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衣料

作品:《和我哥小号定亲后

    崔老太君额上戴沉香色遍地金寿字纹卧兔,正中嵌着块润泽碧玉扣,笑时便见眼尾层叠细纹。她伸过来的手干燥而温暖,轻柔抚着裴珠的手缓缓拍了几下。


    “……好好,离京嫁去封地,也要好好的……”


    裴珠不禁鼻间一酸。


    前世在现代,姥姥送她离家去上大学时,记忆常停在她小时候,以为她还是个刚背上书包去上学的小孩子,也总是这样拍着她轻声哄劝。


    “……宝啊,到了学校,也要好好的……”


    穿越近二十年过去,她以为自己早便记不清了,此时才察觉,一切依旧历历在目。


    ……


    待裴珠回神后,才反应过来,老太君口中的另几个字是——


    嫁去封地?


    这话有些耳熟……


    “……据说先皇后当年就在公府崔老太君膝下长大,后来才嫁去的西北封地……”


    裴琼的话适时响在耳畔。


    裴珠恍然大悟。


    难怪国公夫人不敢直言去劝!


    崔老太君上了年纪犯糊涂,竟将她当做那位贵人“兰娘”去关切嘱咐……


    正沉思时,老太君忽而褪下一只玉镯,往她手腕上套来,裴珠连忙要推辞,不由求救似地看向母亲与国公夫人处。


    国公夫人却含笑劝道,“母亲向来疼爱灵慧姑娘,见了合眼缘的,便要送自己的好东西,四小姐不必推却,且安心收下吧!”


    裴珠目光掠过那只已套在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只瞧那通透玉色便知价值不菲,想必是老太君的心爱之物,也不知她若是清醒了,会不会后悔胡乱送给一个陌生小辈。


    ——她决心先将此镯束之高阁,万一哪日人家来讨,也能完璧归赵。


    正此时,外头又一阵喧闹,数位华贵女眷在众仆从的簇拥之下朝正堂而来,丫鬟高声通传“睿王世子妃到,寿漳郡主到——”。


    声势分外煊赫,屋内女客几乎一道起了身,朝向门口,敛衽屈膝行礼。


    只见走在前头的睿王世子妃衣着低调,只着一身深青织金缎面对襟长袄,罩锦缎披风,紧随其后的寿漳郡主恰恰相反,身着宝蓝色满地绣金竖领长袄,发间一套赤金点翠祥云牡丹头面,极其夺目。


    相伴在侧的年轻姑娘应是寿漳郡主之女,盛饰华服,同她母亲一般的璀璨耀眼。


    裴珠垂眸盯着脚尖,竭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方才她立在老太君跟前说话,正赶上女眷纷纷起身朝外行礼,不好挪动位置,无形之中站在了正堂最中心,又比老太君还要更靠前!


    幸好。


    国公夫人不知有意或是无意,起身先一步到裴珠前方,恰好挡住了她,又福身向世子妃行礼,请世子妃于自己原本的位置上落座。


    裴珠才得以抽空,借着躬身行礼之机,飞快退回座位,安稳坐下。


    裴玥和裴琼两个顿时忍不住歪了脑袋,眼风往她手腕那儿瞄,裴珠低咳一声,提醒她们莫忘了方才在马车上的豪言壮志。


    ——“待会咱们进了公府,务必处处抬头挺胸,见到任何稀奇玩意儿,也要当做司空见惯,免得叫人说我们伯府姑娘没见过世面,到时还要丢大姐姐的脸。”


    ……


    她俩立时端正身姿,假作无事发生。


    而前方世子妃亦面含笑意亲手扶起国公夫人,又领着寿漳郡主与其女一道向老太君拜寿,丝毫不曾拿架子。


    老太君仍是乐呵呵挥手喊“快起快起”,也不知究竟有没有认出她们是谁。


    待几人落座,先前话中带刺的佘大太太却忙朝着上首的世子妃奉承笑,“往日我见四弟妹那通身气派非凡,又见养的三姑娘出落得极其标致,今日见了世子妃娘娘,才知道这天下姑嫂一般气质,不愧都是从王府出来的贵人……”


    ——伯府五房之中,二房与四房是崔老太君嫡出,二房承袭世袭罔替国公爵位,四房的太太却是睿王之女寿漳郡主,各有各的尊贵。


    裴珠不免暗叹,这高门之中果然见人下碟,这位佘大太太方才对着她们裴家姐妹就是夹枪带棒,眼下对着皇亲贵胄却是换了张面孔,张口便是极尽溢美之词。


    听着这样直白的奉承,世子妃亦不堕修养,“夫人谬赞了,我这样的年纪还论些什么气质,倒是寿漳自小便天生丽质,如今望之也不过三十许人,乃至我这个宝贝外甥女知姚,更是青出于蓝……”


    堂中视线顿时汇聚一处——寿漳郡主的独女,公府三小姐廉知姚,诸女眷也不顾离得远究竟有没有看清,纷纷交口称赞不止。


    只见那位知姚小姐却不羞不怯,一派大方,挺直了腰背,笑中难掩傲气。


    不过她也确有骄傲的资本,外祖是亲王,母亲是郡主,又生在门第显赫的公府——出生至今,恐怕从未有一刻尝过忧愁滋味。


    紧挨在她另一侧的佘大太太手伸手过去,连连赞道,“三姑娘今日这一身,真是富丽逼人,这料子望着竟有光彩浮动,民间恐怕难有,莫不是宫中才有的贡缎……”


    三姑娘廉知姚伸指轻掸了掸,那是大伯母方才摸过的位置,只骄矜一笑。


    “大伯母言重了,这是王府从江南采办的春水缎,舅母疼爱我便赠我数匹,贵重不消提,难得是京中尚未时兴,图个新鲜雅致罢了……”


    见她这自矜姿态,佘大太太面上仿若丝毫未觉,只忽然想起什么,声量恰好能传遍半间堂舍。


    “那便巧了,我方才见着那位生若观音的裴家小姐,竟也穿着这料子制成的衣裳呢……”


    “都是水灵的姑娘家,都穿着这春水缎来为母亲贺寿,焉知不是一场缘分呢!”


    她又拈着帕子拭嘴,笑了好一阵,仿佛正欣喜自个儿慧眼识了奇缘。


    闻言,堂中女客们的目光不由转向另一处——片刻前曾被国公夫人亲口赞了观音痣的裴四小姐,打量起她那身装扮来。


    这才发觉那佘大太太当真眼尖,虽说裴四小姐穿的是玉白缎袄,廉三小姐穿的是玉白缎裙,但若不细看,却还瞧不出来竟是同一种衣料呢。


    廉知姚略抬下巴,侧头朝堂下那位裴四小姐看去,大略扫了她的模样,只见她垂目不发一言,心底便轻嗤了声。


    这样缩头缩脑的女子,纵是穿着相同衣料的衣裳,也不过是东施效颦,哪儿配与她相提并论!


    大伯母当真老眼昏花,糊涂至极。


    她正要开口,二伯母忽然笑着先道,“衣料纹样相似,再寻常不过,姑娘家各有姝色玉貌,何须非要分出高下?大嫂,你说是不是?”


    佘大太太对上了二弟妹那双看似带笑,实则警告的眼,只好讪讪应和,“那是自然……”


    裴珠心底顿松了口气。


    这位佘大太太也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筋,自她们进门拜寿起,就可劲儿挑拨生事。


    ——不是挑拣裴家女的相貌,就是比较她的衣裳,句句明褒暗讽,又拱火捧杀,万一碰上个心胸狭窄的,暗地记恨上她也未可知……


    幸好还有国公夫人解围!


    裴珠默默感激。


    ……


    堂中叙话毕,众女客起身被引入府中宴客厅中一一落座,寿宴这才正式开始,席上鲜脍珍馐罗列如锦,宾客觥筹交错,笑语连绵,裴玥和裴琼两个趁着席间喧嚣,终于憋不住凑到她耳边嘀咕。


    “这佘大太太的夫君虽说是大姐夫一母同胞的兄长,但兴许是那葛姨奶奶唯独不疼幼子,使得兄弟之间的关系也冷淡至极,大姐夫跟嫡出二老爷,都比跟同胞两个兄长来得亲近些呢!”


    裴珠顿时了然,公府五房中,唯有二房和五房的老爷正儿八经出仕做官,甚至两个都身居要位,又互不妨碍。


    但凡他们之间没有生死大仇,是个头脑拎得清的,定要维持面上一团和气——这或许就是今日国公夫人在堂中,对她们裴家女眷如此亲切照料的原因了。


    裴琼方才说完,裴玥又气恼添话,“从老公爷过世分府分家起,大房就为着西府的园子看五房不顺眼,大姐姐过府后,佘大太太更是从不给好脸色,但凡同处一室就要句句带刺……”


    宴后,母亲在偏厅与其余吃茶女客叙话,她们三个结伴去暖阁更衣,路上裴玥仍小声恨恨道,“瞧吧!这高门大户里人丁繁杂,就是理不清的官司!”


    “你们两个,尤其是五姐姐你可要小心了,别有什么公府侯府的来说亲,就要应了嫁进去,往后可有得后悔……”


    裴珠不由失笑,“我哪儿来的什么公侯之家要来说亲……”


    第一任未婚夫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裴玥却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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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锁,急声道,“方才在那正堂里,不是有个夫人问太太你可定亲了嘛!”


    “她家若是派人来伯府上提亲,你可得盯好了,千万别应!”


    裴珠隐约有些印象,便故意逗她,“那不过是人家的客套话,不必当真,再说问得是咱们府上姐妹,又不单单问我一个……”


    裴玥瞪眼道,“你少天真了!总之,跟理国公府有关的提亲统统拒绝,才是上上之道!”


    那开口问话的夫人,正是理国公府厉三太太。


    裴珠倒是奇了,“六妹妹,你对这些公侯门第女眷们竟这样熟悉……”


    方才那位夫人,可没说她是哪家府上的。


    裴玥脸上现过一瞬不自然,她强硬掩饰,“我好奇打听的,不行吗?”


    她了解的这样清楚,自然是因为——上辈子她嫁进去的那个吞吃人的门第,就是理国公府。


    那位厉三太太,正是她那个恶婆婆!


    厉三太太所出的金疙瘩五少爷,十四岁起,房中就有丫鬟破身怀孕,连年不知抬了多少通房,更是秦楼楚馆做家邸,是个出了名的色中饿鬼。


    偏偏厉三太太与她那好姑母,也是就厉老太太婆媳俩,纵子纵孙无度,一心要挑个门第不低,模样出众的媳妇,娶进门来叫五少爷能稍微收收心。


    这才先议裴珠,又在裴珠过世后,挑中了自己。


    枉她当时还欣喜若狂,以为天上掉了馅饼,却浑然不知那是个填了自己一条命的深坑。


    如今重活一次,裴玥自然不可能再去自寻死路,只是要叫她看着府上姐妹步她后尘,她也绝不愿意。


    ——裴珠虽然奸猾狡诈,又碍事烦人,但还罪不至此。


    ……


    待她们回了供女客歇憩的偏厅,厅内衣香鬓影,热气熏人,裴珠待了会便觉头晕,便掀帘出来,立在檐下遥遥远眺,深吸一口清气。


    雪未化尽,午后浮光,公府庭院一派繁盛堂堂。


    裴珠在堂前散步消食,正转弯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她拽起锦雀,掉头便溜。


    锦雀悄声问,“姑娘,怎么了?”


    “前有拦路猛虎,咱们换条路走吧……”


    ——方才转角处几米外,恰好见方才堂中曾与自己作比的廉三小姐背对自己,正不耐烦同丫鬟说些什么。


    为免正面相迎,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她还是走为上计!


    ……


    在裴珠身影消失不久后。


    廉知姚似有所觉,“方才谁过来了?”


    贴身丫鬟青雾低眉顺眼答,“应是那位裴四姑娘……就是与姑娘穿了同样衣料的……”


    廉知姚自然颇有印象,闻言不屑评道,“果真胆小如鼠……”


    青雾无暇管那遁走的裴小姐,只低声再问,“姑娘当真要……倘若被郡主娘娘,或是世子妃娘娘发现了……”


    她冷声强调,“那就小心行事,别让她们发现!”


    “不如,还是跟郡主娘娘再说说,您是她唯一的女儿,她不可能不疼您的呀……”


    廉知姚哂笑,“母亲是疼我,但更爱她的姓氏……”


    那个她承袭自外祖——曾经的皇子,如今的睿亲王的皇姓。


    “除却姓关的宗室,母亲不可能同意让我嫁给任何人,别管他是圆是扁,是不是肥笨如猪……”


    廉知姚的母亲寿漳郡主,一心要让她嫁回外祖家睿亲王府,嫁给舅舅唯一的嫡子,关尚霖。


    任凭她如何反对不愿,母亲都充耳不闻。


    可母亲也有死穴,她那样高傲,是万万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当众酒后失德乱性的人……


    “药酒都安排好了吗?”


    青雾应是,又迟疑问,“那,女子该安排谁……”


    廉知姚望向檐角垂落的那枚叮当响的铜铃,缓缓浮现一抹讥诮笑意,“本来还在犹豫挑谁……眼下,不正好有个现成的人选?……”


    青雾会意,重重点头。


    “奴婢这便去办!”


    廉知姚呵了口气,转瞬便成白雾消散。


    “去吧。”


    睿王府世子嫡媳,未来的王妃——


    这样的位置,白送给那畏缩小户女,他日就算她知道了内情,也该来跪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