”顾灵灵喜滋滋的欣赏着她的作品得意道,“评论区一堆来认领的,老公,daddy,哥哥都有。”
“我去!喊小叔叔也就算了,这哪个姐妹喊【嫁给病重大少爷冲喜,顶替哥哥和我洞房的小叔子!】”
“……”
温怡宁默默的把这句“顶替哥哥洞房的小叔子”和李长京的脸联系上,感觉一阵怪异。
“哎怡宁你刚才去哪了,去这么半天?没事吧?”江逢青放下杯子忽然想起来问她。
“我——”
温怡宁沉默了,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现在更难以张口了,她怎么说……
说我有男朋友了,就是这个?
“怎么了?”江逢青对帅哥没那么大的兴趣,见她迟疑,收敛了表情过来。
“没什么。”温怡宁摇摇头,“以后,有机会了再说吧。”
江逢青比顾灵灵心智成熟很多,不会一直追问,虽然奇怪,但是听的这,也就不再问了。
温怡宁打开卫生间门。
“哎,这个人好像是我们学校的,她说这个帅哥是上次和陈屿一起来的那个!”顾灵灵声音震惊,“wc不会吧!”
温怡宁脚步猛地一顿。
她就知道,这事瞒不住。
顾灵灵已经举着手机过来:“温温,你看看是不是!”
温怡宁心虚快速扫一眼顾灵灵拍的照片,胡乱点点头。“好像是。”
说完也不管外面顾灵灵的反应,逃一样迅速关上门。
她放下衣服打开手机带上她们学校的tag搜了搜,搜出来好几个晚上的视频,点赞不多,很糊,只有他一个模糊的影子。
*
等她洗完吹干头发出来,就见外面的顾灵灵鬼哭狼嚎——
她发的视频被官方删掉了,她准备再发第二次,可根本发不出去,换了所有平台都是这样的,统统被限流。
温怡宁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猜测。
拿出手机搜了搜,果然,刚才很容易搜的帖子,现在全都不见了。
一直到第二天,顾灵灵还在呜呼哀哉惋惜她的流量。
和大她8岁,身份差异巨大的人谈恋爱。
大概是好学生当多了,从答应他开始,温怡宁就有一股莫名的负罪感。
怀着这股负罪感,温怡宁在书桌前坐到半夜,自虐似的困到一直揉眼都不肯去睡。
直到玩完手机准备去趟洗手间就睡觉的江逢青,打着哈欠疑惑的问她,温怡宁才觉得心里好受点了,关了灯上床睡觉。
但睡到半夜却莫名醒了,看着黑乎乎的头顶,听着静谧的宿舍里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意识无比的清醒。
摸出手机打开微信,消息列表里,他的头像已经被几个群消息压到下面,但是清冽干净的头像仍像是有磁铁一样瞬间吸引她的目光。
*
第二天下午。
李长京专门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去参加了个追悼会,晚会儿才回去,不能去接她了。
温怡宁当时已经坐上了车,本来也没觉得失落,但是听了他这专门打电话说这件事,不知怎么,挂了电话后,看着窗外看了好一会,才发现玻璃上映出自己无意识上翘的嘴角。
第一节课休息,温怡宁打开门去洗手间,路过客厅时,就看见李长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坐在沙发上喝水,刘阿姨在旁边拖地。
看样子他刚洗过澡,头发还微微的潮湿。
李长京的头发很黑,湿的时候就更黑了,显得皮肤特别的白。
似听到声音,他抬眼朝她看过来。
温怡宁心虚,看看了刘婶,生怕他忘了昨天的约法三章当着刘婶的面说什么做什么,加快速度快步进了卫生间。
洗完手擦干一开门,李长京就站在门口。
温怡宁吓一跳,惊讶的看着他,下意识往他身后看看,刘婶不在。
不等她反应,李长京直接进来了,并且反锁上门。
她退后两步疑惑的看着他,用气音小声道:“怎么了?”
他走进来,倚在洗手台,垂着眼皮看着她,“看看我女朋友。”
温怡宁呼吸一滞,感觉自己好像脸红了,磕磕巴巴的不敢和他对视,“你,你小声点。”
真不知道李长京是怎么天天用那种一本正经的淡淡语气和那张很正经的表情,以及像是坐在大会堂的气质,说出这种话来的。
李长京朝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过去,温怡宁看看那只手,转头往门边走,压低声音:“我要工作了。”
外面忽然又响起刘阿姨拖地的的动静t。
温怡宁脚步一顿,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看看李长京,看看外面,有点傻眼,“我怎么出去啊。”
他勾起嘴角垂眼看着她笑了,又伸出手,示意她过来。
温怡宁看看面前那只手,很干净好看,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她有点脸红,还是往前走两步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温度比她高出很多。
走着走着李长京毫无预兆的轻轻用力拽了她一下,温怡宁立刻往前踉跄几步,差点扑到他怀里,靠近时才闻到他身上一股清冷干净,沐浴后的气息。
哪怕没有站直李长京也比她高很多,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温热的吐息在她耳侧,温怡宁紧绷着肩膀,全部注意力不自觉放在他靠近的那边。
他轻声说:“宁宁,求我。”
温怡宁听着这俩字,越过他的肩膀,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墙壁。
他说完后,离开她直起身子,随手把柜子上的洗手液扔到了地上。
“啪!”的一声响,在安静的房子里似乎都带着回音。
温怡宁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睁大眼睛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心脏砰砰的跳。
李长京握着她的手,垂眼看着她,似有似无的勾起嘴角。
“咚咚咚”
门口立刻响起敲门声。
刘阿姨的声音随之响起关切的问:“小温,怎么了?你没事吧?”
她睁大眼睛瞪着李长京,他嘴角笑意加深,似乎是在看好戏一样。
她气的不去看他,清清嗓子,“我没事的阿姨,不小心碰掉了一个东西。”
听着外面刘阿姨离开的声音,她短暂松口气。
可是……她怎么出去啊。
她转头看着李长京,小声问:“怎么办啊?”
李长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犹如实质的目光从她眼睛上,缓慢又有力的一寸寸挪到她的唇上,他垂着眼睛盯着她的唇。
被他看过的地方好像着火一样开始热起来,他的目光太过有力度,温怡宁呼吸发紧,下意识退后一步远离他,刚动一步就被他拽住拉了回去。
他又盯着她的眼睛,但是不动,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她主动。
他这个样子,有点可怕……
温怡宁强撑着和他对视,想想,开始耍小聪明,拱手作揖,压低声音诚恳的说:“求求你啦。”
李长京看着她,嘴角温柔的笑容不变,但是眉眼冷了冷,毫无预兆的突然又扔了一个东西,又是“砰!”的一声。
“!?”
温怡宁睁大眼睛看看东西看看他。
他这人怎么这样!
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小温?你没事吧,怎么了?不要不好意思说。”
她急的团团转,“我,我没事,我不小心把洗手液碰到了。”
“那就好。”刘阿姨再次离开。
温怡宁真着急了,再这样下去就真该被怀疑了。
她不敢再敷衍李长京,她甚至这会有点害怕他,他这个人——太坏了。
她吸口气,靠近他。
李长京维持着那个姿势,好整以暇的垂眼看着她,
他这个人真恶劣。
一股不甘心涌出来。
温怡宁退后两步。
李长京挑眉看着她的动作。
她转头打量一番,忽然眼前一亮,卫生间的窗户不高,而且没有封窗。
想到这她立刻就往那边走,刚走两步,就被人一下拽住了胳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温怡宁反应过来时,看着几乎压在她身上的李长京,才发现自己已经和他换了位置,她被他挤着,腰后顶着洗手台。
他看着她几秒,好像有点惊讶,又有点无奈,露出一个笑,但似乎又有点气,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明显外露又复杂的情绪。
“温老师,你难道还准备爬窗吗?”
温怡宁理直气壮,下巴抬的很高,觉得自己很聪明,“对啊,我从窗户翻出去,再从后院跑进来。”
听她用清软沉静的声音很自得的说完,李长京盯着她安静秀气的脸有好几秒都没说话,深吸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又点点头,站直身子。
“温老师,人不可貌相,和钢铁直女这两个词您能给我讲讲吗?”
温怡宁反应一下就明白了。
“……”
抬眼瞅瞅李长京,他歪着头看着她,似乎被她气的不轻。
温怡宁垂下眼,一时无言。
李长京看她一会,拿出手机,一手伸到她腰后,打开水龙头,卫生间立刻响起水声。
他低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两秒,外面客厅的座机就响了,温怡宁紧张的看着他,想说这样流水声出来就暴露了,但是他做事很有章法,不会这么疏忽,她就忍住没开口。
李长京低着头看着屏幕没出声,过了几秒,他立刻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静音,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着她。
抬抬下巴,轻声说:“去门口看看。”
她半信半疑的走到门口,谨慎的打开一条缝照做,从门缝里看见客厅一角,刘阿姨看着座机,然后离开,似乎是上了二楼。
温怡宁激动起来,听着踩楼梯声音消失,都忘了回头看一眼李长京,立刻打开门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李长京看着她的背影,歪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
她心有余悸的回了刘恒恒的书房。
她上课的时候李长京从来不会打扰她。
等她上完课,拿出手机,就看到他给她发的第一条微信。
—:【你先上车等我,我等会下去。】
温怡宁回了个好。
她收拾完,换好鞋走到院子里。听见外面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然后在门口时悄然无声,随即就是关车门的声音,她走到门口,迎面就碰见一人。
还没看见脸远远就先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哟!卷卷妹妹!”
温怡宁:“……”
方齐还是那副浪荡花花公子的样子,穿了件很有设计感的黑色休闲衬衣,袖子卷起来到胳膊,衬衣前面的扣子开了好几颗,露出清晰的锁骨,似乎差一点就能看见整片胸膛,脖子上还有一条银色项链,脸上带着副黑超,他身后不远处的院外,歪歪扭扭停了一辆黄色的超跑。
她点点头,“你好。”
方齐摘了墨镜很认真的上下打量她,但配上他的气质怎么看怎么有股纨绔子弟调戏人的不正经味。
果然,他抬头对她一笑,“都说灯下看美人儿,可这大白天看,卷卷妹妹怎么还这么好看啊。”
温怡宁沉默了一秒,对他点点头,礼貌的说:“再见我要走了。”
“别啊,你怎么走了?”方齐竟然掉头跟着她往外走,“别走啊卷妹妹,咱俩还没聊几句呢。”
温怡宁一看他跟过来了,立刻跟着加紧脚步走到门口,下午的阳光照了她一身,她脚步不停回头对方齐一本正经道:“李长京说,遇见你要离远点,不要跟你说话,他说,如果你说,就说他说的。”
身后的方齐停了下来,捏着黑超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挑眉笑了,“确实,毕竟我魅力非凡,是个英俊潇洒风流——”
“方齐。”李长京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打断他的话。
温怡宁停下来扭头,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院子里的样子。
方齐没再逗他,戴上墨镜,仰头看着二楼,十分不正经的拱手笑道:“恭喜恭喜,又升了啊李大人,您多多关照!”
不用多言,一句话就能听出两人的熟稔,是那种对李长京的情况一清二楚的熟稔,和自然而然的亲密。
温怡宁忽然发现自己对李长京一无所知。
他开心或者难过,原因是什么,生活里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知道。
因为他对她半分都不透露。
而他对她,也半点都不问。
温怡宁看着方齐熟门熟路的走进去,她回过身往车上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第22章
chapter22
快放假那段时间温怡宁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因着暑假头一个月要留在北城给刘恒恒补习,温怡宁申请了宿舍,刚放假就马不停蹄的开始搬到其他宿舍,和别的留校的学生住在一起。
终于能喘口气了,李长京来接她去吃饭。
不知是性格原因还是身份原因,她就没见李长京出现在共公场合,她们每次出去都是比较私密的空间,好像他和马路,广场这些地方有仇一样。
盛夏的北城头顶槐树枝繁叶茂,树下有浓浓绿荫,蝉鸣阵阵,她有时候和他坐在车里,扭头看着外面树下手挽手散步的情侣,对这种有生活气息的场景会油然的羡慕。
两人吃完饭,刚出包厢,就在走廊上巧合的遇到了李长京的t一个朋友
温怡宁听着他们聊天,听出这人叫薛瑞,在旁边跟几个朋友吃饭,那几人也是李长京的朋友,就包括方齐,于是三言两语,本来要走的两人就进了另一个包厢。
一屋子男男女女二十几个人,沙发上一堆人,那边牌桌上一堆人。
这是温怡宁第一次见李长京的朋友,她一进去,就感受到屋里各色的目光纷纷聚在她身上,但似乎是顾忌着李长京,没一个人去问他们的关系或者开他们的玩笑。
而李长京也没有互相介绍的意思。
牌桌上有人让开位置,李长京按在温怡宁的肩膀让她坐在让出的位置上,他自己反而坐在了她后侧手边的凳子上,那样子是让她去玩牌,他给她看牌。
温怡宁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坐上赌桌。
她无措又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牌,“可是我不会啊。”
李长京取了一摞筹码放在她手边,“没事,我教你。”
桌上另外三个人,两个她都见过,一个是那个朝她扔玻璃杯的高少爷,叫高致远,一个是方齐,短短一个多月,温怡宁之前在方齐身边见过的女明星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面生的女孩子,但依旧漂亮的夺目,乖巧的依偎在他身边。
而高少爷一个人坐着,之前在js时身边带的那个女明星不在,不知道是分了还是没来。
温怡宁抬头看一眼长相清爽又干净,能去装清纯男大的方齐,默默在心里感慨一句人不可貌相,但想想和他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又觉得按他那种浪荡公子哥的做派,花心也太正常了。
牌桌上的这种东西温怡宁见过,骨牌,也叫牌九,只是眼前这一副牌的材质好像是真的骨头,摸在手里温润又清凉,触感很润滑,和塑料的不一样,有种生命的沉重感。
李长京把牌翻过来摆在桌上,握着她的手一对一对的教她认牌,“天,地,人,和,长,文,杂。”
两人靠的近,他沉澈好听的声音紧贴在她耳边响起,语气咬字不急不缓的很有章法,温怡宁看着牌,听着耳边的声音忍不住出神,太割裂了——听他的声音像是在听清冷禁欲道长讲经,可是他却用这种声音教她怎么赌博。
离得太近了,他的下巴几乎挨着她的额角,温怡宁直视前方没敢贸然转头,感受着他的温度和气息下意识的连声音都放轻了,“你怎么还会玩这个?”
李长京还没回答,对面的方齐扑哧笑了。
温怡宁不明所以的抬眼看着他。
方齐笑嘻嘻的对她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视线看向她旁边的李长京,又突然改了口,“技多不压身呗。”
温怡宁:“……”
没想到有一天这个词还能这么用。
李长京一只手把牌打乱,“小时候跟朋友出去玩的时候看别人打,慢慢就学会了。”
温怡宁在心里思索着这句“和朋友出去玩看别人打”,就听李长京对着桌上散乱的牌淡淡的说:“把我刚才给你指的几个对牌摆出来。”
温怡宁:“额……”
他教人也太严肃了吧!
怎么突然有种上课时被老师叫到黑板上做题的压迫感。
她低着头摸着牌紧张的拼命回忆刚才的顺序。
桌上几人开始聊天。
方齐似在跟桌上另一个人介绍道:“真是猿粪呐,之前我们在刘志成新开的那个场子叫什么?js是吧,就碰见勤工俭学的卷卷妹妹了,当时李二也在,丫的竟然还装不认识,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当时不知道有什么事,非要提前走了,结果我们在停车场,碰见了坐他车回去的卷妹妹……”
温怡宁听见方齐前面那句狠狠晃了一下神,后面的就听不清了。
李长京当时是去处理西山厅的客人的事,那人似乎是他亲戚,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小叔的孩子,那就是他的堂兄弟。
她至今没搞懂那个包厢发生了什么,但从经理他们的态度也清楚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可是,听这语气,李长京明显是瞒着他们的……
原来即使平时看起来关系这么亲昵的发小,李长京也依然无差别的防备着他们……
温怡宁晃了一下神,说不出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原来在他们这种人家里,兄弟情深的背后全是防备和算计。
她忽然觉得冷气温度有些太低了,身上泛起阵阵寒意。
为了照顾温怡宁这个新手,四人先随意打一圈给她试水,温怡宁有李长京这个军师坐镇,心里丝毫不慌。
他带着她打了两局,每当她不知道出什么时,他就握着她的手把牌打出去,温怡宁颇有种大佬撑腰的嚣张感。可第三局她就傻眼了,李长京这个老师当的也太严厉苛刻了,竟然直接丢了手让她自己来,还直接推了一堆筹码放在她面前,告诉她放心输个够。
温怡宁:“……”
每当对面出牌,她下意识扭头向他求助时,对上他的目光,自己都有种“师父在战场旁冷静看着徒弟如何表现”的紧张感。
打着打着她不经意转眼,毫无预兆的对上左手边高致远的视线,平心而论,高致远长的挺好看,秀气的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只是总是沉着脸,眼神阴鸷,看起来很不好惹,像是随时要翻脸的样子。
温怡宁刚对上他视线,他就移开了,似乎只是不经意一瞥。
洗牌时另一个戴着眼镜不认识的男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忽然骂了句脏话,“刘沛霖家的事你们收到消息了吗?”
方齐推着牌:“怎么?他家坏事了?”
那人忽然就不说话了,温怡宁心念一动,就准备站起来。
桌上其他人也已经反应过来了,方齐身边的女生站了起来,“看你们打牌怪没意思的。”
温怡宁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避之不及,转头看一眼李长京,他垂眼看着桌面上的牌,神色淡淡没什么反应。
她便站起来,“我去那边看看。”
桌上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他们几个。
温怡宁起身去了洗手间。
这个包厢很大,类似一间套房,卫生间在一扇很精致的刺绣屏风后面,分了男女两个房间。
里面没了那群抽烟的人,只有幽幽的香料味儿和干净的洗涤剂味,反而比外面空气还好一些。
温怡宁洗过手,打开门,很意外的看见了一个绝对意料不到的人——高致远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正站在门口,似乎正在等里面的人出来,听到开门声,他的目光看过来,看见她的脸神色半点不惊讶,似乎早就知道里面的人是她。
温怡宁愣了愣,“你——”
她刚说一个字,高致远忽然快步上前,把她堵进卫生间里,同时一手反锁上门。
“李长京一个月给你多少钱,我给双倍,等你以后跟他掰了,跟我。”
听着他用阴沉的语气和表情盯着她说完,温怡宁呆滞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包她当情妇?
他和李长京不是发小吗?她和李长京还在一起他就这么直接开口了?而且她没记错的话,他不是还被他家里人催婚呢吗?而且确切人选都有了。
这种没有半点尊重像是交易一件物品的语气让温怡宁气血上涌,瞬间冷了脸。
不管怎么桀骜毕竟是在那种圈子长大,察言观色是基本,高致远见她表情不太好,也觉得自己刚才语气太强势生硬,缓和了语气又说:“我真挺喜欢你的,上次在sj我就喜欢你了。”
高致远看看她,在灯下白的像雪一样细腻的皮肤,清纯的气质,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又生气又戒备,黑白分明,清泠泠的干净漂亮。
他难得耐着性子又加了一句:“谈朋友的前女友这种事也没什么,很常见,不过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以后我不把你往别人面前带。”
温怡宁竟然从他阴沉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真诚,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握紧手,忍住了那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怒。
他不是李长京,这群二代她惹不起,而且她可没忘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摔过来的杯子,和说要弄死人时的语气,那句绝对不是放狠话的发泄。
她现在忍耐力一天比一天高了,还能语气冷静的解释:“我和李长京是情侣关系,不是包养关系。”
高致远一笑,“这里哪个人不是恋爱关系,一个月100t万,你考虑一下。”
原来她这么值钱啊。
温怡宁握紧拳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和这种花花公子一句也不想多说,声音冷漠:“你不怕李长京发现吗?”
他果然表情一滞,快速拿出手机,放低了声音:“我们加个微信,不急,你慢慢考虑。我又不是撬长京哥墙角。”
温怡宁忽然想起来,她看着高致远,“李长京以前也经常包人吗?”
高致远扯扯嘴角,“他眼里只有工作和升职,天天陪着各种老头子应酬,对这些不感兴趣。”说到这,高致远忽然上下看看她,“不过他现在明显是想包你了,你挺有手段的,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们现在的对话最好不要告诉他。我说的事你考虑一下,价格好商量。”
温怡宁忽然觉得气消了大半,她点点头,越过高致远去开门,“我考虑好了。”
高致远一喜,跟着她走了两步,“你说。”
温怡宁打开门,回头对他一笑,“一个月一个亿。”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高致远脚步一顿,眼中的惊艳陡然变得阴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慢慢的,他抬手摸着嘴唇,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笑。
温怡宁走到人群里才松口气,她看看牌桌那边,那几个人还在压低声音说话,李长京背对着她,散漫的靠在椅背上,抬手抽烟,背影在这喧闹的人堆里清冽又干净。
她想了想,走到另一堆人里,找了个沙发偏远角落里坐下。
人群里两个女生看着温怡宁过来,互相挑眉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哎,小姐姐你怎么不过来玩啊。”
温怡宁闻声转头看过去,见两个女生是在看着自己,才确定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她不算社恐,从小学校的各种活动她上台发言过无数次,但是相比于社交,她还是更愿意自己呆着。
又不好拒绝,温怡宁对她们笑笑,站起来走过去。
两个女生长的都很漂亮,可能是化妆穿衣的原因身上有一股妩媚的甜美,两人笑语嫣嫣的让开位置,让温怡宁坐到两人中间。
一圈人温怡宁一个都不认识,初来乍到,有些拘谨的坐的很直。
俩人都是电影学院的,她们介绍自己一个叫沫沫,一个叫苒苒,都没说全名。
其中沫沫是李长京朋友的女朋友,苒苒性格活泼讨喜很会撒娇,有点像顾灵灵。
俩人热情的拉着温怡宁玩大话骰。
温怡宁没玩过这种游戏,“大话骰是怎么玩的?”
话音落,两人睁大眼睛,浮夸的对视一眼,噗的笑出声来,“不是吧妹妹,你清朝人吗?这都不会玩?”
温怡宁看看两人的反应,心里快速闪过一丝异样,没等她抓住,苒苒就开始给她讲了规则。
温怡宁一听就懂了,为难的说:“要不换个惩罚方式吧,我不太能喝酒。”
“没事的没事的,度数不高,我们也不太能喝酒,而且你是高材生哎,智商肯定比我们高哎,吃亏的是我们好不好。”苒苒拉着她说道。
两人坚持这么玩,不等她再说话就直接把东西摆上了。
温怡宁见状,也不好强烈的拒绝。
沙发上一圈人都凑过来看。
温怡宁笨拙生疏的跟着两人摇骰子,第一局险胜,第二局就输了。
“哎呀你输了!”
苒苒立刻去给她倒酒,旁边人看见她拿的酒瓶明显是高度酒,这种酒看似温和,实际后劲很大,和第一局苒苒喝的的酒瓶不一样,挑挑眉。苒苒对那人亲昵的抛个媚眼。
这一圈人多多少少都知道苒苒对李长京的心思,可她生扑暗示都试过全都没用,他洁身自好一辈子也就罢了,可是偏偏带过来一个女的,她当然要报复一下她。
两人酒量都不错,又都是玩游戏的老手,喝一个她绰绰有余。
温怡宁捏着鼻子喝下了那杯酒,比想象中味道好,喝下去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玩了几局,有输有赢,甚至温怡宁喝的还更少一些。
慢慢的,可能是后劲上来了,她明明没觉得醉,但头却越来越晕,意识变得很迟钝,有时候话说出来才反应自己说的什么。
左右两人身上不同的香水味混在一起,刚才闻起来很好闻,但此刻却像针扎一样,让温怡宁脑袋一阵的发晕,有些想吐。
温怡宁下意识看向李长京,他们那边还在说话,他背对着她,没有看过来。
硬撑着又玩了几局,
她摇摇头,“差不多了,不能再玩了,喝醉了很麻烦。”
“怎么不玩了,这才几局啊,你不能赢了就跑啊。”沫沫不高兴的说道。
温怡宁被她这算不上客气的话说的抿了抿唇,朋友这么说是吐槽,可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话,就有些冒犯了,她语气认真坚定的拒绝,“这次真的不能玩了,我真的醉了。”
“再玩最后几局嘛~”苒苒搂着她的手臂贴着她。
温怡宁下意识的又看了李长京的背影一眼,旁边人都在看着,她实在无法拒绝,只好答应最后再玩两局。
李长京转头去看,看见了温怡宁在举杯喝酒,他目光扫过温怡宁身旁的两人,又转到她身上,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没阻拦。
等他过一会再去看时,温怡宁脸上的表情都有点迷茫,看起来已经开始醉了。
而她旁边一左一右坐的那两个女生,看似摇摇晃晃醉的比她还厉害,但明眼人一看,就是装的。
“宁宁。”
温怡宁反应迟钝的抬头,李长京越过人群在看着她,胳膊搭在椅背上,指尖的烟还在冒着烟雾,嘴角翘着带着笑,戴着眼镜后的眼镜却没有笑意,但给人的感觉阴沉沉的,“过来。”
温怡宁松口气,站起来,对旁边两人说:“李长京叫我,我先过去了。”
“还没玩尽兴呢,你等会再过去。”
温怡宁摇头,“我真的要喝醉了。”
沫沫表情一冷,讽刺的切了一声,“跟谁没喝醉似的。”
温怡宁看着刚才热情的女孩子突然甩脸子愣了一下,心里有点点凉,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一站起来就感觉更晕了,她生怕摔倒,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小心的走,抬脚越过苒苒时,温怡宁眼睁睁的看着苒苒忽然不经意一样伸了一下脚,如果她刚才没有看路,此刻恐怕摔倒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还以为是自己站立不稳,这么多人面前出丑不说,还会砸到坚硬的桌角上。
“你没事吧,小心啊,怎么不看路?”
温怡宁一顿,站稳身子,回头看向苒苒,她依然笑的甜美友好,眼睛弯弯的。
温怡宁醉酒的意识一下清醒了几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一丝异样,看她的眼神立刻冷淡下来,目光扫过沙发上一群男男女女,她才明白,她们都知道苒苒她俩是在故意耍她。
只是她们大多是早就相识的人,都是李长京的朋友和朋友的女朋友,而她是个初来乍到的外人,自然没人告诉她。
而且苒苒她们的手段挑不出半点问题,愿赌服输。
李长京看着那边的一幕,虽然看不见那边的细节,但也猜了八九不离十,目光阴沉的扫过她身边的两人,按灭了烟站起来朝温怡宁走过去。
温怡宁走过去,就被迎面过来的李长京揽在怀里,满屋子熏人的香水味里,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干净又安心。
她突然一下很委屈,两只手揪住李长京的衣服,把头埋在他怀里轻轻吸了吸鼻子。
李长京冷冷扫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垂眼看向埋在自己怀里温怡宁的脑袋,“没看出来她们故意灌你?就算不是故意,你不能喝酒还喝这么多?笨蛋。”
本想看看她会怎么做,他就没管,结果她就这么一直喝。
大概醉酒会放大人的情绪,温怡宁更委屈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才知道她们故意的……”
李长京嗤笑一声,“对我不是挺有原则的,怎么对别人这么心软了?让你玩什么就玩什么”
“不是。”温怡宁抬起头,看着他认真解释:“我就是想着,第一次见你的朋友,我总不能表现的太不合群,他们可能会说你的,不好。”
李长京应酬多了,早就习惯了不用思考,就能条件反射的说各种场面话。
他听了习惯性的笑了一下,想说点什么逗她几句,可是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迷蒙半醉又委屈的t眼睛,他笑了一下后,那些往常信口拈来的情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李长京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想起刚才的事,温怡宁感到一股委屈的心酸,眼眶猛地一热,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哽咽,无意识的小声说:“我也没惹她们呀……”
李长京摸着她的头发的手一顿,慢慢把她的脸按在怀里。
温怡宁趴着他怀里,看不见头顶李长京的表情瞬间变得阴冷,下一秒,他又松开她,温怡宁抬头时,李长京表情依然是那副斯文温柔的样子,眼角微弯,温柔撩人。
他轻轻揽着她往外走,一边说:“宁宁,你去隔壁包厢等我一会,我处理点事就带你回去。”
温怡宁点点头,像往常一样,他不说,她就完全不问他有什么事。
经过门口时,李长京不动声色看一眼角落里的罗浩,对方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李长京看着温怡宁被服务生扶着往隔壁空包厢走,罗浩跟在她后面看着,他脸上挂着的温和冷了下来,对服务生说了几句,转身进了包厢。
很快,推着餐车的服务生进来在桌上摆了一桌的白酒。
沙发上一直注意这边的苒苒和沫沫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惊疑不定的对视一眼。
总不能是冲她们来的吧?
想了想,两人又放下了心。
她们天衣无缝,又不是出老千或者自己没喝,她就算告状也没有证据。
而且,李长京看起来那么温柔斯文的一个人,虽然不太好接近,但是没有任何架子,而且对服务员都会有礼貌的笑着点头致谢,应该不会做出这么狠的事。
直到他把两人叫过去,用平日那种温和又平易近人的笑容和语气,指着桌上十几瓶的高浓度对两人说:“我请两位喝酒。”
刚才还喧闹的包厢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眼前的一幕。
两人脸色惨白,恐惧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苒苒强忍着恐惧,艰难的扯着嘴角撒娇:“李少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跟,跟宁宁妹妹玩游戏她输了,愿赌服输啊,而且我们也喝了不少啊,只是玩游戏而已,没必要吧。”
李长京还在笑着,点点头,“看来是不给我面子啊。”
这就是非喝不可的意思了。
十几瓶高浓度酒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两人彻底变了表情,沫沫转头,眼带泪光的祈求的看着男朋友,“安津……”
宋安津表情难看,女朋友被当众逼着喝酒,他很下不来台,可是结合刚才的事一思索自然知道自己女朋友和她闺蜜做了什么事。
都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虽说关系有亲有远,但大家多少都知道彼此的脾气性格,宋安津看着李长京,动了动嘴,还是没有说话。
沫沫的脸瞬间灰败下去。
牌桌上停下来的几人看着这边的一切,高致远扔了手里的牌,冷哼一声:“这俩女的不知道该说胆大还是蠢,这不是当这么多人的面打长京哥的脸吗。”
方齐也敛了表情,若有所思的看着李长京。
苒苒和沫沫看着面前服务员倒好的酒,知道逃不掉,抖着手端起来。
酒用大玻璃杯装着,一杯下去,酒量不好的人就得醉到第二天,
喝完一杯,服务员立刻倒上第二杯。
两人连喝了几杯,已经开始站不住了,哭花了妆一个劲儿的求饶。
李长京笑盈盈的,“喝。”
本就安静的屋里变得更加死寂。
特别是沙发上的那几人,脸色很不好看,都看出来李长京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什么意思——杀鸡儆猴。
直到两人倒在地上抽搐着呕吐。
全程,李长京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此时才站起来,温柔亲切的像个好大哥那样轻轻拍拍宋安津的肩膀,“抱歉,津安,我有些冲动了,你多包涵。”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李长京说完,越过他走了出去。
服务生打开门,李长京走出大门,接过递过来的湿巾,慢条斯理的一根一根擦干净刚才拍那人肩膀的手指,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再次顶锅盖重申:男主真的不是好人虚伪冷漠三分感情表现十分并且爱权如命
第23章
chapter23
这个包厢和隔壁的格局差不多,正厅外面都有一个小院子,盛夏时节,巨大的土陶缸里粉白色荷花开的正盛。
屋里角角落落的灯都开着,明亮的灯光把红色印花地毯都照的几乎泛白,偌大的包厢里只有温怡宁自己,拿出手机想转移注意力,可是一看屏幕就晕。
这么坐了一会,刚才喝的酒劲儿慢慢上来了,温怡宁刚才还清明的思维已经醉了一半。
不知道等了多久,李长京的身影走了进来,要带她出去,一看见李长京好看的脸。
温怡宁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一下变得很活跃又兴奋。
被李长京半揽半抱的搂在怀里往外走,温怡宁黑白分明的眼睛睁的大大的,亮晶晶闪着光,声音异常亢奋:“李长京,我头好晕啊!”
“你喝醉了。”
“不不不,我没喝醉!”温怡宁真觉得自己没醉,“我现在觉得我的意识非常清醒,清醒的可以当场做一道高数题。就是有点头晕,而且很想说话。”
李长京腾出一只手按了电梯,没回答她。
和神智不清的人没有交流的必要。
她这样回去怕是要吐车上,他已经让罗浩去这的客房部开好了房间,准备带她上去。
等不到李长京说话,温怡宁觉得他是不信自己,为了证明她没醉,她拽拽他,“我真的没醉,你相信我,你看我,除了晕就没有反应了,不信你给我出道题,我马上就能回答你。”
没想到平时话少的小姑娘喝醉了成了个话唠,不等他说话,她自己就能把戏唱起来,
“我知道这句“我没醉”一般都是喝醉的人爱说的话,可是我是真的没有醉。”
李长京听见这句,轻轻勾了勾嘴角。
温怡宁真觉得自己清醒的很,还能条理清晰的说出这番话,可是一说完,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突然“嘿嘿”笑了两声。
她一开始都没发现是自己笑的,还是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发出这种声音的人是她自己,她皱皱眉,嫌弃的脱口而出:“这是我笑的吗?怎么这么猥琐?嘿嘿,可是我好想笑啊李长京,我也好想说话,你说我说点什么好呢?”
李长京半抱着她进了电梯,摁了楼层转头看向她,脸颊淡淡的红,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像含着一汪水一样,嘴角带着无意识的笑,整个人的神态有种清澈兴奋的天真,像是某种小动物破壳而出初见世间一样。
他忽然觉得她这样很有意思,“那你想说什么?我听听。”
温怡宁真的露出认真的表情想了一下,“我想喊李长京!”
没想到是这个回答,他微怔了一下,饶有兴趣的跟着问道:“为什么?”
“因为——不知道。”她回答的理直气壮,并且点点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回答出了什么至理名言。
李长京忍不住弯了嘴角。
看着此时半醉的温怡宁,就像在看另外一个她。
忍不住逗她,“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是李长京。”温怡宁不以为然。
“嗯,还有呢?”
温怡宁茫然:“什么还有呢?”
她的睫毛很长,不是那种带着弧度翘起来的,而是平直的,像她这个人的性子,此时表情茫然的半睁着眼,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神态也像天真的幼崽。
纤细,懵懂。
李长京的目光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眼底陡生一股破坏欲,拦着她肩膀的手收紧,嘴角笑意却更加温和,“你还应该叫我什么?”
温怡宁被勒的有点疼,下意识想挣扎,却被揽的更加用力,她皱眉:“我想不起来了。”
“那我告诉你好不好?”
“好啊。”
“那你要做点什么呢?”李长京笑着低声问她。
温怡宁正思索着,电梯门打开了,李长京带着她出去。
走廊迎面走过来两人,一个长相不错有些脂粉气的年轻男人表情艰难的搀扶着一个珠光宝气,看起来50来岁,像是可以当他妈的中年女人。
女人明显是喝醉了,醉的还不清。
远远的,女人迷蒙的目光扫到扶t着温怡宁的李长京,眼睛猛地一亮,目光把他从上扫到下,又从下扫到上,重点放在脸腰和腿上打量了几个来回,完全忽略了李长京的表情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伸着胳膊就朝两人过来了。
喝醉的人劲儿大,年轻男人虽然比她高了一个头,但细胳膊细腿的,硬是被她拽了过去,额头要冒汗:“王姐!王姐!”
王姐脸上笑的喜滋滋,那双眼不停的来回在李长京身上打量,“弟弟!叫什么名儿啊?跟姐说说!”
李长京一旦冷下脸,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年轻男人被他看的心里一突,下意识的就使劲抱住了快要走过去的王姐。
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她喝醉了,不是故意的!真是不好意思啊!”
他拽拽中年女人,试图挡住她的视线,小声喊:“王姐!你醒醒!”
李长京没有表情的越过两人带着温怡宁往房间走。
温怡宁在他怀里转过头,迟钝的看着背后的两人。
那王姐仍在看着李长京,看样子还要过来,年轻男人两只手抱着她,咬着牙,用力的脸都红了,看样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王姐我们快回去吧,你不是说只喜欢我一个的吗?”
那王姐仍眯眼盯着李长京的啧啧啧:“这小腰儿,一看就有劲儿!”
腰……有劲儿?
是什么?
温怡宁听了,愣愣的下意识回过头,低头去看李长京的腰,隔着衣服她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只能直观的看见他好高,腿好长,比她长了很多。
但是,腰,和有劲儿这个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温怡宁盯着看了一会,用迟钝的大脑思考了好一会也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看着看着,她似有所觉的顺着他的腰缓缓抬头,正对上李长京垂眼看着她的视线。
他眯了眼睛,语调缓缓,带着危险,“宁宁,你在看什么?”
半醉的温怡宁下意识的乖乖回答:“额,她说你的腰有劲,什么有劲?腰有劲?”
说着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看起来很细。”
李长京看着她的的眼神晤的暗了暗。
温怡宁完全没发现,还在纠结这个问题,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的,可是大脑晕乎乎的,就是转不过来这个劲儿,答案就像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让她有点心焦。
温怡宁说着,仍然百思不得其解,那股倔劲上来了,拧着眉思考:“这种词不是应该说——你看着有劲,看起来胳膊有劲儿?”
李长京发现她是真不懂,听着她在反复研究这句话,眉眼的冷意就散了。
转过弯前面就到了房间,罗浩拿着房卡在外面等着,见两人过来,打开了门,把卡插上,就很有眼色的离开了。
李长京抱着温怡宁进去,把她放到沙发上,小姑娘虽然喝醉了,但是很乖,一点都不乱动,除了一直说话。
李长京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温怡宁晕乎乎的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像蘑菇一样,头重脚轻的忍不住在晃,抬眼,发现李长京一直在看自己。
他嘴角带着笑,声音温柔的近似蛊惑:“宁宁,你想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温怡宁点头:“什么意思?”
李长京忽然靠近她,朝她伸出一只手,温怡宁下意识握住,他忽然用力,温怡宁坐不稳,就被他带着整个人往前,她的头和上半身撞到他小腹,脸上触感又软又硬,鼻尖随之一股若有若无清冷好闻的味道和一股很淡的烟味,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到了他的腰上。
温怡宁半醉的意识僵硬,完全不记得害羞,愣愣的,下意识脱口而出,“你的腰好细。”
李长京刚想开口。
忽然,一阵铃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他动作一顿。
温怡宁坐直身子提醒道:“你手机响了。”
李长京松开她,皱眉拿出手机看一眼屏幕,走到窗前接起来。
很快他就回来了,表情清冷严肃。
“宁宁,你在这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一听他要出去,温怡宁下意识皱起眉,鼓起勇气伸手去拽他的衣服,仰头看着他,“你出去多久回来?”
“怎么了?”
“我,我——”
她想说舍不得他,可是剩下的几分意识让她莫名开不了口。
铃声又响了起来,他起皱眉,拿出手机,一边看着屏幕,一边拿开她的手,心不在焉随口温柔的哄道:“很快就回来,你先休息吧。”
温怡宁坐直身子,“那我等——”
可不等她说完,李长京就拿开了她的手,滑动屏幕后把手机放到耳边,转身走了出去。
温怡宁转头李长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屋里一片寂静。
她低下头,低低的说:“那好吧。”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她潜意识记着要等李长京回来,可是却不知不觉间靠着沙发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胃里开始翻江倒海,生生把她弄醒了,睁开眼的瞬间头晕倒了极点,她本能的冲进卫生间。
胃像被人挤住一样,呕吐物混着大颗大颗的生理性眼泪一起出来。
吐过之后胃轻松了很多,酒也跟着醒了大半,清理完,温怡宁才彻底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潮湿,脸色苍白。
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了,李长京都没有回来。
他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
温怡宁捂住空的发疼的胃弯着腰走出卫生间,坐在沙发上。
她打开和李长京的微信聊天框,打字,发送时又犹豫了,看着屏幕上他的头像和上次聊天的最后一条信息。
即使加了微信他们聊天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上一次还是一周前。
她又删掉了那行字。
还是别打扰他了。
也许他真是有急事,毕竟他工作那么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又过了很久,李长京还是没有回来。
温怡宁捂住肚子窝在沙发里,思绪却忍不住回忆起李长京走之前。
她那时并没有全醉,记忆有些模糊,但还记得他温柔却敷衍的语气。
他对她确实很好,可是一旦放在天平上时,他的每件事,都能排在她前面……
房间里摆设的干净整齐又奢华,头顶白光打在白色的床上,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头顶冷气吹的屋里像冰窖一般。
温怡宁看着陌生的房间,听着屋里安静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却忽然有点点的,难过。
第24章
chapter24
温怡宁睁开眼就睡不着了,胃实在太难受她起身走到桌前想烧点热水喝,走过去没看见烧水壶,倒是看见了一个小型饮水机。
才发现星级的酒店和她之前住的不一样,房间里热水24小时供应,她接的时候看见旁边一个小牌子,写着热水是某个牌子的矿泉水提供的,请放心饮用。
喝完热水她又躺了回去,看着头顶繁复精致的水晶吊灯思绪翻涌,想了很多很多,深夜太安静了,整个房间都很浮华。
突然感觉现在像是不真实的梦幻,越来越脱离她以往的生活了,和以前她18年的生活都不一样。
她好像变得不像她了,她像站在大雾里,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许久的屋里,门口突然有了动静,温怡宁一下从沙发上惊坐起来,快速穿上鞋刚站起来,就看见李长京的身影从那边过来。
她松口气。
吓了一跳,以为是什么坏人。
“你没有房卡怎么进来的?”
他没理她这个问题。
李长京目光扫过站在沙发前的温怡宁,有些意外,见她目光神色清明,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看他的眼神清淡,刚才看他时那个依赖天真的眼神从她身上已经彻底消失看不见了。
“清醒了?”
因为把那个时候的事忘了大半,所以温怡宁很坦然点点头。
李长京越过她进了洗手间洗手,门开着,哗啦啦的水声从里面响起,洗手台前露出他一侧笔直的黑色西裤,很快他就出来了。
声音有些低哑:“怎么不去睡?”
温怡宁坐回沙发上,因为熬夜加吐过,声音也有些哑:“我睡不着,就在等你。”
李长京低头看了一下表,他似乎有点诧异,但语气沉稳惯了,听起来就像一句问句,“等了4个小时?”
温怡宁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我中间太困睡了一会。”
不知道哪个字戳到李长京笑点,他一边看着她,忽然笑起来,似乎有点好笑,还有点说不清t的东西。
温怡宁从来就没看懂过李长京,快速回忆了一下她刚才的话,茫然的看着他问:“这也不好笑呀?”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半臂的距离坐下,去掉眼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按着眉心,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大概因为疲惫,李长京平时偏内双的狭长眼睛,此刻双眼皮痕迹变得明显,声音语调也低低的,在寂静的深夜里响起。
“我刚才走的时候,去跟两个五十多岁的前辈握手,说辛苦了,其实他们就在办公室坐着喝茶安排下属做事做做样子,他跟我说,都是份内的工作,哪能称辛苦,只要工作能做好,付出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听多了模棱两可,永远不给实际答案的虚伪问答,回来猛一碰见她这么实诚的回答,一时有点,无言。
温怡宁听懂了,她想了一下,说:“嗯,你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
李长京闭着眼,勾起嘴角:“孺子可教。”
温怡宁看着他的侧脸加重语气:“我说真的。”
他就笑了起来,看起来很温柔,眼角带着疲惫,睁开眼,自然而然的搂着她,熟稔自然的像是做了很多遍的老夫老妻。
温怡宁不自觉绷着肩膀,上半身僵硬的直挺挺的靠在他怀里,感觉他的下巴放在自己头顶,有点重也有点疼。
在一起一个多月了,对于他的亲密,她还是控制不住的紧张和不好意思。
被她忘记的模糊片段在眼前闪现,她突然记起来,她喝醉的时候好像大庭广众之下就这样抱过他。
“……”
后知后觉的有点脸红。
李长京疲惫又低沉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不愧是文学系的高材生,宁宁,你要是毕业了,一定是个受领导喜欢的好下属。”
他以为她那句加重语气的“真的”,也是继续骗他的。
温怡宁靠在他肩膀看着墙上的画没有出声。
可是她真的是认真的啊。
为什么总觉得别人是虚情假意呢。
他似乎有些累,就这么抱着她好一会都没有出声。
在安静的夜里,有股温柔缱绻的味道。
虽然李长京从来没有直白的表达过一句对任何人,任何事的喜恶,但是温怡宁能感觉的出来,他有些难伺候的少爷性格,他嫌弃不想住外面,松开她后,转身拿过一旁的眼镜重新戴上,就要带她回去。
温怡宁非常赞同的跟在他后面。
上车后,全程李长京就靠着靠椅没说话。
眼看到了他家,司机把车停在停车位上,似是不准备走了,温怡宁才感到不对,原来他说的“回去”是带她一起回他家。
住酒店没什么,可是深夜留宿异性家……
温怡宁看着已经熄火的司机,弱弱的转头看着打开车门下去的李长京:“我还是想回学校……”
他抬眼看她一眼,嗤笑一声,“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下来。”
温怡宁皱着眉下意识在座椅上握了握,“可是我……”
李长京“砰”关上车门,不由分说的走过来打开车门握着她的胳膊把她带下来。
温怡宁不得已跟着下车,仰头看着他,吞吞吐吐的:“可是,我觉得这样,很对不起我妈妈……
听到这句话,李长京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疲倦的表情有很明显的停滞,低头看着温怡宁几秒,他低头取下眼镜忍不住又按了按眉心,表情又好气又好笑。
耐着性子给她梳理:“现在两点了,你这个时候突然一身酒气的回去,是不是要吵醒新室友给你开门?你觉得她们会不会有怨气?会不会由此对你产生一些不好的流言蜚语?”
温怡宁知道这一点,但自己完全没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也没李长京想的那么严重,听他这么一说也迟疑了。
李长京拉她上楼,她没再挣扎。
这是她第一次在天黑来,想到刘恒恒说这里夜里就只有李长京和值班保镖住,温怡宁忍不住转头打量起来,整栋楼只有昏黄的小灯亮着,白日的安静在深夜变成寂寥。
他的保镖她每次见的都不太相同,一共见过四个,今天是罗浩。
温怡宁住在二楼的客房,想着他说的那句她“满身酒气”,她强撑着困意把衣服给洗了拧干晾在卫生间里。
大概是太困了,又或者是他家太没有家的味道,特别是客房,像宾馆一样,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很快就睡着了。
怕第二天刘婶看见误会什么,她第二天早早起来,给李长京发了信息就直接跑了。
*
平时周六周末给刘恒恒上课感到匆忙,但放假后有大把空闲时间,这件事就变得轻轻松松了。
暑假的家教工作还不如平时好找,温怡宁从学姐手里接了几个给小学生出卷子的小活,那边每次都要的急,晚上谈的,第二天中午就要,温怡宁因此快把北城小学的教科书都翻烂了,这几天忙的昼夜颠倒的。
但幸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每次给出去的学姐那边反馈都很不错,因此又给她介绍了好几单。
周六。
下车时,温怡宁就看见院子里刘阿姨领着两个人进屋,她好奇看了眼没在意。
上课时,隔壁断续响起短促的钢琴音。
刘恒恒心不在焉,“是修钢琴的来了。”
下课时,温怡宁背着包往外走,刚出房间门,李长京正好从外面进来。
她这边忙的昏天黑地,李长京那边也忙,上次她早早跑了后,两人一下好几天没见面——
作者有话说:今天字数有点少来不及了明天多写点
第25章
chapter25
温怡宁发现几天不见李长京剪了头发,比之前很明显的短了一些,显得五官更加俊秀挺拔,头发黑,眉眼黑,衬的脸白的像玉一样。
起码从外表上看,那股斯文又莫测高深的样子被冲淡不少,不那么像政客了,反而有些像个普通的贵公子。
身上那股看似温和但距人十万八千里的东西也好像淡了,看起来和这个世界的距离一下近了很多。
她之前总觉得,他就在她身边,对着她笑,但却经常让她觉得非常遥远。
温怡宁站在屋里几乎眼也不眨的看着李长京穿过阳光灿烂绿荫亭亭的院子进了玄关。
这么离近了一看,还是之前的样子。
又难懂又有距离感。
“在想什么?”李长京勾起嘴角的朝她走近几步,“怎么这个表情。”
温怡宁摇摇头,“我在想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说谎。”他抬手要摸她的头发。
温怡宁突然听到后面的声音,不动声色的躲开他,扭头看去。
听到汽车声音的刘婶拿着扫把从里屋出来,“京哥儿回来了,琴调好了,那人走的时候说让你试试音。”
李长京放下手,嗯了一声,当着刘婶的面没说什么,只看向她怀里的包,“你去琴房等我。”
确实很多天没见了,温怡宁算了算时间,也来得及,就点点头,跟着刘阿姨一起去了琴房。
屋子里整齐又宽敞,只在落地窗前摆了一架很大的黑色钢琴,后面靠墙一圈木质柜子,里面整齐摆放全是书,空气里淡淡的木质香味和纸质书的味道,闻起来很安心。
刘阿姨低头打扫刚才来人修琴时的产生的垃圾,一边絮叨:“这孩子从小就爱干净,见不得一点乱和脏。”
温怡宁其实很喜欢听刘阿姨用这种口吻提起李长京,显得他这个人很有人味儿了,她放下书包要帮忙,刘阿姨坚决不让,她只好算了,走到钢琴边停下,没敢去摸,只好奇的看着这架钢琴。
很高,很大,比她之前见过的学校的钢琴大多了,黑色的面发出流畅明亮的光泽,一下显得学校那台又旧又老的不高级。
她随口说:“李长京还会弹钢琴。”
刘阿姨弯着腰,语气里满满的都是长辈提起小辈时掩饰不住的骄傲自豪,“不止会弹钢琴,像小提琴那些都会,他家里要求高,他自己又好强,会七八种呢。不过没有考级,家里不兴那些个形式,学个几样自己懂一些就好了。”
温怡宁点点头,这种家庭和出身确实会重点培养孩子。
刘阿姨像是回忆起了往事,“别看是这个家庭出身t,外面不知道的,都说这种家里的小孩都是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其实反而越是这种人家要求的越高,什么都要学,还要学的好。”
刘阿姨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他小时候能学到半夜一点多,聪明还用功,比刘恒恒不知道省心多少倍,方齐小时候淘儿,天天挨打,天天听小齐他奶奶说他淘气不如京哥儿,所以小齐小时候可讨厌他了。”
温怡宁站在钢琴前带着点笑意听着阿姨讲他小时候的琐事,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李长京小时候的样子。
对他感觉忽然一下近了很多。
小齐,大概说的是方齐,看他们现在关系很好,没想到小时候还是仇敌。
刘阿姨清完垃圾又拖完地,又开始给房间消毒,收拾完阿姨出去,温怡宁等了一会,李长京从门外进来,看样子刚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头发有一点微微的湿。
温怡宁从回忆里挣脱,看一眼李长京,忽然对他的专业产生了好奇,“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他坐到钢琴前的凳子上,“t大的法学和管理学。”
t大离她学校不远,国内名列前茅的大学。
李长京抬手试了几个音,随即示意她坐过来。
温怡宁看看凳子,看看他面前的琴,“可是我不会弹钢琴。”
他点点头,垂眼按着黑白琴键,随意弹了一首试音,好听的曲调在房间里响起,“所以站那就不累。”
“……”
温怡宁过去小心的挨着他坐下,看着他的手指在黑白键上移动。
李长京的手长得很干净好看,细长白净,但是丝毫不女气,有句形容手好看是——弹钢琴的手,温怡宁此刻看着他的手在钢琴上,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她忍不住说,“你谈的可真好。”
他继续按着琴键,随口说:“你现在放假了,白天有时间,我找人教你。”
温怡宁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还要工作呢。”
“刚放假就工作,怎么不休息几天再开始。”
温怡宁停顿了一下。
看看眼前的钢琴,和钢琴前的李长京。
她知道自己家的情况在两人还没认识的时候李长京就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他没有问她会不会弹钢琴,为什么要去工作这种话。
她和他的差异一直都很清晰,这些东西不是不提,就不存在的,反而会从各个不经意的细节里冒出来。
只是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的事,但此时在喜欢的人面前却有一些囧。
两人从来没有聊过这种关于“钱”的事。
爱情这个词每每被人提起,似乎都是脱离世俗,脱离了财米油盐的一件事,在喜欢,并且有巨大差异的异性面前提起这种事,像是撕开了飘在天空上的罗曼蒂克的云彩,然后直直掉下了熙熙攘攘的红尘。
但只停顿了一瞬,温怡宁就坦坦然然的说:“外婆生病借了一些钱,所以我想趁这一个月尽量多挣点钱,除了管好自己,最好再替我爸妈还点钱。”
琴声停了半秒,李长京转头睁眼看了温怡宁一眼,然后继续接刚才停顿的那一拍。
她这个年纪,算是刚刚脱离了敏感脆弱爱面子的青春期。
他见过很多20多岁依然虚荣爱面子的人。
但是她太自然了。
她家里什么情况他之前就查的一清二楚。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但不知怎么,现在听着她用自然坦荡的陈述句说出这句话,李长京忍不住想要皱眉。
李长京低头按着琴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我等会送你回去。”
“好。”
路上李长京接了个电话,“让杨哥明天送我办公室。”
他转头看一眼窗外街景,“不用了,我现在回去拿。”
挂了之后他让岳峰回家一趟。
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越来越陌生,直到车拐进了一个小区,车子开进去时,温怡宁看见门口带着枪的武警对着他们开过去的车敬礼,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这个“回家”是真的“回家。”
有他家人的家。
想到他家里的人,他爷爷奶奶,还有他爸妈或者其他的兄弟姐妹……
想到那个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老人竟然离她这么近,温怡宁深吸一口气,心脏开始紧张的加速不规律的乱跳起来,手心控制不住的开始出汗。
好紧张啊……
好像做梦,太不真实了!
她瞬间理解了顾灵灵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紧张到尖叫”是什么感受了。
她现在才有了,李长京和那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真实感。
按照礼数她是不是该下去打个招呼?可是他们家情况这么复杂……她应该不用下去吧?
这么想着,可温怡宁还是控制不住的对着前面的镜子照了照,理理头发,有种小学时候进校长办公室的紧张感,不,比那紧张多了。
这份紧张不止为他,更为了来源于她心底的那份崇敬。
一转眼,对上镜子里李长京弯起来带笑的眼睛,她瞬间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一声坐了回去。
又实在忍不住好奇,她转头看着李长京,斟酌着,问了一个应该不会触犯什么“领导安全保密禁忌”的问题,“……你爷爷他,严肃吗?”
温怡宁满脸紧张,但眼底亮晶晶的,是个又紧张害怕又紧张期待的样子。
从来没有见她这么紧张过,李长京忽然想逗逗她,“这取决于他想不想让对方感到严肃,不过他最喜欢整齐干净的人。”
“整齐干净?具体什么样的?”
“我看看。”李长京漫不经心的靠在座椅上,视线看着她的脸,却忽然收了笑意坐直身体,视线看着她的额角,好像她那里有什么东西,同时伸手过来,语气认真:“别动。”
他这个动作代表了……她等会真的要进去?!
可是,怎么说他们的关系?
他背后那个名字太响,导致温怡宁现在才反应过来,这算不算见家长?会不会太亲密了……
温怡宁瞬间不敢动了,屏住呼吸,任李长京温热的手放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他很认真的看着她的头发,似乎在替她整理头发,动作很轻很轻,有微微的痒意,带着温度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被碰过的地方像有电流经过一样,痒痒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
那种感觉陌生又难受,让她的心有点乱,温怡宁下意识的想逃离这种感受,转过脸躲开他的手坐远了一点,自己对着镜子,“我头发明明好好的,你刚才肯定是在骗我!”
李长京收回手,靠在座椅上笑,“没有骗你。”
温怡宁对着镜子反复照。
车缓缓在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停下,温怡宁转头看去,灿烂的夕阳余晖照在小楼浅灰色的墙上,看起来有种方正的严肃感,她心剧烈的乱蹦,“我真的要下去吗?”
李长京终于忍不住笑着揉乱她的头发,“他不住这里,笨蛋。”
温怡宁这才发现他是在骗她,“你怎么这么幼稚。”
但心口一瞬间涌过的,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口气。
温怡宁坐在车上等着,看着外面零星经过的人和车,大多都是绿色的部队越野车。
李长京这一进去,20多分钟才出来,夏天的天黑的很快,夕阳只剩最后一丝余晖,暮色四合,门口的小路灯都亮了起来。
他手里拎了一个箱子,没什么表情的从大门走出来,岳峰立刻下车要去接,他摆了摆手,岳峰就停下了替他打开车门。
李长京上车后把箱子放在他那边的座椅上,抽了张湿纸巾垂着眼擦手,侧脸精致却凌厉,看起来有种淡淡的凉意。
刚才下车时脸上的笑消失的无影无踪,虽然没什么生气的表情,但温怡宁莫名就觉得他回了一趟家很不高兴。
她微微凑过去,试探的轻声喊他:“李长京。”
他擦着手没抬头,“嗯?”
迟疑了一下,温怡宁轻声问:“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李长京擦手的动作一停,转头看向她。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清晰倒映着他的脸,眼神担忧的看着他。
她大概自己都没发觉,她看人的时候眼睛总是认真又诚挚,水汪汪的水晶琉璃一样干净,像是要把一腔真心都亮出来任人看。
他听过很多人对他说话,说过各种各样的话,或拐弯抹角或直白的从他这里想得到各种消息。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用小心又紧张的语气问他——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就好像,他的开心与否是一件需要专门确定的大事一样。
李长京很厌恶情绪外露,也不喜欢别人猜测自己的情绪,但是此刻看着她t的眼睛,他忽然笑了笑,用开玩笑逗她似的随意语调,“是不太开心,宁宁要不要安慰我?”
他的语调太像随口开玩笑,温怡宁听不出来他是承认还是逗她。
他不表达自己的情绪,更不说原因,那么她就不问,可是也不知道该从何安慰他,想了想,温怡宁说,“要不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李长京有些惊讶笑了一声,丢掉纸巾,看起来饶有兴趣的等着她讲,他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他此刻半点真实的情绪。
温怡宁直觉他此刻依然不高兴,但他笑的看起来又什么事都没有,她又开始搞不懂了。
温怡宁的笑话都是冷笑话,每次顾灵灵和江逢青不开心了,她都会给她们讲笑话,平时她觉得挺好笑的,但今天被李长京那双好看却幽深眼睛看着,她自己都觉得真是“冷笑话”。
讲完,她和前排开车的岳峰都很沉默,她紧张的转眼注视着李长京的反应。
李长京的反应像是她讲的很好笑一样。
哪怕觉得他可能是假笑,但看见他没让自己冷场,温怡宁还是松口气。
“咳。”
温怡宁咳嗽一声,想到等下要说的话,脸就开始提前发热,很不好意思的拿手背蹭了蹭脸。
她不好意思看着李长京的脸,便眼神闪烁的看着他旁边窗外飞逝而过的昏暗街景。
“其实,我知道讲笑话不能让人开心,但是我的意思是……”
温怡宁吸口气停顿了一下,感觉自己脸热热的,幸好天黑了应该看不清,她抿了抿唇,豁出去似的一口气快速说完:“我的意思是想表达有人关心你,会想让你开心点。”
说完,她紧紧把视线定在窗外,不好意思去看他。
车里很安静,李长京没有说话,很反常的没有像之前那样故意撩她。
但她感觉到他的视线放在自己身上,看了好一会。
温怡宁终于忍不住转动眼神去看他,昏暗的车里,借着最后一丝霞光,她看见李长京在静静看着她,他没有假笑,没有说话,目光和表情都很安静。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眼神,就好似万籁俱寂月色映照,在某一个刹那,她觉得好像第一次“看见”李长京。
这个念头出现的莫名其妙她自己都不懂什么意思,只是突然这么感觉。
下一秒,她忽然被李长京抬手抱住,他抱的有点紧。
过了一会,他轻轻捏了捏她的后脖颈,似乎叹口气,“怎么办,宁宁越来越可爱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