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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爱你恨你问君知否

    第15章


    chapter15


    走到一半,温怡宁才猛然看见沙发后的地上,一男一女浑身赤裸的躺在地上,皮肉相贴,像两堆白花花的肉。


    “!!!对不起!”


    温怡宁脸色爆红,被针扎一样惊恐的瞪大眼睛掉头就走,快走了几步仍感觉不够,小跑到门口。


    那一男一女没看见她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门被推开一条缝,温怡宁握着把手停下了。


    好像,不太对劲。


    停在原地迟疑了一下,她转过头盯着屏幕,坚决不往那边地上看一眼,提高声音喊:“客人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她的声音落下,屋里只有伴奏声在响,没有人回应。


    即使是再,投入,听到人说话被人打扰,也该骂她一句吧。


    温怡宁努力回忆刚才那一眼,她只看见两个浑身赤裸的人就赶紧扭头,根本没有注意其他的情况。


    再次提高音量喊了一句。


    依旧没有人回应。


    温怡宁表情凝重,一步一步的走回去,鼓起勇气又看了一眼,这下看清了,一男一女躺在地上,两个人贴在一起,紧闭着眼,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


    没有死,但肯定不对!


    来不及思考,她飞快推开门跑出去,对门口的人喊:“里面的人好像出事了!你快去看看!”


    门口的人正是刚才那个男服务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听见她慌乱的话没有半点紧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慌什么,能出什么事?”


    “真的出事了你快t去看看!”温怡宁急的不行。


    “那你就联系经理啊,喊我干什么!”


    温怡宁气的要命,但救人为重,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忍着气赶紧用对讲机联系经理,尽量用最简洁的话把事情描述的清晰易懂:“经理经理,西山厅的客人好像出事了,躺在地上喊都喊不醒,而且两个人**。”


    经理不愧是经理,听见她这话半点不慌,稳如泰山的问:“什么时候发现的?屋里只有两位客人?”


    温怡宁也慢慢冷静下来,“刚刚进去清理桌面发现的,只有两位客人。”


    经理又问:“你是新来的那个?让门口值班的说话。”


    温怡宁抬头,示意他说话。那个男的瘦瘦的,脖子上还带着紫红色的吻痕,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经理。”


    经理问了一些话,男的一一回答。


    “我刚才进去的时候还正常的,他们还在唱歌,没有按铃,我也就没有进去。”


    “你们两个站那不要动不要让其他人进去。”


    挂掉通讯不到三分钟,经理带着两个高壮的像山一样,满身纹身目光凶狠的打手上来了,连看都没看两人一样,越过他们径直进了西山厅。


    很快,门打开,经理哪还有刚进去时的冷静,阴鸷的目光一寸寸扫过两人。


    温怡宁的心提了起来。


    经理做了个眼色,像一堵山一样壮的保镖过来,把两人带进一间空房间。


    “不,经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经——”


    男服务生被捂住嘴巴挨了一拳,被粗暴的推进去。


    温怡宁老老实实的跟着,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经理先是给幕后老板打了个电话。


    像ktv这种灰色产业,特别是这种规模的ktv,背后都有人,不然根本开不起来。


    这家的老板也背景颇深。


    挂完电话,经理看着东灵厅呼口气。


    该说不说真是命好,恰好今天这位李先生在,他们家的事由他们处理最好。


    经理整整衣服,弯腰推门进了东灵厅。


    “呦王经理,您怎么又来了?”方齐挑眉。


    经理笑笑,“门外有个人想要见见李先生。”


    走廊上,看着保镖跟着李长京进了西山厅,经理非常有眼色的留在外面没敢进去。


    屋里灯开的极其亮,经理怕惹祸,胆小的一点都没敢动,只在赤裸的人身上盖了毛巾。


    这会里面的人已经隐约恢复了意识,开始挣扎着呻吟。


    李长京扫过屋里的情形,脸上甚至没有什么表情,“李东远。”


    地上的人毫无意识,只抬着头呻吟着去抓,像行尸走肉,像不堪的烂泥,哪还有高干公子的样子。


    李长京垂眼静静地看这个堂弟几秒,毫无预兆的抓起他的头发狠狠往桌角撞去。


    保镖跟他多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没有插手,只走出去关上门。


    *


    温怡宁脸色惨白的坐在屋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显然很严重。事情过去这么久,她也冷静下来思考,心里逐渐形成了一个猜测。


    她抬头盯着屋里那个满脸焦急坐立不安的男服务员,对方感受到她视线下意识抬眼和她对视一眼,眼中心虚的一闪又飞快移开视线。


    这态度说明了一切


    他早就发现了不对劲!联合瑶瑶故意让她进去,好甩锅给她。


    可是西山厅又不是员工造成的,为什么要害怕甩锅?那就是里面的东西不能被别人看见,是人还是事?


    温怡宁盯着他,漂亮秀气的脸冷下来,如寒冰一般:“你早就发现了不对劲,然后故意让我进去。”


    男的被说中,又心虚又愤怒:“你他妈说什么呢!别在这胡说八道瞎冤枉人!”


    温怡宁吸口气,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坏的人,真是涨见识了。


    她抬头看一眼头顶的摄像头,“经理显然很在乎这件事,这里全都是摄像头,你以为你不承认就没事了吗。”


    男的脸色白了。


    似乎很快,一身**气质的打手把两人带了出去,又进了西山厅。


    温怡宁注意了一下,走廊上的人都被调走了,她的心沉了下去。


    一进去,刚才昏暗的屋里此时灯光明亮的刺眼,照亮屋里的一切,窗户开着,空气里有一股被冲淡后,仍残留的奇怪的味道和浓重的血腥味。


    两人一进去,打手就站到门口堵着似乎是防止屋里的人跑出去。


    经理站在里面,瑶瑶一脸惊恐的站在中央,她头发乱了,眼泪冲的妆花了,脸上黑黑白白的,但仍能看出她满脸的惊恐,手都在抖。


    两人被推着站到了她身边,像是一群等待行刑的人,男服务员一见这,腿一下就软了,踉跄了一下,又被打手踹了一脚,一下摔在地上。


    温怡宁迅速扫了一眼,看见沙发上两个人形的人盖着毯子,其中一个头上似乎裹着厚厚的纱布,而旁边地毯上那一摊暗红,似乎是血。


    温怡宁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脚下的地毯软绵绵的,踩上去像是踩不到实处,让人提心吊胆随时会从万丈深渊掉下去摔个粉碎。


    温怡宁搞不清楚状况,但是看见两人惊惧的反应,心重重的坠下去,因为恐惧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没有人敢出声,死一般压抑的屋里,只有角落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


    温怡宁鼓起勇气转头看了一眼,屋里灯亮的刺眼,但卫生间里黑乎乎的,只有屋里的灯光照进去三分,隐约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似乎在洗手。


    水声哗啦啦不停响,里面的人洗了很久很久,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催他。


    几人甚至开始祈祷,那水声最好不要停,接下来未知的恐怖场面就可以永远不会来。


    温怡宁盯着面前的地毯,有一瞬间,想起了隔壁的李长京,人在恐惧的时候下意识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有一瞬间她想,如果她喊李长京,他会不会救她。


    下一瞬她就羞愧的打消了这个不合适的念头,惹到的这人看起来也很有背景,她和李长京又不熟,她凭什么让别人冒着风险救她。


    而且她心里其实并不确定,李长京会出手救她。


    似乎很快,又似乎过了很久,水声停了,里面的人走了出去。


    温怡宁听到身边瑶瑶因为恐惧而急促的呼吸声。


    守在门口的经理立刻殷勤的递上干净的毛巾,


    “多谢。”


    经理看着眼前这个斯文有礼的男人,回忆起刚才进来时的场面,脸上陪着笑,眼里透着恐惧。


    这声音……


    温怡宁一愣,呆呆的扭头一看——


    是李长京?!


    怎么会是他!


    温怡宁紧绷的快要断掉的弦立刻就松懈下来了,重重的松口气。


    但另一种心虚和尴尬涌了出来,忍不住偷偷去瞄他。


    李长京的手臂和衣服湿了大半,他没有看见她,站在沙发前垂着眼慢条斯理的擦手。


    他没戴眼镜,斯文的感觉立刻没了大半,五官凌厉俊美的几乎有冲击性,黑色衬衣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瓷白清晰的锁骨,灯光下整个人白的晃眼,不再是之前衣冠楚楚的老干部风,看起来就是个贵气的公子哥,但身上强大的气场压的人心中打鼓,看起来比温怡宁哪一次见他都要可怕。


    不知是没戴眼镜,还是此刻的样子,温怡宁觉得他有些陌生。


    经理觑见他的表情,抬脚就把离他最近的男服务员一脚踹趴下了。


    温怡宁吓了一跳,身边的瑶瑶一抖。


    因着老板和他认识,为了套近乎,经理没叫他李先生,“李少爷,查了监控,一共三个人,全都在这了,身份证都已经记下来了,这事绝对没有其他人看见,办的干净利落。”


    屋里死寂。


    李长京没有听见一般,就这么面无表情的不讲话,只慢悠悠的擦衣服上的水。


    经理使了个眼色,打手上前,先是又狠踹了男服务员一脚,这一脚看起来力道极大,他被踹的捂住肚子弓成了虾米痛苦的呻吟起来。


    身为“同伙”的瑶瑶和温怡宁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外面光鲜亮丽富丽堂皇的会所,原来是这样,温怡宁突然感觉自己像进**。


    打手又一把拽起男服务员的衣领把他拽起来,凶神恶煞的:“说!你看见了什么!”


    他直接哭了起来:“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吴哥你放过我吧吴哥!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李长京随手把毛巾扔进垃圾桶,依旧没有往这边看上一眼。


    “这是你们内部的事,看着处理吧,我相信刘志成和周经理t会处理好这件事。”


    经理点头哈腰的连连保证,心中叫苦。


    按理说有人在他们的场子里做出这种事,他们不把对方扒成皮也得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可惜拳头没别人硬,老板在国外回不来,别说自己,就算是老板在这,也都这个态度。


    李长京从前面走过去,看着就要离开,经理忙要去送他。


    温怡宁心里一紧,看着他的侧脸鼓起勇气想要喊他。


    打手已经揪起瑶瑶的衣服,她害怕的猛推一把温怡宁,“是她都是她是她看见的!”


    出身的温怡宁站立不稳被一把推到前面,差点撞上李长京和经理,经理下意识就要拦在李长京面前。


    温怡宁在快摔倒前被拽住了胳膊,她视线里是黑色的衬衣。


    “……”


    好了,这下不用鼓起勇气了。


    温怡宁站稳,抬头,抿着唇对李长京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李长京脸色沉沉,扫一眼她身上的衣服,又看着她的脸,“怪不得刚才打你电话打不通。”


    温怡宁一愣,心中忽然有种异样的情愫。


    原来她刚才在东灵时看见他站在阳台打电话,是在打给她……


    这下经理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是经理先反应过来,立刻换了一副态度,“卷卷竟然和李少爷是旧相识,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李长京目光挪到她胸口的牌子。


    温怡宁更尴尬了。


    瑶瑶和男服务生呆滞了好一会,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脸色死一样的灰白。


    她怎么会认识的!怎么会!


    李长京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的把手搭在她脖子上,忽然推着她往外走,温怡宁不受控制的被他推着往外走。


    瑶瑶眼里迸发出最后的希望,疯狂挣扎:“卷卷!卷卷我错了!你帮我求情好不好!”


    温怡宁扭头迟疑的看向李长京的侧脸,他似听不见一样,对她的目光也视而不见,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推着她往外走。


    他本就冷漠的侧脸因为没有眼镜看起来更加泠冽,看的人心中畏惧,不敢出声。


    都是人精,经理见状,狠狠瞪了一眼打手,打手立刻死死捂住她的嘴。


    经理又转头陪笑道:“放心放心,咱们公司是正规公司,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只是吓唬吓唬他们不会做什么的,您千万放心。”


    温怡宁见经理态度恳切,想想也是,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恰好看见李长京的保镖走进来,后面还跟了三四个人,穿着便服,其中一个手里提着大箱子,还有两个轮椅。


    保镖看见她,以及她身上的衣服也是一愣,温怡宁尴尬的对他笑笑。


    李长京推着她越过几人,不由分说的往电梯口走,看着似要离开,温怡宁看看自己身上的工作服,“我,我们去哪?”


    她等一会,李长京像听不见一样,一直没回答,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西山厅的人似乎是和他有关系的人,他心情差也正常,温怡宁这么想着,忽略那股莫名的失落,抿抿唇,也不再说话了。


    “先生。”


    电梯差点关上时,保镖忽然快步过来,递过来一个东西,温怡宁一看,是李长京的眼镜。


    温怡宁站在外面,便上前接过那副眼镜转身递给他。


    李长京接过展开眼镜,看她一眼,忽然转了个方向靠近她。


    温怡宁看着他的手靠近下意识放轻呼吸,他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动作非常轻的把眼镜戴到了她脸上,然后松开手。


    他的眼镜戴在她脸上有点大,戴上立刻开始下滑,她手忙脚乱的往上推了推。


    他的眼镜戴上去很轻,但是依然有温润的触感,轻轻的落在她的鼻梁和耳朵,她猛然想到这是经常戴在他脸上的眼镜,心里一颤,控制不住的要脸红。


    顶层的电梯是单独的,只到一楼和地下停车场,这一路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人在一起温怡宁一直都是安静的那个,而李长京今天也不说话,寂静的仿佛能听到电梯运作的声音。


    他笑着撩她的时候温怡宁只想逃,也敢耍小聪明,也敢义正严辞的拒绝他,但是他一旦冷冷的不说话,就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身上的气场压的温怡宁有点畏惧。


    到了负三层,电梯门开,两人走出去。生怕他的眼镜掉地上弄坏,温怡宁一只手紧紧扶着眼镜,跌跌撞撞的走着,突然刚刚发现一件事  ?


    扶着眼镜震惊疑惑的左看看右看看。  ?


    平光镜?


    “不用看了。”他语气淡淡,“是平光镜。”


    温怡宁诧异扭头。


    他垂眼看着她,却没讲话,离得太近,五官冲击性很强。


    温怡宁一下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戴眼镜了。


    还是戴上看起来温和成熟,像个干部。


    他带她走到辆车前。


    温怡宁才开口问:“那个,楼上的人,没事吧?”


    她现在都搞不懂西山厅的人到底是怎么了?


    他语气冷淡,不像是担心的样子,语气里反而有点薄冰似的凉,“死不了。”


    温怡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点点头,慢吞吞的“哦”了一声。


    他们也不熟,她总觉得他们这种人有很多禁忌,她也不好贸然多问别人家的事。


    既然没事,那瑶瑶他们应该也不会有大事,虽然很讨厌他们,但还不至于讨厌到想看他们出大事。


    她忽然想起来,“你刚才说给我打电话,你找我什么事?”


    他挑眉,忽然又恢复平时那股语调,“想你算有事吗?”


    “……”


    一句话就把温怡宁逼的无话可说。


    真佩服这人,变脸真快。


    “温老师。”李长京忽然正经了语气。


    “嗯?”温怡宁转头看他。


    李长京难得用这样认真正经的态度跟她说话,语气和内容都很客套有分寸,“虽说我不该干涉别人的生活,但是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成年人大多都知道,他这种态度,是那种“关系没有好到是自己人”,不想得罪对方,又好心提醒,于是才有的语气和语调。


    因为这句“别人”,又或者是他话里不经意露出的边界感,温怡宁莫名的心塌了一小块。


    这种陌生的感觉转瞬就消失了,快的让她来不及去深究原因。


    她说:“我也不知道是这样,幸好是兼职,就今天一天。”


    说着他手机忽然响了,温怡宁下意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小叔。


    看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赶紧移开视线。


    李长京没动,就站她旁边接了电话,他没开免提温怡宁听不见对面说话,但是可以听见他说话,他声音压的低,语气不紧不慢的,但是算不上恭敬:“医生已经上去了。”


    “公共场合他连个人不带,他是嫌那些人盯的不够紧吗?”


    温怡宁想了想,很自觉的走远了,走好几米才停下来。


    李长京说着话,看了她背影一眼。


    说着那边有了动静,保镖和几个人用轮椅推着两个戴着口罩昏迷不醒的人下来了。


    衣服穿的好好的,其中那个男的看不清脸,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血。


    李长京还在那边打电话。


    等他们把人弄上了一辆黑色的车,他也三言两语挂了电话走过来。


    “我让岳峰送你回学校,我还有事。”


    说着就越过她往车边走。


    “不用了,我还得上去,我还有一个同学在这。”


    李长京连头都没回,听不见一样,保镖打开车门,他坐进去。


    温怡宁看着车子消失。


    等等,她还戴着他的眼镜呢。


    那个叫岳峰的保镖留下了走过来,“温小姐。”


    温怡宁把眼镜小心的取下来递给岳峰保管,看看自己的衣服,“我得去换衣服。还有我的东西。”


    这下轮到保镖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看犯人似的,温怡宁换完衣服,给徐意发信息说了一声,又下到停车场。


    刚坐上车,电梯那边忽然下来一群人。


    方齐一眼看见岳峰,“哎,那不是岳峰吗,清少爷不是有事早走了吗。”


    岳峰停下来,“方少爷。”


    温怡宁坐在车里跟着扭头看去,正是东灵厅的那一群公子哥,也是李长京的朋友。


    他们说着,一群人就浩浩荡荡的朝这边走了过来,温怡宁握紧安全带,坐在李长京车里,看着她刚才服务过的人走过来,感觉非常奇怪并且尴尬,她偷偷往里挪了挪,祈祷他们不要发现她。


    “你们怎么还在这啊?”方齐说着拉开后排的车门,“清——你谁啊?”


    车外,一群人,刚才在包厢里见过的人都在看着车t里的她。


    那位高少爷盯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方齐猛然想起来,“卷卷!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不是吧?我去!你怎么在他车上?”


    车外的人也都想起来了,表情各异的盯着她,温怡宁对他们尴尬的点头笑笑。


    方齐两眼冒光,“你们是要走是吧!来来来去哪!我送她,你开我车。”


    岳峰为难道:“方少爷,您喝了酒,要不我再派人把您送回去。”


    “呦这么宝贝,这两杯酒算什么,这车我去撞卡车都没事。”方齐把车钥匙不由分说的仍给岳峰,丢下一群人,自己拉开驾驶座坐上去,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子猛地往前冲。


    温怡宁往前晃了一下,看着驾驶座的人,默默抓紧了安全带。


    温怡宁坐过这车很多次,第一次觉得像在坐飞机,紧张的伸头紧紧盯着前方路面,生怕他撞了人,或者被人撞了,幸而此时深更半夜路上没人。


    岳峰开着他那辆惹眼的跑车跟在后面。


    方齐那双桃花眼转头上至下看一眼温怡宁,笑嘻嘻的,“呦,原来我们清少爷喜欢这样的。”


    干净文气素面朝天,气质纯的像白开水,身边有这么颗大树,竟然还去做兼职。


    脑子像坏掉一样。


    方齐整个人有种异常的兴奋,语气像个人贩子,“卷卷跟哥哥说说,你俩谈多长时间了?”


    温怡宁摇头:‘你误会了,我们俩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那种关系他会送你?我怎么不知道他这么爱发善心?有什么不能承认的,你放心,哥哥不是坏人,也不是外人,我跟他一个院长大的铁磁。


    方齐说话一口北城胡同味儿,但是李长京说话就是标标准准的普通话,语调慢沉,听不出半点口音。


    而且他张扬活泼,行事做派和李长京那股斯文内敛的狠劲完全不同。


    很难相信这俩人是发小。


    “真的,他送我是因为我是——刘阿姨的,孙子的,家教老师。”温怡宁自己说着都绕口。


    怕他不知道刘阿姨是谁,她正想着要不加一句刘阿姨是谁,方齐就哦一声,显然知道刘阿姨是谁。


    “办公室恋情啊。”


    “不,不是……”


    他自说自话的程度这么严重吗。


    “哎不对啊,你不电影学院的吗!”方齐突然想起来,低头看看导航,“妹妹,你不诚实啊。”


    温怡宁尴尬的缩在座位里不说话。


    “又当家教又去KTV上班你这够忙的啊。”


    温怡宁点点头,“ktv是兼职,只有今天一天。”


    下次再也不会来了。也不知道徐意那边怎么样了,应该比她这边正常吧。


    “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李少爷也不是小气人啊,他今晚上请一回客够你在这兼职多长时间的,我不信他不给你钱,或者随便找他拿点资源,你这条件出道绰绰有余。”


    他说的信手拈来驾轻就熟,看来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常态。


    好似她也该这么做,去安心当一个被包养的情人。


    温怡宁语气淡淡的:“我跟他真的只是雇主关系。”


    没忍住又低声加了句,“我自己赚钱。”


    声音低,却透着年轻人固执的倔强。


    方齐从镜子里挑眉很惊讶的深深看她一眼,一直开出去很远都没再说话。


    车里很黑,方齐的脸陷在黑暗里,格外阴鸷,那双一向浪荡的桃花眼中有一丝冷硬隐秘的光亮。


    等红绿灯时,他忽然状似无意的问:“你知道李长京的李是哪个李吗”


    温怡宁看着他,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方齐从镜子里看她一眼,忽然一笑。


    明明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却像是怕被谁听见一样压低声音,在温怡宁耳边说了三个字。


    他甚至没有说名字,只说了代称。


    温怡宁一个从不关注新闻的人听完反应了一下,直接傻了。


    她想过李长京身份不一般,但是绝对没想过,会这么高。


    她呆呆的看着前方路面。


    突然确定了,只要他还对她感兴趣,她不可能跑得掉——


    作者有话说:怕被骂再次重申:李长京不是好人,不是好人!前期属于又渣又温柔那种


    第16章


    chapter16


    方齐按着保镖设定的导航把车开到学校门口,他做事嚣张惯了,“李二也太不懂体贴女孩子了,都到门口了干嘛不直接进去,这离宿舍还老远。”


    说着,温怡宁还没来得及说话,方齐就开始疯狂按喇叭,寂静的深夜霎时间响起震天响的刺耳喇叭声。


    “别别别别不要按!!!”


    温怡宁都快疯了,不管不顾的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几乎是恳求的语气:“3点了!夜里禁止一切社会车辆进学校。”


    “我知道啊。”方齐理所当然的口气,“打电话在学校那登个记不就好了。”


    看他这语气估计撩小姑娘的时候没少这么干。


    温怡宁深吸一口气,忽然很怀念李长京,他做事就周到规矩多了,大概是知道她不想被人看见,每次都很照顾这一点,送她接她都停的远远的。


    他朋友……


    她几乎是牙缝里挤出来:“没关系,我就在这下就好。”


    方齐挑眉,“那行吧,到时候他可不能怪我”招待不周。”


    “不会的,真的不会的。”


    先看了看外面,保安室的大爷没有出来,侦查一圈,现在这个点外面只有保镖开着黑色的跑车停在后面,温怡宁才放心的下车。


    走在幽静的校园里,温怡宁呼出一口气,远离了方齐,像远离了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样让人猛地松口气。


    躺在宿舍狭窄的硬板床上看着眼前的黑暗,大脑才有空回忆今晚发生的事,当时不觉得如何,如今安静下来才觉得惊心动魄。


    如果今天那个人不是李长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不知道包厢里那个人和他什么关系,竟然遇到职场霸凌和电视剧里的陷害剧情,一下见到了好几个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女明星,还有李长京的朋友。


    乱糟糟的东西充斥脑海。


    跌宕起伏马不停蹄的忙的一夜,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高度紧绷,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无。


    无奈打开手机,工资已经到了账上,徐意回了她信息,怕睡不着她没敢看。


    不知熬到几点,就这么翻来覆去的,竟然一直到天亮才睡着。


    这么一耽误,等她醒来竟然已经12点多了,宿舍那俩夜猫子都起来了。


    江逢青头上戴着束发带,坐在镜子前往脸上一边抹着护肤品,“你昨晚几点回来的啊,也太辛苦了吧,我都睡了还没见你回来,睡醒还要去做家教,平时课又这么满。”


    顾灵灵突然穿着睡衣,头发凌乱从上铺伸出头,一口不标准的方言:“饿每天睡醒了就去打工,打完工就回来睡觉,睡醒了就再去打工。”


    他俩说完开始笑。


    没听懂。


    隐约感觉又是一个什么梗。


    但是,好贴她啊,一听之下有种心声迸发的兴奋感。


    她慌乱的下床洗漱,吃过饭后顶着烤人的大太阳匆匆出门去地铁站。


    现在已经进入盛夏,天热的没办法再骑车,只好转几站地铁出行。


    到了门口时她依然热出一身汗,温怡宁眯着眼睛,用手放在眼前遮刺眼的太阳,影子太阳照的在身前投下阴影。


    进门时,她莫名的转头看了看门口那边的停车位。


    绿化带围出一圈停车位的形状,青草从石砖缝隙里长出来。


    那里空荡荡的


    李长京的车不在。


    第一节课休息,温怡宁出门去洗手间。


    这楼里今天格外的空旷安静,水声变得格外大,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


    洗完手打开门出去,她看见刺眼灼热的阳光照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看着光线的都能想象到那股烫人的热意。


    厨房有了动静,抬眼,刘阿姨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见她盯着外面看,也跟着看一眼,感慨道:“今年这天儿热的太快了,这才初伏就这么热,到三伏还得了,网上专家都说以后两极分化,夏天越来越热,冬天越来越冷,哎哟,北城本来就夏天热的很,冬天冷的很,这下好了,直接成南极火焰山了都。”


    刘阿姨一口浓重地道的北城口音,说着这话自带喜感,温怡宁笑了一下。


    两人往房间走。


    进去后刘阿姨随口又说:“这天太热t了,现在的亏有冷暖气,京儿哥今儿忙活一天了,一天都没着家。唉,单位事多,他天天忙的脚不沾地,看这样估计今天都不一定能回来。”


    温怡宁听着刘阿姨的话,莫名转头看向院子里那条小路,茂盛的白玉兰在院子里遮挡出一片浓重的阴凉,叶子轻轻晃动,夏日午后的阳光照在上面一闪一闪的。


    院子里生机勃勃又空荡荡的。


    她哦了一声。


    *


    回到宿舍不久,徐意就进来了,“怡宁,你工资到账了吗?”


    “到了啊,不是昨天就到了吗?”


    “昨天?不都是第二天到吗?我今天下午才到哎。”


    温怡宁收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她工资到账迅速的原因。


    “哦,可能是因为你那边有事了,所以先结了吧。”徐意猜测着。


    温怡宁昨天跟她说回去的原因是,因为顶层有醉鬼闹事。


    看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来昨天的事经理把的果然很严,楼上楼下的员工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你不知道,我们那边事也好多,还有喝醉耍酒疯调戏服务员的,还有直接在走廊里激情热吻的,前半夜还好,到后面真是太乱了。”


    温怡宁深有同感,小鸡啄米式使劲点头。


    她现在回忆起昨晚,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情绪还鲜明深刻。


    徐青问:“下周五你还去吗?”


    温怡宁摇摇头,“太乱了。”


    徐青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上课依旧。


    温怡宁沿着小区的小路走进来,进门时,她的脖子像有自己的想法,莫名又扭向停车位看一眼。


    依旧空空荡荡,刺眼的太阳照的石砖发白,石缝里碧绿的草蔫头耷脑的。


    她收回视线抬脚往院子里走,莫名觉得心空空的,像少了点什么,整个世界阳光和微风好似都沉默下来。


    时间过的很快,有道题温怡宁一直跟刘恒恒讲到了到了6点十几分,见他渐渐开始心不在焉频频看向桌上的时钟,才不得不停下。


    “今天先到这吧,这几天再遇到类似的题型不会了就用**问我。”


    刘恒恒点头。


    温怡宁站起来把书整理准备塞进包里回去,忽然似有所感的一抬头,外面院子里,李长京正从外面回来,阳光稀稀疏疏的从树叶漏下来落在他的脖子和脸上,星星点点的点亮他的五官。


    温怡宁被刺眼到了一样飞快垂下眼,把手里的教材书本摞到一起。


    整理好,她把东西装进包里,拉上拉链。


    “咚咚咚!”


    安静的门外毫无预兆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手猛地一晃,差点把拉链揪掉。


    “小温,你们下课了吗?”刘阿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下课了。”温怡宁清软的声音提高音量回答。


    “好,那你赶快收拾一下,清哥儿回来了,正好等会下来顺便送你。”


    “啊?”温怡宁竟慌了一瞬,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着门,“不,不用麻烦了阿姨,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刚跟我交代的,快出来吧。”


    温怡宁只得出去,坐在沙发上把书包放在腿上抱着等李长京。


    外面蝉鸣一声一声的十分热闹有力。


    她忽然想,刘阿姨老是把他的“京”叫“清。”


    没过多久李长京下来了,温怡宁两只手抱着书包站起来,他看起来换了一身衣服,很正式,看起来像是准备参加什么场合。


    温怡宁的目光无意识的在那个眼镜上停留,想起来他鼻梁上那副眼镜曾停留在她鼻梁上的那种触感,耳朵和鼻梁好似麻了一下,她赶紧移开视线。


    李长京一边快步下楼,看着她轻笑一下,“怎么像个小朋友一样。”  ?


    她抱着书包低头打量自己一眼,很不服气的小声反驳:“哪里像了?我觉得自己很成熟啊。”


    她一直暗暗觉得自己比身边同学朋友都成熟多了,而且从小她就被人说早慧成熟来着。


    李长京往门口走,“刘恒恒也是这么觉得的。”


    ……好像还真是……


    难道她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保镖开车,两人坐在后排,温怡宁贴着门边,两人距离宽的很。


    李长京一上车就问:“辞职了?”


    温怡宁点点头,看见他看着前面没看自己,又说:“嗯,辞职了。”


    他转过头垂眼看着她:“下次还乱去吗?”


    温怡宁心有余悸,疯狂摇头,“再也不乱去了!”


    他垂眼看着她头摇的像拨浪鼓,又笑了,他一笑,看起来就温柔又宠溺,眼里仿佛有无限柔情。


    他忽然摘了眼镜一手拿着,一手略微用力按住她的肩膀,温热的触感从单薄的衣服上传过来。


    预感他要做什么,温怡宁全身僵硬紧闭上眼,随即感觉到温润的触感从脸上轻轻划过落到耳朵上,接着鼻梁上一重。


    他的动作很轻,半点没有弄乱她的头发。


    他莫名其妙又把眼镜戴到了她脸上,带好后就松开手坐回去。


    温怡宁耳朵隐隐发热,连忙睁开眼伸手扶了一下,透过镜片去看他。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捏着眉角,此时才露出两分疲惫,“好好学习好好考试,教书育人很适合你,也别学那些人混什么学术圈,都是熟人游戏,越往里越黑,最后只会连骨头渣都不剩,不适合你。”


    这是他第一次跟她聊这么严肃的话题,温怡宁也略微听相熟的学姐讲过那里面的弯弯绕绕,她点点头。


    李长京忽然又说:“方齐一直是那个性子,没个正形儿,下次看见他不用理他,就说我让的。”


    估计是保镖跟他说了。


    温怡宁点点头。“好。”


    “宁宁,谁给你起的卷卷?”


    他怎么还记得啊。


    “我朋友。”


    他从来没有问过她的任何事,李长京对她的关注点仅止于她本人,对她的朋友,他的生活不问,不谈,不好奇也不关注。


    此时他也没问。


    “温卷卷?”


    温怡宁有点不好意思,“工作需要。”


    车子行驶到一半,突然出了意外,被一个开着老头乐的老爷爷蹭了一下。


    说来都怪后排那辆奔驰疯狂按喇叭,老爷爷转弯加速,便蹭上了驾驶座那边的车头。


    保镖开门下车查看,老爷爷也急忙下车,一看车头上惹眼的车牌,便蹲在地上闷不作声的一个劲的抽烟。


    温怡宁一手扶着眼镜,一手扶着前排的座椅,伸长脖子去看外面的境况。


    按责任划分肯定是对方全责,她不知道大爷要赔多少钱,但是这车这么贵,哪怕简单一个漆估计也要不少钱,大爷那老头乐也不知道买没买保险,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像是没买。


    温怡宁代入一下自己,要赔这么一大笔钱……不,如果是她,她全身的钱都不够赔的。


    看看大爷那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破车,和大爷弓起的腰。


    温怡宁皱起眉,心里焦急。


    忍不住想,如果是她的车就好了,如果她有钱就好了。


    她偷偷看李长京,他低着头在看信息,连往外看一眼都不看,漠然的像个路人。


    保镖和老爷爷站在车头看着被撞的地方说了什么,老爷爷看起来是个老实木纳的人,只一个劲的抽烟,指着来回的路,似乎是在一边道歉,一边跟保镖讲刚才的状况。


    老头乐撞豪车,路马路上的人路过都忍不住看一眼。


    温怡宁想下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可又不合适,只能一手扶着前排的座椅伸长脖子去看外面的境况,打开车窗想听听外面怎么说的。


    忽然,李长京降下车窗,“岳峰,开车。”


    温怡宁一愣,扒着座椅扭头去看他。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李长京的肩膀和精致的侧脸,他冷白的有些冰冷的肤色被染上一层很淡的暖光。


    他升上车窗,“看我做什么,你不是不想让他负责吗。”


    他语气随意:“而且也不至于。”


    温怡宁愣了一下,他这句话的意思慢慢的在心里晕染开。


    你不是不想让他负责吗。


    似乎“咚”了一下,心脏一下一下跳的突然很没有规律,像是要得心脏病一样,


    余光里那个大爷还在跟岳峰一个劲儿的道谢,外面是北城的街道,街道旁是带着北城味道的灰墙灰瓦的古建筑。


    李长京打开手机在看信息。


    温怡宁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转头看着她这侧窗外的街景。


    然后,感觉自己的耳朵,在慢慢的变红——


    作者有话说t:有人发现李少爷故意用肢体接触来试探宁宁的态度了吗[让我康康]一步步从一开始的非常绅士避免肢体接触,到现在暗戳戳的试探


    第17章


    chapter17


    周五,终于抽出了时间,温怡宁请江逢青和顾灵灵去吃火锅。


    这顿火锅本来是她找到家教工作的时候就说要请的,因为各种原因拖到了现在。


    三人吃完撑的不行,于是回了学校后没有立刻回宿舍,而是一起去操场散步消食。这个点的操场很热闹,几乎到处都是人声。


    三人一身火锅味儿沿着操场慢悠悠的走着,盛夏里,即使到了夜晚温度也丝毫没有变得凉爽,迎面吹来的微风都是温热的。


    温怡宁看着夜色下喧闹的操场,看着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一张张青春逼人朝气蓬勃的脸,毫无预兆的,她突然想起了李长京。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家里,还是在酒桌上推杯换盏的应酬。


    如果是在家里,一整个二楼只有他一个人住,住那么大的房子难道不会觉得太过空旷吗?


    明天就是周六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想起周六,心里开始多了一丝喜悦的期待。


    走了没五分钟,顾灵灵就受不了,弯着腰,两条胳膊像面条一样无力的垂下来甩着走,像个喝醉的丧尸,嘴里喊着,“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女人千万!不能说自己不行!”江逢青拍了她一把。


    “哎呀!”顾灵灵差点被拍地下,哀嚎着:“我是男人!我是男人!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我今天吃太多了,我的胃要炸了!”


    温怡宁:“……”


    江逢青:“……”


    两人只好一左一右的扶着她,打算找个地方坐下来,顾灵灵指挥两人把她往篮球场那边拖,因为那边和篮球场只有一网之隔,网后就是打篮球的男生们。


    球场里高高的路灯,把球场照得明亮刺目,是整片昏暗的操场里最亮的地方,里面男同学打的热火朝天,不时发出篮筐撞击的声音,还有鞋在地面摩擦,以及男生们热情似火的吵闹声加油声。


    温怡宁费力的拉着她,忽然感觉小肚子有股隐隐约约的疼痛感。


    那边同学不少,三人找了个空地走过去,一过去,顾灵灵立刻躺下了。


    江逢青喘着气,“顾灵灵你真的该减肥了!”


    “明天,明天我一定减肥!”


    温怡宁也坐在地上喘气,一只手下意识按住肚子,三人气喘吁吁的都没顾得上说话。


    刚坐下,就听见旁边坐着的三个女生,看着篮球场那边打篮球的男同学在聊天:“真是地里的韭菜一茬不如一茬,我们这一届怎么就没有一个帅哥!你看人家大二大三的学长!那才叫帅哥!”


    “特别是王景行!又帅又奶!他女朋友也好好看,我还关注了他俩的抖音,天天撒狗粮。”


    “我还是喜欢陈博文,土象天菜。”


    “不!”一个女生语气沉痛,语调丰富的跟朗诵似的,“那是因为你们没有见过陈屿招待会上那个李先生,实在是太——帅——了!”


    温怡宁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随即开始咚咚咚的乱跳,条件反射扭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很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名字,她一手捂着胸口,表情浮夸的像在演话剧。


    自从那次李长京来过一次后,学校里有好长一段时间都能看见关于他的帖子,但是由于没有照片,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帅,所以热度没过多久就消失了,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竟然还能从同学口中听到关于李长京的话题。


    女生旁边的朋友受不了的推她一把,“大姐!你都捂着胸口朗诵半个学期了!”


    “你们不懂!”女生依旧捂着胸口沉重摇头,表情语气抑扬顿挫的像诗朗诵:“太帅了,真的太帅了,什么叫有质感的帅你们懂吗。招待会上遇男神,一见李生,误——终——身。”


    “我不信,除非你把他追到手带回来我们看看!”


    “肤浅,欣赏帅哥又不是非要泡,而且我连他叫啥都不知道。”


    “唉,真不知道这种帅哥会喜欢什么女生,他看起来很会哄女朋友的样子,和这种人在一起应该压力也很大吧。”


    一阵风吹过脸颊,温怡宁脸上忽然开始发烫,那股得了心脏病似的感觉又出现了,嗓子也开始发紧,让人很想咳嗽。


    她移开视线盯着远处操场上的人抿了抿唇,感觉心跳的像打鼓一样。


    真奇怪,关她什么事。


    脸红什么呢?


    又不是夸她。


    “哎,温温。”顾灵灵忽然小声喊她:“你见过那个“李生”,到底长什么样啊,你给我们具体形容一下,有这么帅吗?”


    脸好像更热了,温怡宁想说话,可是嗓子紧紧的,还没张口,就已经预感到如果开口说话,她的声音会有多不自然。


    该怎么跟别人解释这种不自然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非常心虚,像是怕暴露什么隐秘的心事,下意识的捂住肚子躺到地上,把脸埋在贴上凉爽的地上,用鼻音嘟囔,“不行了,我肚子痛。”


    肚子疼,所以声音不自然,这样就没人怀疑什么了吧。


    江逢青:“啊,是不是吃火锅吃的拉肚子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那边女生还在说着什么,被朋友按在地上痛打,又笑又哀嚎的求饶。


    温怡宁摇摇头,听见自己的鼻音说:“没事,我躺一下就好了。”


    那边终于打闹完了,一个女生说:“哎,对了,追你那个学长你俩聊的怎么样了?”


    “他呀?我都打算把他拉黑了。”


    “为什么啊,你们俩前段时间不还聊到半夜呢吗?”


    “对啊,而且我觉得他挺帅的啊。”


    女生生气的说:“十几天了才联系我一次,这不是逗我玩,拿我当消遣呢吗,见过这么追人的吗?”


    温怡宁睁开眼,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那说不定是他太忙了呢。”


    “忙个屁,难道他比**的人还吗?忙的连个聊天的空都没有?我觉得是因为他没多喜欢我,说不定只拿我玩玩,你要是喜欢一个人,你舍得十几天不联系他吗?反正我不会。喜欢一个人肯定会思念啊。”


    温怡宁撑着地慢慢坐起身,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都变成了冷意,心莫名有点闷闷沉沉的堵的慌。


    李长京一开始一个月才联系她一次,即使是现在,平时除了见面,也几乎不怎么跟她联系,他们甚至连微信都没有加,他也从来没有提过要加微信的事。


    对啊,如果真喜欢一个人,会这么久不联系吗。


    以前无所谓的事情,今天却突然迫切的很想知道答案。


    她看向旁边躺着玩手机的顾灵灵,小声问:“灵灵,如果一个人嘴上说着喜欢你,对你的态度,好像也挺温柔的,但是他又会很久不联系你一次,这种的,是不是不喜欢你啊?”


    顾灵灵是三人中间最懂感情的人,她刷着手机随口回答:“也不一定吧,说不定别人忙呢。”


    “等等,你为什么这么问?”顾灵灵一下坐起来,“不会是有人这么对你吧?谁?要是有人追你你可一定要问我这个军师啊!我告诉你啊,这种的也不能说明他不喜欢你,但是吧,肯定是没那么喜欢,这种的男生段位都不会低。”


    刚才隐隐作痛的肚子似乎变得更痛了。


    手指无意识的揪住手边的草,温怡宁垂下眼,盯着眼前的草地慢慢摇摇头,“没有,我就是,问问。”


    其实她一直觉得李长京并不是真的喜欢她,以前没细想过这么认为的原因,但是现在知道了。


    *


    肚子那股隐隐作痛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温怡宁收拾东西准备去上课。


    顾灵灵担心的看着她:“你是不是该来大姨妈了痛经啊?”


    这段时间忙的她都快忘了大姨妈的事,算了算,竟然已经推迟了十天了。


    温怡宁摇摇头,声音都有点有气无力的:“应该不会吧,我从来没有痛经过。”


    顾灵灵:“那可不一定,你上次不是姨妈刚走就掉水里了吗,说不定是冰着了。你干脆请假一天算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提议她想也没想的摇摇头,“没事,也不是很疼,还能忍。”


    还没走到,远远的,温怡宁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去看那个停车位。


    停在那里的车,这次又不在。


    大概是因为肚子疼,从昨天起她的心情就很差,连带着上课都有些心不在焉。


    可这股痛却愈演愈烈了,小腹像有一块又冰又沉的石头,冰冷下坠,手心一阵阵的出t冷汗,讲课都变得有气无力,平日觉得凉爽舒适的空调吹在身上像酷刑一般。


    强撑着上完两节课,温怡宁去了趟洗手间,果然是来大姨妈了,但是只有一点点。


    洗手时她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和嘴唇都是不健康的白,脸都有些肿了,眼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出门时,明知道李长京没回来,但她莫名又往那个停车位看了一眼。


    他依然不在。


    温怡宁移开视线,


    温怡宁一步步走的很慢,疼,从来没有这么疼过,疼的她浑身都在抖,每走一步都在加剧这种疼,每一步都要使上全身的力气。


    快走到大门口,温怡宁再也坚持不住,满脸冷汗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喘气,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一阵汽车行驶的声音逐渐靠近,温怡宁心一紧,怀着一阵莫名的紧张和期待,飞快的抬头看去,一辆黑色的车朝她行驶过来,她眼花的一下没能看清车牌。


    下一秒,那个车就对她疯狂按喇叭。


    因为她蹲在了地上,挡了对方的路。


    她也看清了车牌,不是李长京。


    刺耳的喇叭声就像电钻一样,每一声都拉扯着她的神经,一声声的往脑仁里钻。


    温怡宁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忍着站起来的眩晕,艰难的一步一步往路边挪,终于挪到花坛边蹲下来时,热汗加冷汗一起,她浑身都湿透了。


    那辆车带着烫人的汽车尾气从她面前行驶过去。


    温怡宁休息了好久,才有力气去进行下一步动作。


    她掏出手机,抖着手指输了好几下密码都没输上,她的手心全是汗,像洗手没擦一样,黑色屏幕上都湿漉漉的,温怡宁在衣服上擦了一下,才成功解锁。


    本想打120,可是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李长京的电话。


    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温怡宁返回,点击拨号键盘的界面,输入120。按下拨通时,她用不多的理智犹豫了一下。


    打120应该很贵吧?而且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要不还是坐个出租车去医院吧。


    这么想着她打开了微信,打算叫辆网约车。


    忽然,前方路口再次响起汽车声,随即是车门打开的声音和脚步声。


    温怡宁瞬间飞快的抬头,又慢慢的低了下去。


    是一对似乎是夫妻的年轻男女。


    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灰色的地面,忽然觉得有点鼻酸。


    她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见过他了。


    大概是生病使人脆弱,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见到李长京,想要看见他的脸,想要听到他的声音。


    那个姐姐快步朝她走过来,用带着海城口音的普通话关切的问:“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哪里不舒服啊?”


    温怡宁努力想要对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一开口声音小的几乎像是气音,“我,我肚子疼……”


    “肚子疼?”


    温怡宁费力的点点头。


    “是不是来例假了?怎么会痛成这个样子哦,太可怜了。来来来,我们快点去医院的了。”说着就要扶起她。


    温怡宁又担心麻烦别人,又非常感激,点点头,努力想要保持礼貌,用气音道谢,“谢谢您。”


    站起来每走一步,小肚子里都像有根筋在拽着一样的疼,她弯着腰,疼的眼都花了。


    “”真可怜啊这小姑娘,这小胳膊细的。“那个姐姐握着她的手腕,转头对和她一起的同伴说:“你把车再往前开开!”


    温怡宁摇头想制止他,车已经发动了。


    “宁宁!”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音质沉澈好听,如敲冰碎玉般的清冷。


    温怡宁豁然抬头——


    李长京好看的眉毛皱起,盯着她快步朝她走过来。


    明明觉得没什么,明明刚才被姐姐安慰的时候还能强撑着装大人去应酬道谢。


    但看见李长京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委屈瞬间淹没了她,温怡宁一下就哭了。


    带着委屈的哭腔——


    “李长京。”——


    作者有话说:下午还有一章写完了要修一下


    第18章


    chapter18


    两辆黑色的迈巴赫一前一后在路上飞驰着,开往最近的医院。


    温怡宁被李长京抱着坐在后排,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坐在他的腿上,脸埋在他脖颈处,闻到他身上好闻的令人感到安心的气息,眼泪控制不住流的更厉害了。


    她哭着把头抵在他的脖子,手下意识的去抓住他的衣服,“李长京,我肚子疼……”


    李长京一手抱着温怡宁,一手拿着手机正准备打电话,闻言低下头看着她,平日里很能忍,坚强的几乎有点钢铁直女的小姑娘此刻痛的缩在他怀里卷缩成一团,干净的声音变得沙哑,她的脸埋进怀里看不清楚,露出的侧脸和额头上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她一只手紧紧揪住他肩膀上的衣服,手腕细细的,手指细瘦白净,指甲被修剪的整齐圆润到甚至有点秃,看着有种干净认真的稚气,中指的骨节因为长期握笔,还有一小块微微凸起。


    他盯着她的手,心里莫名一窒。


    李长京没动,维持着那个姿势任她抓住自己的那只胳膊,另一只手放下手机,轻轻拍拍她。


    然后抽了张纸想给她擦眼泪,温怡宁却把脸埋的更紧了,怕碰疼她,李长京没敢使劲动她,放下纸巾,哄小朋友似的轻轻拍着她背,一边轻声哄道:“肚子疼是不是?别怕宁宁,不会有事的,我们很快就到医院了。”


    明明轻轻一动就能睁开她的手,但李长京没动,另一只摸摸她的头发,温柔好脾气的跟她商量,“宁宁先松开我,我给医院打个电话好不好?”


    昨天听到的话和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直觉,与他温柔轻哄的语气,重叠在一起,温怡宁眼泪流的更凶了。


    不止委屈,还多了一丝悲凉。


    理智上明明知道这个人并没有喜欢自己。


    可是她在这一刻甚至不想去探究他此刻的温柔和心疼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想放任自己软弱的沉溺在他的温柔里。


    温怡宁闭上眼睛,手松开了他的胳膊。


    李长京这才去拿手机打电话,对面很快就接通了,离得近,她听见对面叫了一声,“李主任。”


    李长京语气严肃冷静,不容置疑:“冯秘书,联系六院的院长,让他们立刻安排人准备好,我最快十分钟到。不是我,还有,这事不要搞得人尽皆知,你亲自打这个电话。”


    他此时的语气和样子与平时完全变了一个人,明明只比她大了几岁,但说话的语气和气势却很有威严和压力。


    挂掉这通电话,他又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是严肃果决的语气:“宋局长,我在双清路,刚过农贸,从双清路到六院的最近的这条路你清理一下,必须确保我的车20分钟内能到六院。”


    有条不紊的安排好一切,他才低头看一眼怀里的温怡宁,缓了语气,轻轻摸摸她的头发:“忍一忍,我们马上到医院了。”


    说完,他拿起她的手,重新放到他胳膊上,她刚才拽着的那个位置。


    心好似空了一拍,温怡宁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流。


    她终于绝望的承认,自己喜欢上了李长京,可是他对她,却并不是那么喜欢。


    或许就像顾灵灵说的,心动是有的,但,也仅此而已了。


    有一瞬间,她忽然有点恨他的温柔。


    他的怀抱太让人觉得安心,好像再大的事都不用去担忧,疼了这么久温怡宁的体力全被折腾完了,渐渐的,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精神困倦的几乎要失去意识,却因为太疼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隐约间只感觉车子一直在开一直在开,不像是开在一步一堵的市区,反而像是开在没有红绿灯,畅通无阻的高速上。


    似乎一眨眼的功夫,车就停了下来,医院到了。


    她睁开眼转头看看外面的医院,想起来那些麻烦的流程,楼上楼下的跑很多个楼层,还有难等的电梯。


    他总不能一直这样抱着她,温怡宁吸口气,准备强撑着站起来去检查。


    她被李长京抱着下去,转眼就看见七八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推着一辆担架车守在楼下严阵以待,看到他们,急忙推着担架车过来。


    随即她被李长京放到了病床,天旋地转间,只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一群白大褂凝重的眼。


    温怡宁一愣,反应过来是他刚才提前打的那个电话,下一秒身下的床就动了,医生推着t她往医院里极速走,她心里一慌,下意识想去握李长京的手,刚抬起,想起什么,她又放下了。


    她直接被推到了一楼的检查室,里面一股浓重消毒水的味道,七八个医生围着她一个人,头顶刺眼的白炽灯照的她有点不适。


    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男医生笑眯眯的站在她床边,语气温和到堪称慈祥,“小姑娘,我是妇科的主任,我姓王,你不要紧张,你跟我说说,你都有什么症状?”


    妇科,主任?


    她愣了,主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又想起来李长京那通电话,沉默了一下,她以为只是提前通知有个病号要过去。


    肚子疼的几乎说不话来,“我,好像是,上个月掉水里了,然后,就,痛经。”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声音小到几乎她自己都听不见,有些字甚至像是气音,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出音节。


    看着一屋子的人都在等着自己的诊断,然后好做检查,她下意识开始紧张,生怕被骂,她记得小时候去医院的医生大多都很急躁,有些还会不耐烦的翻白眼。


    王医生大概看出了她的紧张,依然笑眯眯的,凑近了一点,“不着急哈,不用紧张,你慢慢说,肚子疼说不出来话正常的。”


    见医生没有生气,她松口气,忍着那股坠痛勉强提高音量,努力把话说的清楚。


    可仍是断断续续的,需要重复好几次,依然废了好一段时间。


    没有预想中的白眼和不耐烦的呵斥,全程所有人都耐心的等着她。


    几个医生在一起似乎开了个简短的会议,王医生走过来,“大概率是痛经,但保险起见咱们还是做几项检查,你不用紧张小姑娘。”


    温怡宁点点头。


    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赶紧抬头费劲的说:“医生,我还没有,挂号呢。”


    一句话说的几个医生全都笑起来,笑的高深莫测。


    没人回答她的话,王医生对旁边人说:“可以抽血了。”


    温怡宁一下就懂了,转头看向门外。


    王医生立刻注意到了,说:“我们院长陪着李先生就在办公室里,等会检查完就可以出去了。”


    温怡宁确定了,果然是因为他啊。


    她记得她小时候每次去医院,都要经过很多道程序,要楼上楼下跑无数个楼层,做无数个无关紧要的检查,因为爸妈见识不够,还要面对个别医生不耐烦的白眼。


    甚至小时候她每次生病,都傻乎乎的暗暗祈祷自己不要得大病,因为生怕花家里太多的钱。


    而这些心酸的遭遇李长京这种天之骄子大概此生都未遇到过。


    温怡宁闭上眼,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科室医生的公共办公室里。


    因太过匆忙来不及收拾,屋里显得有些杂乱。


    院长为难的看着这位大少爷带着保镖,屈尊降贵的站在狭小的办公室里。


    他再次邀请,“这里实在简陋,人多眼杂,还请李主任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吧,有什么情况科室里会立刻汇报的。”


    “已经给贵院添了不少麻烦,不好再去叨扰,就在这里吧。”李长京语调不紧不慢的,很谦和斯文,半点架子也无。


    话说的漂亮,但是他就这么站在这里,他不坐,院长和其他人也都不敢坐,一群人只能这么站着陪他等检查结果。


    等了一会,李长京抬起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微不可察的皱起眉,指尖轻轻在表盘上敲了敲。


    院长心中一凛,连忙对助理使了个眼色,“快进去看看现在有什么结果了!”


    “是。”助理连忙跑了出去。


    很快,助理和一个医生一起进来了。


    听完医生的汇报,只是简单的痛经。


    李长京看着外面的走廊,自己都没察觉的松了口气。


    *


    温怡宁被打了一针,很快,她本就强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被推出诊疗室时,她迷迷糊糊间,看见李长京被一堆人簇拥着朝她走过来,身后那个年龄能当他父亲,气场不凡,似乎就是王医生口中院长的中年人正对他这个小辈笑的恭敬又讨好。


    他的身影逐渐和她初次在行宫遇见他时的身影重叠,一样的阵仗不凡,一样的众星捧月。


    温怡宁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医院头顶雪白的天花板。


    屋里非常非常安静,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看来她睡了很久,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肚子只剩下细微的可以忽略不计的痛感,今天下午被身体影响的情绪也跟着恢复了理智。


    她刚动一下,旁边人就察觉了,那边有了动静。


    她抬起头,是李长京的保镖,岳峰。


    “温小姐,您醒了,先生有事先回去了,安排我在这里守着您。”


    温怡宁垂下眼,又躺了下去,虽然没抱希望,但是听到这句话,还是控制不住的失落。


    “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如果您有什么需求我去外面喊护工进来,先生走的时候说,让您恢复好了给他打个电话。”


    她沉默一会,脸色依旧苍白,对他疏离的笑笑,声音很轻,“谢谢您,我想先一个人待一会。”


    保镖觉得她态度有点怪,点点头,“好的,您有事随时叫我。”


    门被轻轻关上,只剩她一个人,温怡宁看了一眼,这是一间vip套房,餐厅厨房客厅都有。


    在车上那些电话,还有此刻在医院的特别待遇,当时没有多余的情绪去感受,现在清醒了,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朋友送她的那晚,低声在她耳边说的那个名字,现在回想起来还像惊雷一样炸响。


    今天下午的事,让她承认了自己的感情,更让她认清了两人之间的差距。


    她和他之间,差距太大太大了,有些人有些事,不管她怎么努力怎么卷,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到的了那个阶段。


    喜欢这么一个人,太让人绝望了。


    正好,他也不是真的喜欢她。


    温怡宁缓缓抬手,捂住了眼睛。


    趁现在还来得及,趁她还没有太喜欢他。


    她一定,要远离他。


    第19章


    chapter19


    深夜11点,马路上没了白日的喧闹,温怡宁被岳峰送到了学校门口。


    白日络绎不绝的校门口此时只剩下头顶那盏昏黄的路灯,照亮保安室的大门。


    岳峰在昏暗的树下停稳车,“您回去后好好休息,先生交代这课下周再上。”


    温怡宁点点头,暗暗松口气。


    她一时也不太想面对李长京。


    保镖看着她说完后,忽然拿出了手机,“温小姐,您存一下我的电话,以后我就是您的司机了,每周负责接送您往返。”


    温怡宁去开门的动作停下来,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下意识连连拒绝:“我……不不不不用,我自己可以的,真的不用。”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安排。


    只是她一点也不想和他身边的人有太多的牵扯。


    以为她是怕太惹眼,岳峰解释道:“知道您的顾虑,先生都安排好了,接送您的时候我会换车,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不用,我说了不用。”她说着开门就要下车。


    “温小姐。”岳峰突然加重语气叫住她。


    她顿住。


    “您应该知道他的性格,既然他这么安排了,这个事就不可能会撤销,而且——”


    岳峰看着她:“李先生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像对您那么有耐心。”


    温怡宁开门的动作停下来。


    存完号码。


    温怡宁推开门下车,岳峰又提醒她一遍,“温小姐,记得给李先生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温怡宁礼貌笑笑,关上车门没有回答,走到垃圾桶旁时,撕掉了手上输液后的纱布。


    怕江逢青和顾灵灵他们担心,她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只跟她们说了临时加课,要晚点回去,并没有说进医院的事。


    因此她回宿舍时,两人只简单问了她几句就各忙各的了。


    可能是在医院睡过了,深夜躺到床上,温怡宁怎么也睡不着。


    鬼使神差的,她打开手机看着那串没被存上的号码,盯着看了一会,她打开微信,给徐意发微信——【如果有什么兼职随时联系我。】


    发完,她把手机关机,下床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做英语听力。


    从小到大,陪伴她最多也是最让她熟悉的事就是学习,几乎形成了精神反应。


    做这种熟悉的事会让她找的平时的感觉,让她感觉自己还是曾经那个自己,自己的心自己还能控制。


    她讨厌那股失控感。


    她没有t打那通电话电话。


    但第二天,意料之中的,他的电话打了过来,温怡宁看着那个号码在屏幕上亮起,听着铃声,按了静音键。


    然后看着电话自动挂断,随即就没响过。


    果然,他打电话永远不会连续打两遍,不知道这个习惯是不是和从小的环境有关。


    想了想,她给他回了个短信——【在图书馆,好多了,谢谢。】


    一个短信,概括了他会问的所有问题。


    短信回过去,按他的习惯,应该就不会再联系她了。


    果然,整整一个星期,他都没有再打过来。


    只是温怡宁总是无意识的点开屏幕,按灭,再点开,上课时甚至开始发呆。


    被徐教授点起来回答问题时,她竟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问题。


    徐教授也没说什么,换了其他同学,下课时忽然喊住她。


    徐教授叹口气,语气和蔼:“小温,我知道你一面学习,一面还要勤工俭学,但是也要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们学校奖学金很高,按你的成绩,不成问题,我也会尽力给你争取的。”


    “轰!”一声。


    一股强烈的羞愧感瞬间淹没了她,温怡宁眼睛发红的站在原地看着教授的背影,像被扇了一个耳光。


    *


    周六上午。


    岳峰给她发了位置和车牌,她无可奈何的走过去。


    果然换了车,很低调的品牌,不再像以前那样惹人注目,即使被人看见,也绝对不会往那种方面猜测。


    “先生最近很忙,只能我一个人来接您了。”岳峰开着车说道。


    温怡宁看着窗外没说话。


    脑海里却忽然想起来那天那个女生的那句——再忙连打个电话的空都没有吗?


    她到的时候发现他的车停在路边,还多一辆很张扬的跑车,横七竖八的停在门口。


    看样子有人来找他。


    那他应该顾不上跟她说话。


    第一节休息,哪怕知道他在二楼,为了避免碰到他,温怡宁没有出门。


    结束时,温怡宁快速收拾东西。


    “咚咚咚”


    门被敲了敲。


    她触电一样拿着书飞快转头盯着那扇门,大脑迅速闪过许多念头,一时竟不知道该是说进来,还是别的什么。


    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


    不是他。


    按他的性格,如果里面的人不说进来,他是不会贸然开门的。


    温怡宁也分辨不清得知门外的不是他时,胸口复杂的情绪是什么。


    果然,是刘阿姨进来了,看见她在收拾东西,“小温老师,你等会在外面等一会,小齐他们来了,清哥儿等会就下来送你。”


    又嘱咐刘恒恒,“我出去一趟,你老实做作业。”


    刘恒恒点点头。


    温怡宁做贼一样,背着包站在刘恒恒房间的窗前看着阿姨的身影穿过院子消失在院门口,然后她飞快转身跑到门口,小心的打开门从门缝看了一眼。


    客厅里摆设的干净雅致,充满冷冰冰的贵气,安安静静的没有人。


    她立刻出门,背着包一口气跑出大门外,然后往刘阿姨离开的另一个方向狂奔,越过门口那辆张扬的跑车和停在车位上的李长京的车,一口气到小区另一个门,直到坐上车才顾得上擦汗。


    她习惯性的打开手机,李长京似乎发现她走了,给她打了个电话。


    温怡宁没接。


    回到学校,她走到宿舍外的小公园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看着屏幕上的号码,她拿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


    天黑的越来越晚,这个时候的天色还很亮,太阳还带热度,她坐到石头长椅上,晒了一天的石凳灼热的温度传遍全身。


    她按了接听,对面很安静,一时没有任何声音,过了两秒才响起李长京的声音,还是平时那个样子,看起来没发现她故意偷跑。


    “跑什么,不是要你等我。”


    温怡宁放下心,拿出准备好说辞,“我看你忙,就先自己回去了。”


    他没追问这个问题,似乎信了,温声问:“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


    “药有没有按时吃?”


    忍住心里的酸涩,她说:“按时吃了。”


    他问了几个问题,温怡宁都老实回答,但除了回答,没有半点多余的话。


    李长京沉默两秒,忽然意味不明的嗤笑了一声。


    她的心一下提起来,潜意识里感到一股无声的压迫感和强烈的不安,一手握着手机,她下意识想挂掉电话。


    大脑飞快运转思索该找什么借口,“那个,要是没事的话,我得——”


    忽然,余光瞄到徐意和她一个舍友从女生宿舍出来,一起往这边走,对方也看到了她,冲她挥手,“温怡宁!”


    温怡宁一喜。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她立刻站起来激动的冲徐意挥手,“徐意!”


    然后就带着笑自然而然的对李长京说:“那个,我朋友喊我,我先挂了——”


    李长京听着温怡宁迫不及待的语气,瞬间冷了语气:“温怡宁。”


    心里咯噔一声,温怡宁笑容淡了。


    “去回绝她,让她等着。”李长京的语气带着上位者那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想起来去医院那次他跟别人打电话的样子,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对她。


    她心里一颤,几乎本能的照做,对徐意指指手机,“我在——打电话。”


    对方点点头心领神会的停下来,对她挥挥手,和舍友一起走了。


    温怡宁握紧手机,耳边只剩下她的呼吸声和紧张的心跳声。


    那边持续的安静,温怡宁紧张的拿下手机看了看,通话正常,没有挂掉。


    “宁宁,你在躲我。”


    陈述句,不是问句。


    温怡宁有种被拆穿的慌乱感,下意识反驳,“没有啊,我没有躲你啊。”


    “你是在躲我?还是在躲你自己?”


    李长京的声音很好听,清冷的音质,说话永远不紧不慢的,只是此刻,用这种语调说出这句话,几乎有股慢条斯理的凌迟。“宁宁,喜欢我让你这么害怕?”


    呼吸似乎停了一秒,不远处路人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温怡宁瞬间红了眼眶,呼吸轻颤,她张张口下意识想继续掩饰,可随即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她想起来他刚才那个意味不明的笑。


    对,他那么敏锐的一个人,估计早就察觉了她对他的感情。


    她开始恨他的敏锐,恨他一直那么冷静那么运筹帷幄。


    她深吸一口气,也冷了语气:“你误会了,我没有喜欢你,我真的很忙,再见李先生。”


    说完她立刻挂了电话,吸吸鼻子,她又打开手机,直接拉黑了他。


    做完这一切她失魂落魄的回了宿舍,她俩不在,宿舍安静的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看着夕阳照在阳台窗户上,温怡宁忽然很想家,她这段时间太忙,已经好久没有给家里打电话了。


    她试着拨通妈妈的视频,没过多久就接了。


    对面是刘静珍惊喜的脸和干净但陈旧的家具,她之前住很久不觉得,现在忽然觉得家里又小又拥挤,看着灰扑扑的。


    温怡宁挤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妈。”


    不对刘静珍说话,她就一股脑的说:“妈我找了一个家教的兼职,就周六周末每天两个小时,工资可高了,我现在挣钱了!这个学期还有下个学期的生活费你都不用给我了。”


    这个事她不想爸妈心疼,就一直没说,这段时间没要生活费,一直告诉她们是奖学金。


    果然,刘静珍又心疼又骄傲,随即开始担忧会不会是骗子。


    她讲好一会妈妈才放下心。


    听着妈妈反复嘱咐自己好好学习,要照顾好自己,想起自己最近的行为,一股强烈的心酸和愧疚感涌上来。


    怕被发现眼泪,她急忙找借口挂了电话。


    发了一会呆,她莫名其妙的打开电脑,随意点开一个新闻的回放。


    听着主持人抑扬顿挫的专业播报,听着方齐跟她说过的名字从主持人口中念出来。


    之前不觉得什么,现在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种刺耳的感觉。


    她看着电脑上的那个看着威严又温和的老者。


    李长京和他爷爷长得有些像,甚至气质也有些像,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内敛,但身上带着迫人的威压。


    温怡宁机械的抬手关了屏幕。


    *


    天黑了下来。


    三人一起去学校的小吃店吃饭。


    她俩很高兴,温怡宁终于不去食堂而和她们一起吃了。


    吃完三人回宿舍。


    温怡宁走着走着,被江逢青拽了一下,“怡宁,你怎么跟掉魂了似得?”


    温怡宁才反应过来,自己差t点撞上路上一个骑自行车的同学。


    顾灵灵喝着可乐:“对啊,一直心不在焉的。”


    温怡宁回过神笑笑,“没事。”


    这个点人不少,她整理心神,三人走到宿舍门口。


    “滴——”


    忽然响起了一阵喇叭声。


    “滴——”


    温怡宁心不在焉的下意识顺着声音抬头,看清前面的场景后目光猛地僵住——门禁后禁止社会车辆驶入的校园内,那辆熟悉惹眼的车赫然就停在人人来往的女生宿舍楼下。


    惹眼的车牌和行为惹的路过的同学纷纷看过去。


    温怡宁浑身僵住了,血液疯狂往头顶涌去,她竟下意识退后一步。


    似乎是看到了她的目光,后排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那张她此时最不想看到的脸。


    瓷白清冷的皮肤,精致俊秀的五官,疏离矜贵的公子哥模样,即使是在昏暗夜色中,只一个轮廓仍惹眼的不像话,


    还有身上那股惹人注目的强大气场,旁边青春活力有朝气的同学瞬间被衬托的像单纯懵懂又软绵绵的小绵羊。


    人群似乎安静一瞬,随即“嗡”了一声,温怡宁听见旁边顾灵灵的抽气声,还有旁边不知道谁脱口而出的一句脏话。


    即使看不清,她仍能感觉到李长京犹如实质的目光钉在她身上,有种被强势锁定的感觉。


    众目睽睽之下,李长京看着她这边的方向,一只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


    下一秒,温怡宁的手机铃声响了。


    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她僵着手臂,机械的接起来。


    “宁宁,是我下去,还是你上来?”


    第20章


    chapter20


    “你们看见没有,真的好帅啊!”顾灵灵遇见帅哥的时候最激动,压低声音兴奋的去扯她旁边的两人。“大晚上的怎么会到女生宿舍?是不是哪个同学的哥哥?”


    温怡宁被拽的晃了晃。


    僵硬举着手机听着身边关于他的窃窃私语,遥遥的和李长京对视,她张张嘴,“……我,我……”


    手机里的李长京没说话,但下一秒,温怡宁眼睁睁看着他直接打开了车门。


    “别别别!”


    温怡宁瞪大眼睛下意识退后两步,心跳几乎停止了。


    顾不上顾灵灵和江逢青什么反应,她举着手机快步转身,抖着嗓子小声急促的说,“我到天桥下面等你。”


    怕他拒绝,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抬头看去,他关上车门,看着她的方向,果然没有下来。


    她重重的放下心。


    “怡宁,怎么了?”江逢青疑惑的扭头看着她,“你给谁打电话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温你没事吧?”


    “哦,那个没没什么,我突然有点事出去一下,你们先回去吧。”顾不上管自己这样多可疑,温怡宁迅速找到一辆共享单车扫码解锁。


    李长京注视着她仓惶甚至带着一丝害怕的背影,目光淡淡扫过窗外的人群,缓缓升上车窗,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衣领。


    “等她走远了再开走,不要太明显。”


    小姑娘像个蜗牛一样,别人是碰一下往前走一步,她是碰一下走一步,或者一不高兴就又缩起来了。


    他必须得逼她一把,但是不能逼的太急。


    小时候和大院的同龄人玩得最多的就是军事游戏,两拨人扮演两个阵营,什么时候该出击,什么时候该后退,什么时候穷匮莫追,什么时候乘胜追击,这种手段他深谙其道,工作后用来对同僚,如今却被他拿来对付一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但是那又怎样。


    那天在楼上第二次看见她,他就想,她一定,要是他的。


    温怡宁满头热汗的把车停下来,气喘吁吁的转头往四周寻找那辆惹眼的车,等了有两分钟,才看见那辆车从马路那边开过来,稳稳的在她面前停下,随即解锁车门的声音轻响了一下。


    明净得一尘不染的黑色车窗,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和头顶的路灯与背后的街景。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车门落锁,车辆随即平稳地驶离。


    温怡宁上车后一眼都没往李长京的方向看,心有余悸地望着前挡风玻璃外的路面,强忍着怒气,没有说话。


    她下午就不该拉黑他,她都快忘了他这个人有多不管不顾。


    车里安静的很,坐他的车那么多次,她发现李长京车里从不放音乐,也从来不用任何车载香薰或者香水。


    她坐得笔直端正,单薄清瘦的脊背倔强地挺着,梗着脖子等他先开口,但他竟然一言不发,但是她能感觉到,从她打开车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车子随着车流驶过一条街,开上了高架。


    最终,还是温怡宁先败下阵来,转身看向旁边一周没见的李长京。


    车内光线昏暗,马路两旁高耸的路灯随着车速飞快地向后掠去,昏黄的光线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李长京也在转头看着她,他今天没戴眼镜,没了眼镜的遮挡清晰的露出整张脸,看着就像个矜贵的公子哥,正好整以暇的等着她开口。


    温怡宁想起刚才那一幕就忍不住生气,“你威胁我!”


    李长京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部黑色手机,不紧不慢地在座椅上转动着,“所以你现在才会坐在我身边。”


    他这种“厚颜无耻且理直气壮”的态度,噎得她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气鼓鼓地瞪着他。


    她转回头看向前方,深吸一口气,转变了态度,也顾不得车里还有保镖在场——反正他们什么都知道。


    她试图推心置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认真地看着他小声说:“我今天下午是不该拉黑你,但是我觉得我的态度很明显,我只想好好学习,顺利毕业,过我平静的生活,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个方面都不合适,就这样下去最好。”


    李长京歪着头看着她,手里的手机在座椅上一下一下的转着,等她说完,他才开口:“所以这就是你这几天突然躲着我的原因?”


    她点头承认,几乎带着恳求:“对,我只想恢复单纯的雇佣关系,或者,那份合同解约吧。”


    说完,她立刻反应过来,心中暗暗后悔,生怕他听见这句生气又会做什么事来。


    果然,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温怡宁小心的抬眼打量着他的表情,但是她一直都看不懂他的情绪,此时光线昏暗,她就更看不出来了。


    李长京却忽然往她这边坐了坐,他坐得实在太近了,他的膝盖抵上她的腿,温度和触感透过薄薄的裤子传递过来,她被他清冷却强势的气息挤压的只剩一小块空间。


    这个距离太有侵略感,她呼吸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李长京在昏暗里紧紧盯着她的脸,“宁宁,你说了这么多理由,却没有一句是因为你不喜欢我。”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哪怕知道李长京看不清,温怡宁眼神也下意识闪躲了一下,看向他背后车窗外极速倒退的霓虹,忍住那股强烈的酸涩感,“感情是会变的。”


    现在喜欢,以后也可能不喜欢。


    李长京语调慢沉,实际步步紧逼,非要逼她承认不可:“所以,你是承认了喜欢我。”


    窗外,车子又转弯驶上另一个高架,两旁的建筑将这座城市的寸土寸金展现得淋漓尽致。一栋又一栋的高楼拔地而起,耸立在高架旁,楼里的灯光几乎全亮着,一片彻底的灯火通明,车子越开越近,仿佛要直接开进楼底,那高楼也仿佛下一秒就要朝她倾轧下来。


    几乎让人产生强烈的窒息感。


    温怡宁无意识的抓紧衣摆,那股酸涩感再也压不住,从眼眶冒出来。


    “对,我喜欢你!明知道不该不能,却还是喜欢上了你你满意了吧!”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任眼泪打湿整张脸。


    李长京身形一顿,“宁宁,哭了?”


    温怡宁没说话,她哪怕哭,也是安静无声的。


    车里响起纸张抽动的声音,李长京要给她擦眼泪,她偏头躲开,抬手挥开他的手,却被强制的握住手腕。


    “你放开我!”


    李长京忽略她的挣扎,强势的握住她两个手腕,另一只手去给她擦眼泪。


    温怡宁已经没有心力去躲了,任由他的动作。


    他擦眼泪的动作认真又温柔,如果不是此刻他的手还在强势的按着她的手腕,如果不是他一次次的行为太强势,恐怕她就真误以为他是个温柔的人了。


    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几乎是恳求:“李长京,你能不t能放过我?”


    脸上轻柔的动作一顿,同时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照亮他的眼,李长京那双狭长精致的丹凤眼静静看着她,眼神看似平静包容,眼底却全是幽冷,他抬手温柔摸摸她的头发,“宁宁。”


    温怡宁就懂了。


    她一下沉默了,身体一点点的卸了力,无力地靠进座椅里。


    她认命的闭上眼,“李长京,我们在一起吧。”


    *


    车在北城一环的高架转了转又拐了回去。


    车在温怡宁上车的地方停稳,司机下了车。


    温怡宁坐着车里,白皙的脸上眼底微微发红,看着前方,像是垂死挣扎,“我们要约法三章,不准干涉我的生活,不准再威胁我,不准再这样出现在我学校里。以及更不能在我同学老师面前暴露我们的关系,包括刘婶。”


    李长京听到最后一句,轻轻一扬眉,却没说什么,点头同意了。


    他这会脾气格外的好。


    见他点头,她松口气,转身去开门,“不早了,我下去了。”


    手忽然被拉了一下,温度和触感让她立刻转身,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李长京垂眼看着她的手,嘴角,笑容不变,只是那笑容似乎淡了淡,他没有逼太紧,松开了手。


    “手机给我。”


    温怡宁不明所以的拿出来递给他。


    他把屏幕举过去,“密码。”


    她输入密码,魂不守舍的发着呆。


    梦游一样的回去,走到宿舍楼下才想起拿出手机看他刚才干了什么,点开通讯录一看,黑名单被拉回来了。


    她打开微信,聊天消息页面多了一个新的联系人。


    头像像是一张随手拍的风景照,隆冬时节大雪覆盖,一颗一人高挂满了雪的树,旁边地上也是白茫茫的积雪,天地一色,空气仿佛都是干净清冷的蓝色,透过照片,似乎深吸一口气就能闻到那股雪后清冽的气息。


    她点进去,微信名只有一个简单的横杠“-”,朋友圈没有任何动态,微信清冷干净没有生活气息的和他本人如出一辙。


    温怡宁抬起头看看路灯,又望向漆黑的天幕,想起自己就这样和李长京在一起了。


    男女朋友。


    情侣。


    好奇妙的感觉,她现在都没有半点真实感。


    只觉得奇怪又渺茫,不知道下一步会怎样,潜意识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像是站在悬崖边即将跳下去的那种恐慌。


    就这样吧。


    她收回视线,给自己打气,大步往前走。


    那个夜里,温怡宁想,这不过就是一场恋爱而已,她才18岁,这只是她漫长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旅程,影响不了她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