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新岁
作品:《守寡后被义弟盯上了怎么办》 侯府门前,李宴方踩着马杌下车,紫电青霜阔步上去将人从车内架出来,颀长的身躯在这一刻失了威严,脚步虚浮,多有迟滞。
“阿姊……”寒风里一声低语,充满哀求乞怜,像是不想叫人听到的低叹,可偏偏在他从她面前走过时,从喉中逃逸而出。
这两个字好似风中夹雪,拂到她脸上,化作冰凉的钩子,钩出埋藏在心底的怜惜。
身体比心意先动,她迈着步子跟随扶着萧偃的紫电青霜,往西院走去。
庭院游廊下内一步一隔的灯笼照亮他的颓态,也不知道为什么,李宴方心头蓦地窜出几个字,“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家主本是叱咤风云的一方豪杰、统领劲旅的年少侯爵,在酒后失态至此,完全灭了自己威风。
虽然府内仆从绝大多都是足以信赖之人,但也不能荒唐成这样,她心里生出给他兜底的想法,便做了。
西院近在咫尺,她叫紫电先入主屋打点,让青霜去备醒酒汤,而她接过萧偃,扶着他。
搭在肩上的臂膀并不沉,李宴方秀眉轻皱,略有迟疑,她能把咽气的陆韫之从床上背入石室,并不是弱质之辈,但她也没想到架起萧偃会如此轻松,方才可是两人才把他“请”下马车。
他莫不是在装醉?!
犹豫思索之际,萧偃歪了脑袋,那已经松松垮垮、勉勉强强束在乌发上的金冠骤然跌落,李宴方一个趔趄,眼疾手快地接住。
金冠在手,青丝倾泻。
李宴方没功夫打量萧偃,也没再细想醉与不醉的问题,把易损的金冠交给打点完毕的紫电,紫电将其接过,放置于镜前,便出了屋。
是不是某个人给他打了眼色?紫电不应该等她吩咐吗?
李宴方将萧偃扶至床榻边,又发现了一处疑点。
微醺的萧偃自己把靴蹬掉,一头栽倒在松软的床褥上。
他绝不会让阿姊替他脱靴,几乎是下意识地,忘记自己在佯醉这件事。
在军中时间紧迫,他因而练就这一身快速脱鞋的本领,在此情境下不假思索地用上,尚未发觉这已然意外地成为暴露的可疑之处。
萧偃继续假装,他窝在床榻上,半蜷着身体,赤红的锦袍如灼艳牡丹般恣意盛开,油亮细韧的青丝在枕边漫而披散,中和掉他冷厉锋锐的气质,让一个长久刚强勇武之人显出几分闲散悠然,变得可亲起来。
尤其是此人羽睫轻颤,双目半阖,星亮眸子闪闪烁烁,在可亲之下,进一步生出“任君采撷”的惹怜之意。
好离奇,好诡异,李宴方生出这等想法之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也醉了?在席间明明没喝多少。
她该立即离去。
被子也不替他盖上,玉帐也不帮他放下,转身只留背影。
他扯住她尚垂于床榻上的袖,似发梦呓:“阿姊……那个狗男人你可千万……千万别给他正眼啊,我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个东西……”
“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又含糊,她弯下腰,试图听得更清楚。
甘醇的酒香从他的唇齿间再度挥发:“别理他!”
“哦,”不指名道姓,但李宴方瞬间明白他在说谁,从善如流道,“那我不理他。”
“也不可以看他……”
“这可不行,”李宴方存心逗他,“人家在我眼前晃悠,我既然没瞎,那肯定会看进去的呀。”
霜打的茄子,丧气的河豚,此时都能形容萧偃,他心想,已经醉了的人是不讲道理的,装疯卖傻,胡说八道。
“你看他一眼,他便以为你喜欢他了!男人就是这样,容易自作多情……”
李宴方煞有介事地点头:“原来男人喜欢自作多情啊,我才知道呢。”
糟糕,好像被她骂了,萧偃给别人挖的坑还没用上,自己先被她一把推下去。
灰头土脸,甚是难看。
不如直借醉意,问她,是不是他自作多情?心虚的人声音渐小:“阿姊喜欢金花吗?”
那金灿灿的万象芳华似在此间闪烁,就算是遍览宝物的行家见到它也会拍案叫绝。
李宴方如实答道:“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她干脆坐于床沿,反正此人八成装醉,干脆提醒他,下次别在大庭广众下弄出这些阵仗来。
他听出一语双关之意,掩不住的心思向上窜,问出最想问之话。
“阿姊喜欢花了,能不能喜欢一下送花之人?别叫他自作多情。”
哀求,摇尾乞怜,身后的人靠过来,仅距咫尺,带着酒气的呼吸萦绕在她腰后,那方重工刺绣的襟袖亦被他攥紧,连绵的崇山困于他掌中,飞鸟不得出。
他果然是在装醉,怎么跟七岁小屁孩一样!
李宴方不必回头就能确定无疑。
他装疯卖傻这么久,哄着她陪他演戏,就是为了问这一句吧,好一个循循善诱,步步为营。
如果他有尾巴,这一刻一定得意地东摇西摆,转出风来。
刚好经此宫宴,她也有些本不乐意道明的话想与他说清。
佯醉恰是好时机,有些醉话说出来也会在酒香弥漫的风中远去,明日便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不是字字句句凿刻在心头,留下伤口与疤痕。
难得糊涂。
李宴方正要扮醉装疯,脱口而出,可麟德殿中赠宝那一幕挥之不去,再度浮现心头,她还记得上官柔仪的眼眸。
情窦初开的女子藏不住心事,欢喜和艳羡尽数爬上秀丽的眉和澄澈的眼,那么亮,那么闪耀。
那一瞬,李宴方如何想?
她是该防备有人惦记上萧偃,还是该羡慕上官柔仪的爱慕之情来得坦坦荡荡?
她若在年少时,也有人越众比试,摘得桂冠,进而让全天下的人都知晓他心中对她的爱慕,她也该一边含羞带怯,一边得意洋洋地接过彩头。
那是她与他的感情,本就该让天下人知晓,再听着众人叹一句“只羡鸳鸯”。
可她不再年少,这一双眼瞳里再也无法盛满柔情与真意,再也无法满怀勇气,奔向不定的前程。
他的阿姊沉默许久,沉默到他起伏的心潮渐渐平息,热情也渐渐冷却,他再度开口,隐有幽怨:“是我不好……”得不到你的喜欢。
李宴方闻声长叹:“我是怨我自己。”
这时候该有一壶酒,浇烈愁,焚尽心中难平事。
“萧凭陵,你最清楚我从小自负,却没料到会经历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一遭,机关算尽太聪明,反倒自投罗网,落得一身剐。”
“那些年蛰伏的日子不好过,人若能意气张扬,何必做小伏底?我不开心,可这却是我咎由自取,如何能心甘情愿接受?”
“我害怕再度失算,害怕重蹈覆辙,这一切都与旁人无关。萧凭陵,其实我是一个很怯弱的人,也会变成畏首畏尾、躲闪逃避的模样。”
过刚易折,母亲果然没有说错,李宴方终于承认了她的脆弱,这一刻得到释然,却也被痛苦钻入肌肤、敲打骨骼,原来她的真面目如此不堪,如此粗劣。
她其实并没有他眼中的那么好,也不如自己理想中的那么强悍。
承认自己无能的这一刻,李宴方会痛。
萧偃也跟着痛。
她过去,挡在他身前,替他出头,教他反抗;她与他念书习武,过目不忘,剑可破竹;就连母亲去世之后,哭得肝肠寸断的她也能重新振作,坚定地告诉他+——她们以后也能过得很好。
她如此伟岸,这一刻她终于亲手摧毁掉经年日久、一寸一尺造出的金身,泥胎暴露,轰然倒塌,灰飞烟灭,留下的回音只余宽慰——并非你不好。
原来,真正残忍的人是你啊!萧凭陵!
自责与懊悔铺天盖地,他双目通红,攒下的恨意不知道该向谁发泄,是要指向逼迫阿姊剖白剔骨的你自己吗?!
阿姊借醉吐露心事,是她太清醒,太聪明。
可这也不好,对自己下起手来不顾后果、不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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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力,一身傲骨的人就此破碎、凄迷,而他变作映照全程的铜镜,让她走近,让她把怯弱破碎瞧得一清二楚。
他真是十恶不赦。
失去了语言,失去了怨恨,失去了安慰她的手段,萧偃将手中的袖攥死,像是要把它摁入肌肤,压进血肉,与骨骼融为一体。
说出来果然好受许多,袖口的变化疏心察觉,李宴方浑不在意。
她知道,他的感情。
可她做不到跳跃出昔年的义姐弟身份与他相处,真奇怪,明明一个身负人命、手沾鲜血的恶徒竟会在这一刻念起被记载于故纸堆上的道德规则来?
强烈的背德感压着她的心,化作喃喃絮语的老学究在她身边耳提面命,陈词滥调被老学究丢入炉火中熔炼,造出鞭,鞭打;造出牢,牢囚。
又痛了。
“我该拿你怎么办呐。”叹息是从北境直下至岭南的最后一道风,强弩之末,消散得了无踪迹。
李宴方起身,袖口松了。
她关心他,在意他,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是亲情之爱,她确定。
什么是相思情爱,她竟然无法区分。
她与陆韫之相处的三年,有爱吗?如今回想起来乏善可陈,除了浓烈的恨意和得手的畅快,竟然不剩什么痕迹。
她居然不懂什么是爱!
情是何物?情是何物?生死相许么?像雁丘上的双雁,坠地逐之,同下黄泉?只余千山暮雪。
她这么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一个人从未想过生死同赴,难道注定无法懂得“情”?
不懂,便无法回应。
一步又一步,她逐渐远离他,他未再作挽留。
关上房门,恰是子时,夜幕中升起无数焰火,院外响起炮竹声声。
“过年了,新春吉祥。”
李宴方在与谁拜年呢?
好多年都是这么过,她与他的身影被写入岁月长书中,早已定格在过去,融进心脉。
扯出来忘掉,好难。
烟花的劈里啪啦声差点就彻底掩盖李宴方的脚步声,可萧偃耳力不凡,知她停在门前,未再离去。
他从床上坐起,眼神早已恢复清明,炯炯有神,堪比烛火,松散的乌发自然垂下,遮住一半面容,把他衬得颓丧却妖异。
岿巍如山的身躯一动不动,直到外头再度响起李宴方的脚步声,确认她的离去之后,萧偃才再度躺倒于床上,今日的计划本欲逗她开怀,试探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却弄巧成拙,还伤了阿姊的心。
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安眠,衣也不更,垂头丧气地翻来覆去,他尝试着闭上眼,静下心,没曾想脑海中一闪而过那木拓的毒怨眼神。
心头一紧,他不能就此退却,阿姊已被那木拓盯上,和亲毒计初现端倪,阿姊的情绪他要顾及,阿姊的安危他更要在意!
可不能让别人捡了大漏。
阿姊的心如同铜墙铁壁的围城,难以攻下,一时之间,萧偃心头突然窜出几行字来。
敌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能动之。(注1)
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注2)
他豁然开朗,自言自语道:“究其矛盾,逆向攻破。”
既知阿姊心中症结所在,恰是可以由他对症下药,这可是旁人不懂的窍门,得不到的优势。
而那导致症结的鄂国公府,将其捣灭,除尽病灶。
他要告诉她,那些不过是小事一桩,比如盛夏的蚊蚋,在手臂上咬出个包罢了,不值得她如此在意。
纱帐中不小心放进蚊子的小错而已,哪里能摧毁她的金身!
眼下,她难过沉郁,他就宽慰解语;她心陷苦涩,他就做一块粘糖。
她若逃避抗拒,他就死缠烂打!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不与他断绝姐弟关系,他就是近水楼台,这月,他总要揽入怀中。
注1出自《孙子兵法》虚实篇;注2出自《孙子兵法》军争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