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四十三章 诀别

作品:《当对食成为郡主娘娘以后

    春桃这几日本就忐忑,眼见侍棋进了前院,便立即上前询问道:“宫里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侍棋环顾四下,虽回了府,还是疾步行至一隐蔽无人处,垂下头低声告诉春桃这几日发生的一切。


    “她们……现下如何了?掌印……可有危险?”春桃惊惧之下便立即冷静下来,此刻她根本顾不得欢喜,只关心那些宫女如何处置,万荪瑜是否遭遇危险。


    蚍蜉撼树。这个词是万荪瑜教她读书习字时告诉她的,可再卑微柔弱之人,被逼到绝境也是会奋起反击的,甚至能成就常人成就不了的壮举。


    “弑君可是谋逆大罪,当凌迟处死,诛三族,”侍棋素面无波,语声低沉,“掌印无碍,只这几日先帝登基,又行国丧,他暂且回不了府,望姑娘照顾好自己,待一切尘埃落定,他自会回来。”


    “为那么个烂人去死,真不值当……”春桃闻言,只觉一阵寒意涌遍全身,十六条年轻鲜活的生命,即将面临最残酷的处决,“我能问问……这十六名女子,都有谁么?”她亦在宫里做过四年宫女,此刻她很想知晓,这其中是否有自己相熟的姐妹。


    “为首那女子唤作冯素英,还有几人,好像叫徐惜春、宋春景、刘玉梅……”侍棋缓声道,时下新帝登基,公事繁杂,他自不可能记得每名宫女的名姓。


    春桃闻言,一瞬的怔愣过后,眸中便染上了绝望,“她们眼下关押在何处?可否允我……允我前去探望?”她嘴唇嗡动,声音颤抖,两行热泪登时便夺眶而出。


    因冯素英,曾是春桃在宫中最感激敬重之人。她年长春桃三岁,又早几年入宫,春桃初入宫闱时,有幸得她指点照拂,适才免于遭贵人责罚,得以平安度日。


    “弑君之人,后日午时便处决,如何能探视?”侍棋素来喜怒不形于色,闻她所言不禁惊诧,“掌印近来日日忙碌,放心不下的唯姑娘一人,此事与姑娘无关,姑娘顾好自己便是。”


    “怎就与我无关?素英姐姐曾是我的恩人,还有惜春,亦是我的姐妹。”春桃悲从中来,激动之下不禁哽咽。


    他二人正说话间,陈月香和落梅已然行至春桃身畔,适才的对话她们已然听了进去。


    “春桃的姐妹也是我的姐妹,这其中亦有我相熟之人。”陈月香沉声道,眸中亦染上了泪水。她与春桃同岁,且是同年入宫,在这宫里,她二人实则有许多共同的朋友。


    “此事你们权当不知晓吧,”侍棋微微叹息,便开始后悔告知春桃此事,“时下多事之秋,勿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正因记得自己身份,才要去见她们一面!”春桃疾声道,抬手匆匆拭去眼角的泪水。


    这可叫侍棋难办了,未得万荪瑜允准,他自是不会放她们出府的。可春桃是掌印爱重之人,她此番态度,似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正僵持不下间,却传来府门推开的声音,“掌印回来了!”守在门前的内侍便道。


    春桃回眸,便见那人一身红色鎏金蟒袍,外面搭着鸦青鹤氅,在这冬日午后腼腆的阳光下,俊美面容上染着风霜……


    几日不见,他分明又消瘦许多,苍白的面容、乌青的眼圈,昭示着他已多日未曾好好歇息了。


    今日分明遣了侍棋回府报信,万荪瑜却还是放心不下,忙里偷闲回了府。只因离府多日,他这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的。今日愈发忐忑不安,他隐隐觉着,侍棋回府报信后,这丫头怕是要出府。


    “哥哥……”春桃眼见他回府,便迫不及待奔向他身侧,见他面容憔悴,霎时便生出疼惜。只眼下她必要见冯素英等人最后一面,“手刃……的几名宫女,关押在何处?其中有我曾经相熟的姐妹,可否允我……”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她自然知晓自己这般请求是在给万荪瑜添麻烦,可她无论如何,也想见她们最后一面,即使她无能为力。


    “她们就关押在西厂大狱,后日午时便于西市处斩,你这便随我去吧。”万荪瑜却是语气平静,显然毫不惊诧于她的请求。


    “侍棋不是说……弑君者凌迟处死、株连三族么?”春桃面露疑惑,“哥哥怎的如此……如此爽快便答应了?”


    “眼下新君已继位,新帝仁善,念及……特将凌迟改为斩首,且罪不及家人。”万荪瑜沉声道,未说出口的话,不言而喻。弑君之罪非同小可,慕容珩固然仁善,这判罚却也是万荪瑜几番求情求来的。


    “去吧,猜到其中有你昔日姐妹,此番诀别,想说什么,便说吧。”他又道,声音已然虚浮无力,便见她眸中漫溢着泪水。


    “多谢……哥哥……她们此行乃是壮举,若不见她们最后一面,我定会抱憾终身……”春桃哽咽道,泪水零落下来,“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了……”


    “你我如今这般,谈何麻烦呢?”万荪瑜伸手抚摸她面颊,轻轻拭去她汹涌而出的泪。


    “万掌印,我可否同去?”陈月香试探着轻声询问道,“我和春桃,都与她们相识的……”


    “万掌印,还有我。”落梅亦温声道。她虽并不识得冯素英等人,却也由衷地敬佩她们,弱质女流却敢拼出性命弑君,这是何等的孤勇与气魄?


    “罢了……一道去吧。”万荪瑜轻叹一声,便示意她三人皆换上黑色曳撒作西厂侍卫装扮,便一道上了马车。


    马车在西厂大狱外停下时,已是日暮时分。冬日里夜幕降临,寒风呼啸,漫天的黑暗与冰冷自天际压下来,仿佛就要将人吞噬。


    几人也不多言语,就这般动作麻利地下了马车。守在门外的狱卒眼见万荪瑜驾临,虽疑惑于这三名女扮男装的女子是何身份,还是干脆地放了她三人入内。


    狱中阴暗潮湿,迎着微微跳动的昏黄光影向里间行去,扑面而来的凉风里,混合着血腥气和稻草的腐朽气息……


    狱卒得了万荪瑜示意,便领着她三人向关押着冯素英一行人的牢房行去。弑君视同谋逆,谋逆重犯自是不可探视的,只此案交由万荪瑜和西厂全权审理,得了万荪瑜示意,狱卒便不敢阻拦。


    春桃与陈月香、落梅疾步前行,三两下便行至关押着众人的牢房门前。她抬眸,便见一众女子或坐或卧于阴暗而逼仄的牢房里,除却二三人瑟瑟发抖、抽泣流泪,其余众人皆神色自若、面无惧色。


    “素英姐姐!”春桃忍不住呼唤她,声音低沉压抑,却满含敬意,“我是春桃……”


    为首那女子听闻她的呼喊声,素面无波的面容有一瞬的讶异,幽黑眼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便与春桃四目相对。“……春桃,你怎的来了?”她认出春桃,便止不疑惑。


    “说来话长……”春桃声音哽咽,“我逢万掌印相救,适才活到如今,还有月香,此番同我一道来的。这是我们新结识的姐妹,落梅。”她忍住泪意,示意身后的陈月香上前,又向她们介绍落梅。


    “万掌印……”冯素英闻言,神色便愈发释然,“若非万掌印求情,我们姐妹也不能痛快地死,我们的家人……也不会免于牵连。”她素来沉稳理智,说到这里,也不禁微微红了眼眶。


    “那日若非殿门被人锁住,你这叛徒,怕是早已出卖我们!”冯素英身畔另一女子道,她望着瑟缩在墙角不住抽泣的刘玉梅,眸中犹带着怒色。说话的女子,便是宋春景。


    面对她的质问,刘玉梅只不住地呜咽,未再出言一句。


    “有人在背后助我们……”冯素英释然一笑,聪慧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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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则早就猜到了,“否则,你们以为,那道门会过了那许久才开么?”若无人锁住殿门,抑或是那道门在她们还未得手时开启,她们便要含恨而死了。


    “那人是……”徐惜春望向她沉静面容,便会过意来,“他……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她们虽都未明说“他”是何人,春桃却已从她们的对话和神色里,猜到了。


    分明是好事一桩,冯素英等人得偿所愿,可含笑九泉,万荪瑜亦终于摆脱了折辱和梦魇。可为什么,她就是欢喜不起来?


    “你们是大英雄……请受小妹一拜!”此番诀别,春桃说不出太多夸赞之言,只在她们面前俯下身,屈膝一跪。


    “什么英雄啊?我们是实在受不住了,”又一女子轻叹道,“是人都怕死,若非生不如死,如何连凌迟都不惧,也要弑君?”说话的女子,唤作“田翠兰”,她说完,便示意春桃起身。


    “杀这么个畜生,不值当……”春桃呜咽道,只垂首,不叫她们发现她的泪水。


    “弑君之事,迈出这步便没有回头路了,至少,我们成功了不是?”徐惜春微微一笑,“若无人相助,我们怕是要失手,如此,是人没杀死,亦要送命。”


    “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什么毛?”靠在墙角的女子起身走了过来,回忆起徐惜春那句话,“咱们这一死,名字是不是也要留在史书上了?”


    “那是,史书上必得有你卢引娣一笔,”徐惜春便笑了,“只可惜呀……我一介女流,读了那许多书,曾梦想参加科举,与男人们同场比试呢,今生是无法实现了。你说,会不会许多年后,咱们女子也能科举入仕?”


    “做你的美梦吧!怎么可能?”宋春景嗤笑道,“公主郡主们贵为金枝玉叶,都没有这资格呢,何况你我这身份……”


    “哎……我没有素英的沉稳能干,也没有惜春的学识,我只想回家,我的阿玉哥还在等着我呢!”又一女子道,“可惜……来生再见吧。”她唤做“邓金兰”,阿玉哥”便是她在宫外青梅竹马的心上人。


    “你呀,就记着你的阿玉哥。”一旁的宋春景睨了她一眼,撇了撇嘴。


    “我想我娘了……我爹待她不好,我走了……我爹会不会愈发欺侮她?”刘玉梅说着,哭得近乎抽搐了。


    春桃只静静听着她几人闲谈,已然拭去眼角的泪,站起身来。她身后的陈月香和落梅,却哭得厉害了。


    “曾梦想仗剑天涯,惩奸除恶,如何就入了这宫里来了?”冯素英终于站起身来,抬眸望向高墙上狭窄的窗棂,似是回忆着这短暂一生的种种。


    “春桃,你……好好活下去,若有机会,代我们去看这世间万般风景。”她垂首望向春桃,便又道。平静的语气,眸中却含着殷殷期盼。


    “是!”春桃只隔着腐朽的栅栏,向她抱拳行了一礼,那是一名女子对另一群女子发自内心的崇敬,“素英姐姐,你放心,我会使劲儿活下去的,你的梦,亦是我的梦。万掌印允我习武骑射,将来,我会长剑在手,斩杀奸佞,予这世间一片安宁!”


    “你不过一介小小女子,口气倒是不小。”她们中有人见她目光凌厉如剑,仍不可置信。


    “我保证……”春桃沉声道,面色平静,衣袖间的手却紧握成拳,指甲已然嵌进了皮肉里。


    “夜已深,时辰到了。”狱卒行至此处,便道。


    “春桃,月香,还有这位姑娘,你们好生保重,”冯素英终究转过头去,不再望她们一眼,“就此别过吧……”


    “来生再做姐妹……”这话终究未能说出口。而她三人不曾瞧见的是,这位素来理智坚毅的女子,终究落下了两行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