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凌这一出把在场所有人都搞了个措手不及，魏靖再怎么也没想到祁凌竟会为了林雪去魏国。


    口上说的是“为增进两国友谊”，但实际却是直接跑到了林雪的马车上。


    这不合规矩，但他是一国之君，林雪没有拒绝的权力，魏靖也不好替林雪拒绝，只能以“相伴”为由一同挤进同一个车厢。


    两国队伍整顿完毕，一起出发，场面好不热闹。


    万众欢喜的氛围里，只有林雪支着脑袋看向窗外，两人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


    她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林雪看着窗外，祁凌则偏头看她，桃花眼含情，看来的目光也缱绻深沉，像是春日里的一汪池水。


    魏靖适时打断两人缓慢升起的暧昧气氛：“祁王这次决定如此突然，可是为了什么人？”


    都硬坐到林雪的车里，说没什么目的也太假了。


    索性祁凌并没有想掩盖什么。


    “实不相瞒，我对陆姑娘一见钟情，此番前来便是为求她真心。”


    祁凌话说的太过直白，在场两人皆愣在了原地。


    魏靖反应快一些，打着哈哈道：“祁王这话还真是直白，我倒是没想到祁王竟还是个性情中人。”


    林雪则一脸震惊的透过斗笠看向祁凌，即便看不到表情，看她的反应也能猜到她此时的情绪。


    祁凌目不转睛地看着林雪，嘴角带笑，但却依旧能看出真挚。


    林雪心下无语，不想搭理但迫于地位压迫只能回答一句：“祁王说笑了，我脸上疤痕遍布，奇丑无比，祁王若是见了不被吓到就不错了，何谈喜欢？”


    她本意是想呛祁凌的，毕竟连她的脸都没看到就说喜欢，估计还是没放弃她是林雪的想法。


    “我不在乎。”祁凌毫不犹豫接上：“我说了喜欢就是喜欢你的一切，自然不会在乎你的样貌。”


    祁凌说这话时目不转睛的看着林雪，像是能透过斗笠看到她的模样。


    林雪偏开脑袋不说话，倒不是被感动到了，而是真的无语。


    才刚见面，甚至都没看清楚脸就说喜欢，妥妥的渣男行为。


    再说林雪早已否认他的说法，如今他却依旧跟着她，谁知道是不是把她当作替身。


    她按了按太阳穴，突然发现自己竟又陷入狗血剧情怪圈了，她都开始怀疑自己高中时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林雪不回答，祁凌也没有因此气馁，反倒继续看着对方。


    魏靖手撑着下巴看着两人的状态，危机感不断加重。


    祁凌摆明了是冲着林雪来的，而且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


    对他的情形十分不利。


    马车内三人各怀心思的看着窗外，莫名和谐。


    *


    因为随行队伍比来时庞大，为了照顾一些水土不服之人，他们的速度比来时慢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队伍中还是有人因此生病。


    魏国气候湿热，比不得祁国干爽，此时春季，温度也比不上祁国温暖。


    免不了有受不了气候陡变之人。


    林雪从药箱中翻出治疗的药品，吩咐了煮药时间与方法，让他们分发给水土不服的人。


    林雪下来时，车上的两个也想下来，但被林雪制止了。


    废话，两国之君都下来，这群人还不得慌死。


    两人一站跟领导视察一样。


    林雪走后，魏靖直接开口问：“你当真喜欢陆姑娘？”


    祁凌看着窗外林雪忙碌的身影，淡笑道：“自然。”


    说实话，魏靖理解当时祁凌的做法，帝王夺权向来是踩着其他人的尸骨上的。


    但是他不理解祁凌现在的行为。


    帝王没有真心，可利用的都是工具，既然是工具，自然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神思流转间，林雪已安排妥当回到马车上。


    一上来就感受到两人气氛尴尬，她淡定的坐到位置上装哑巴。


    不管两人方才说了什么，应当也是与国之大计相关，不是她一个平民可以踏足的。


    从她进来的那一刻，祁凌的目光便精准地锁定到她的身上，等她坐下，他才适时地拿出一条手帕递过去：“陆姑娘方才捡树枝辛苦了，擦擦手吧。”


    林雪诧异，方才生火的人手不够，她确实帮忙捡了些树枝，但祁凌坐在车内，怎么会知道此事？


    除非他方才一直在看她。


    她摆摆手拒绝，从衣袖中拿出手帕自己擦拭：“谢祁王，但我这里有了。”


    本以为祁凌被拒绝会感到难堪，降低对她的好感。


    但没想到祁凌一点反应都没，只是默默将手帕收了起来，看着林雪擦拭的动作，像是有些遗憾。


    队伍经过两天的休整再次上路，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终于赶在第三日的下午回到了魏国。


    祁凌随魏靖去了宫里，林雪则直接回了医馆。


    按照约定，她与魏靖之间的恩情也一笔勾销。


    林雪一回来就被张意抱了个满怀：“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她被迫后退一点笑道：“慢点，我又不会跑。”


    医师也在不远处笑道：“好了，过来吃饭了，奔波了一路，肯定饿了吧。”


    不大的医馆流淌着温情。


    林雪心头暖意流过，在外奔波了这么久，回家后依旧有暖灯为她亮起，有热汤为她而留。


    让她再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美好。


    “好。”


    *


    祁凌贵为上宾，被安排在宫内住下。


    他这次来行程仓促，只带了李云一个值得信任之人。


    春夜寂静，烛光亮起。


    祁凌坐在桌前思考怎么接近林雪。


    他不是猜测，而是笃定对方就是林雪。


    那晚身上散发的安神荷包气味一致，就连说话的声音，神态，动作都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


    后边几晚，他本来有机会揭开被子一睹真容。


    但他不敢看，他怕她说的是真的。


    怕她脸上的疤是那场大火造成的。


    他像个懦夫，即便事实已定，他也不敢窥探。


    他现在只想弥补，弥补他曾留下的伤害。


    那日在车上对林雪所说的喜欢都是真的，尽管他知道她此时已经不需要他的喜欢，但他还是想让她知道。


    他喜欢她。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他都喜欢。


    今日走时，他远远窥探到她的新生活。


    家人在侧，明灯热汤。


    似乎已经再容不下其他人。


    祁凌紧握着紫色芙蓉样式的安神香囊，嗅闻着那点微末的味道，闭上眼睛缓缓呼吸。


    剧烈起伏的胸膛缓缓平息，手上青筋渐渐隐去。


    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放手。


    祁凌睁开双眸，眸中血丝缠绕。


    若是再失去一次她，他真的会活不下去。


    *


    林雪舟车劳顿了几天，第二天直接睡到了中午才起来。


    医师和张意体谅她都没叫她，她还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


    初春已过，流感频发的时节也跟着流去，医馆内客人稀少。


    但今日却莫名多了起来，林雪醒时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传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走出去看。


    她住在二楼，站在栏杆往下看时，有种睥睨众生的错觉。


    楼下不是她想的那般，但就是莫名挤了一群人在围着什么东西。


    这群人年纪看着不大，还多为年轻女子。


    林雪想不到能有什么原因将她们聚集到此处。


    张意最先看到二楼的林雪，人一多她就不敢开口，只能跟林雪打手势，指了指人群，又指了指林雪。


    林雪看不懂她的表达，直接开口问了医师：“这是在做什么？”


    她这声音落下的瞬间，人群中那人才勉强探出头来：“陆姑娘，早上好。”


    笑容灿烂，恍惚间可见齐凌少年模样。


    林雪在看到祁凌的瞬间就转身回了屋子，找了块面纱遮住。


    她刚才转的快，祁凌应当没有看到，但总这么躲下去不是长久之计。


    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他只需要稍加打听便可知道她是三年前突然出现的，也会知道她脸上并无疤痕。


    林雪想到祁凌方才的模样一阵头疼。


    要找个机会说清楚了。


    反正这里是魏国，即便知道了真相，他也不能拿她怎么办。


    林雪系好面纱便走了出去，一下楼就撞上守在楼梯口的祁凌。


    他脸上挂着淡笑，眼下青黑，但神色却极其兴奋。


    像是看到肉骨头的狗。


    虽然她不是肉骨头，祁凌也不是狗。


    直到此时林雪才看懂方才是怎么一回事。


    身后的那群姑娘都是来看祁凌的。


    那群姑娘面施粉黛，个个含羞带怯的看来。


    意味太过明显。


    祁凌似乎有话对她说，但她先一步开口：“你带来的人你处理，不要打扰我们医馆做事。”


    祁凌尽管早已料到她这话，但还是有些失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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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他的答复，林雪头也不回地向张意走去。


    人一多张意就缩成了鹌鹑，她走过去将张意从地上拎起来，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张意躲在林雪身后扫了眼人群，小声道：“今天一早，这个人就来了，说要找姐姐。我看他穿着不凡以为是姐姐的朋友，就带他进来了。恰好赵婶的女儿来帮赵婶取药，取完药没一会就又回来了，还带了一群女生，之后就这样了。”


    林雪点点头，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赵婶的女儿是个花痴，见到长得帅一点的都要多看两眼，还要拉上自己的小姐妹一起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她们一群人实在太影响医馆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祁凌已经将那群人遣散了，医馆再次恢复平静。


    祁凌磨蹭着过来解释：“我们只是聊聊天，没干别的。”


    方才听到林雪那么说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问的有些忘乎所以了。


    听到对方完全能够拼对上的消息，让他过于激动。


    尤其是听到她们说林雪脸上没有疤痕时，愉悦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还好没有留疤。


    要是真的留下疤痕，不止林雪会恨他，连他自己都会痛恨自己。


    恨自己当年的愚蠢与自信。


    愚蠢到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我刚才只是问她们一些问题，真的什么都没做。”


    祁凌看着林雪毫不在意的神色，是真的慌乱了。


    不过林雪确实不在乎：“祁王做什么没必要与我说，你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


    林雪整理着手边的草药，分门别类的摆放好。


    她神情专注，没有将一丝注意力分给旁边的祁凌。


    祁凌从未受过被忽视的感觉，尤其是被自己喜欢之人忽视，心脏酸疼。


    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林雪头都没抬：“你坐着就好。”


    祁凌意识到自己确实帮不上忙后就真的走开了。


    就在林雪以为对方终于受不了她的冷暴力离开时，祁凌又拎着两个食盒回来了。


    林雪今日起的晚，上午两人应对那些来往的姑娘也没空做饭，本想今天中午随便凑合一顿，谁知祁凌竟带着饭菜来了。


    他自顾自将饭菜摆到桌上，摆完后献殷勤一般走到林雪身边等她整理完才开口：“我让李云准备了醉仙楼的饭菜，听闻他们家的饭菜是魏都最好吃的，要不要来尝尝？”


    林雪抬眸看他一眼，随后又扫了眼桌上的饭菜，种类丰富，色香味俱全。


    其实祁凌说漏了句，醉仙楼的饭菜不仅是魏都最好吃的，还是魏都最贵的，他们也只在重大节日才会去吃一次。


    医师与张意一直从早上忙到现在，恐怕都没吃什么东西。


    纵是林雪想拒绝，想到他们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谢谢祁王。”


    这声感谢便是应下了，祁凌笑着回她：“忙完就先吃饭吧，不然凉了不好吃了。”


    恰逢正午，确实该吃饭了。


    林雪招呼两人坐下吃饭。


    一张圆桌，三人都离祁凌极远。


    张意倒是还好，毕竟她之前没见过祁凌，不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不知道当年之事皆因祁凌而起。


    但医师就没那么从容了，当年他与祁凌的纠葛也没好到哪去。


    正是怕在祁国呆不下去才跟着林雪来魏国的。


    尽管他早已不欠祁凌什么，但依旧如坐针毡。


    林雪倒是还好，但与祁凌共坐一桌吃饭总归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再者她带了面纱，吃饭也不方便。


    祁凌像是考虑到了她的处境，直言：“陆姑娘放心吃便是，我绝不抬头。”


    说来搞笑，在场无人不知她的身份，只是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林雪想坦白一切，却又缺少一个机会，一点勇气。


    她倒是不怕后果如何，但她现在早已不是孤家寡人。


    她身后还有想要守护的家人，而祁凌则是可以掌控他们命运之人，若是只影响她一人，她也不会这么犹豫不定。


    桌上其他人已经动起了筷子，只有林雪还在思考怎么戳破这层窗户纸。


    忽然，祁凌抬手将一道油炸小丸子往远离林雪的方向挪了挪，提醒道：“这道菜里有落苏，陆姑娘注意些。”


    [我对落苏过敏，不能吃。]


    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林雪再坚持不住。


    她站起身，对祁凌道：“祁王，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